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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

  •   第七十五章

      半碗粥喝了足有一炷香的功夫,辰昱放下了碗。

      他食欲不振,原本也吃不多,平九也不再开口让他吃了。

      吃过饭后,平九把碗筷收拾成一叠,略一思索,转身走到橱柜前,又从架子上取了一本书下来。

      正页书名,《新修本草集》,平九拿着放到桌子上,道,“没别的书了,全当解闷吧。”

      然后抱着一叠碗筷出去了。

      平九在院子里打了井水放在盆里,逐个把碗筷洗了,然后抖了抖手上的水,又去另一边把前几天刚洗的衣服给收下来。

      衣服早就干了,带着一股子干净的皂角的气味。平九一边收衣服,一边觉得人生真是变幻莫测。

      这几件衣服,本来平九已经没机会去收它们了。

      可眼下他又确实是在做,生活比起昨天似乎没有不同,但确实是又不同了。

      突然院子门被敲响了,平九辨了一下天色,才发现阳光早已大晴了。

      上午正是来人看病的时候。

      平九抱着一沓衣服去开门,门口一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女人正满脸朴实的瞧着他。

      这女人邻居们都叫王婶,王婶跟平九一打照面脸上就憨笑起来,她搓了搓手笑着点头,“三先生,开门啦?没打扰到您休息吧。”然后又看见平九手上的衣服,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三先生收衣服呢?你放下我给你叠叠吧。”

      平九笑着摇了摇头,道,“不用了,一会我自己收拾,进来吧王婶,是有什么事吗?”

      王婶跟着平九后脚进了屋,“哎呀,这不是我婆婆的药又快吃完了吗,我相公前几天就打发我要来,可是我这脑子哟,上了年纪老不中用,惦记着到今天才来,不耽误事儿吧三先生?药单子我也带来了,您瞧瞧,还吃这些吗?”

      平九稍微打断了王婶的动作,道,“我先进屋把衣服放了,你等我一下。”

      王婶连忙应着,“好好好,三先生你先去。”

      平九推开门,见辰昱还坐在桌子旁边,手边拿着那本《新修本草集》翻了两页,他背着光抬起头,视线迎着平九走进门,嗓子还有些沙哑,问,“谁来了?”

      平九把衣服往橱子上随便一放,道,“有人来就诊。”说着,平九转身又走出去了。

      王婶略有些局促的站在院子里,待平九一露面,王婶憨笑着搓了下衣摆,“三先生,今儿有客人来啊?”

      平九意识到可能是刚才两人的对话被王婶隐约听见了,道,“哦……是以前的一个朋友,身体抱恙,在我这里住几天。”

      王婶有些关心的接上话,“啊,那要紧不,有什么乡亲们能帮上忙的三先生您一定别客气啊,您一定说啊。”

      平九失笑,道,“不用客气了,还是先办完我们的事吧。老人家病好些了么,可最近还有什么感觉?”

      王婶一听话题又转回来了,忙把自己婆婆的症状讲了,然后平九对着原有的药单子稍微调整了几样药草的剂量,然后递回给王婶,道,“可以了。”

      王婶收起药单子,付了诊钱后,又一个劲儿的道谢,非要给平九送点自己家蒸的馒头过来,平九推脱了几句没推脱掉,接着又有人敲门,平九便趁机把王婶的好意拒绝掉,将她送到门口,开门再去接待下一个来看病的人。

      整个上午来了三波病人,待平九全部将人送走后,已经到了中午了,他放下来卷上去的袖子,发现袖口上还沾着辰昱的血迹,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换过衣服。

      不过屋里的人这一上午倒是消停,一面也没出来露,倒省的平九跟邻居们再解释了。

      平九推门进屋,一眼就看见了趴在桌子上的那个人。

      辰昱一只手伸着落在医术上,另一只手半曲着垫在额头底下,整个人一动不动,看样子睡过去有一阵了。

      平九索性脚步一轻,没出声。

      那本《新修本草集》是平九前两年从一个破书屋里淘来的,虽说上面写的新修,可却是一本往前好几个朝代的古书,只不过被后人重新抄录了出来卖,里面记载的一些治疗案例和草药名称现今已经不用了,虽说仍有一定的参考价值,但内容极其枯燥,即使阅遍百草的人,看起来也十分费力。

      换言之,给不懂行的人看,这本书可以说是十分催眠了。

      平九看着房顶和床栏中间的那块白墙舒了口气。。

      他俯下身,伸手轻轻的放在辰昱身上的睡穴,力道十分和缓的加深,察觉到身下的人呼吸变得更加轻微和深远了之后,平九伸出手,一只胳膊揽住辰昱的后背,一只胳膊穿过他膝盖的后侧。

      然后抱起了他放软的身体。

      按摩过睡穴就没那么容易醒了,平九抱着他的身体往床那边走去。

      平整的放下辰昱的身体,辰昱的衣服不知是什么料子做的,虽然看着普通,可是摸上去滑的跟水一样,不过平九低头看着他这一身血迹斑斑的痕迹,觉得穿着睡觉不大舒服,还是又把他扶起来了。

      平九先自己坐在床沿上,然后拉着辰昱昏睡的身体正面坐在他面前。
      他的动作轻缓,拖着辰昱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十分亲密的动作,是他们从前常有的一种交流。

      可如今只有在一个人失去意识时,曾经的一切才像是顺其自然的。

      因为辰昱不会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而平九也不需要去直接面对他。

      平九一只手托着辰昱的头不至于让他滑下去,然后另一只手替他解开前襟,褪去外袍,然后又慢慢的拉开内衫,露出赤luo的上半身。

      确实瘦了很多,比起上次见面也还是瘦了不少。辰昱身上本就没有赘肉,眼下骨头的轮廓都出来了。
      再看下去,前一阵受的两处箭伤被料理过,可是伤势好的很慢,如今看上去伤口仍然有些渗人,平九驾着辰昱的身体侧倾了一下,他从床边的抽屉里摸出一瓶自己调制金疮药,然后沾着在自己手上,给辰昱在肩膀和侧腰腹处一点一点抹匀了。

      肌理触及手指,感觉跟之前记忆中有些不太一样,其实平九刚刚抱过来就有所察觉,辰昱如今骨头分明的有点硌人,看上去就有种病态的不健康感,但平九知道这种消瘦跟他当年带着寒蛊不一样,综合来看,辰昱这明显是营养不良。

      营养不良?平九自己都觉得好笑,说出去谁信呢。
      当皇帝当了快五年,回头竟然给自己整了个营养不良。

      平九完全褪去他上半身的衣服,缠好绷带,然后拉过枕头和被子,将辰昱整个人归置好后,平九拎起辰昱脱下来的衣服,然后扔进了自己的一堆待洗的脏衣服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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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辰昱再醒来的时候,他睁开眼,看见的第一眼就是平九的房顶。

      辰昱仰面躺着,纸窗隔住了外面的风声,整个屋子更加是静悄悄的。
      思绪在安静的环境中总是恢复的特别快。

      他的眼睛动了一下,窗外是蓝的发黑那种天色,视物看不太清,只能看见一个轮廓,正是万家刚刚点上灯的时辰。

      只有视界的左侧有一小团暖黄色的光在渗入,辰昱迟缓的转过头去。

      正看见平九坐在桌前面,

      平九点了一小盏油灯,他也不知道在那坐多久了,就着熏黄的灯光翻看手里的一本书,神情间还挺投入的。
      看的正是那本《新修本草集》。

      辰昱突然就坐了起来。

      平九听见声音,从书里出来,看过去,见辰昱半luo着上身坐在床上,不知怎的就神情跟魔怔了似的看着他,瞳孔震惊的定格住,还混杂着一丝仓促的彷徨感,辰昱从床上下来,被子随之滑落在身旁,他身体不稳的晃了一下,紧接着向平九走过来。

      平九放下书,扯过旁边柜子上洗过了还没来得及放置好的干净衣服,抖落开,然后站起来披在辰昱走到跟前的身上。

      “睡得怎么样?”平九神情寻常的问他。
      话音一落,手就被人握住了。

      辰昱把平九的手攥到发抖,他低下头,拉着那只手抵在自己的唇边,片刻后才艰涩道,“我很久没有在醒来的时候看见你了。”

      平九被他捏的有点疼,不过也不至于要断的程度,道,“你衣服脏了,就先穿我衣服凑合一下吧。”

      辰昱不肯松开平九的手,“我以为你……”话说一半,有点说不下去了。

      平九抬起手拍了拍辰昱的肩膀,“把衣服穿上,不要染上伤寒。”

      辰昱突然受激了一样抬起头,他的双眼一瞬不瞬,偏偏带了点阴鸷的看着平九,“你在意么?”

      平九突然就觉得眼前这个人似乎生命力远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空虚,他没听清似的问了一遍,“什么?”

      辰昱上前一步,几乎贴到了平九的脸上,他的声音如同宣纸上一笔墨滴,又低沉又饱满,却仍带着一丝哑意,还真就重复了一遍,“我伤寒你在意么?”

      平九被他问的一时语塞,“我是一个大夫,你说呢?”

      辰昱对这个答案不置可否,他没有再问下去,反而低声道,“我一向是你的病人。”

      平九觉得这个话题进行的好像没什么意义,他思索了一下,道,“你在皇宫生活,身体不应该会亏空成这个样子。”

      辰昱却看起来一点也不受其所困,反而有点不像是自己的事情似的,“怎么了,治不好了么?”

      “一般人还真是不好治。”平九顿了一下,又道,“这个一般人通指你们太医院里那一帮庸医。”

      辰昱难得的笑了一下,道,“那你呢?”

      平九从容的看了一眼辰昱,道,“我当然不是一般人。”

      辰昱的视线往下偏了一点,他们两个人离的很近,再上前一步就能碰到平九的嘴唇,他眼睛里的星辰突然陨落下来,又变成了沉潭一样不透光的黑色。
      辰昱随着呼吸又贴近了一点,声音低的不行,有一种异样的沙哑,“平九,我好想吻你。”

      这样一开口,呵气都喷到平九侧脸上了。

      平九被这个话题转的有点没跟上速度,神情一怔竟然没躲开,只是在两个人几乎要贴上的时候才回过神儿似的偏了一下头,这一吻就落在他腮帮子上了,辰昱还顺带着不满足似的轻咬了一口他的嘴角。

      平九看着旁边,终于感觉事情发展的有点不在预料之内了。

      他清醒了一下不太清醒的脑子,然后走开,又从橱子上扯了一件内衫扔过去。

      平九道,“穿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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