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驹》柳小桃

1、第 1 章

　　一年以后回忆起来，那只是一个寻常的五月的午后，有阳光，有微风，有两个要好的女生一起走出教室，说着“还有二十几天就高考了啊，你紧张不？”之类的话。
　　高三的雨轩和影如一起去学校门口的小超市买饮料。雨轩挑了无糖的茉莉清茶，影如则挑了橙味的美年达。付完款，两个女生一前一后向门口走去。走在前面的雨轩刚准备推开门，一只干净修长的手抢在她前面将玻璃门向外推去。门铃摇曳，声响动听。
　　雨轩诧异地回头，一张清俊的脸出现在她眼前——这，这不是我们班的司铭么？只见他微微笑着推住门，示意她们两个先出去。雨轩在刹那被他灿烂的笑容晃了眼，恍惚中她已经和影如并排走在学校里面了。
　　“刚才那，那是司铭呀！”雨轩说着，急忙回头去看，只是司铭并没有如她所愿跟在她们后面，“没有想到他这么绅士呀！”
　　影如简单地应着，没有作过多的回复。
　　雨轩的生活很是普通平凡。没有早恋，没有逃学，没有考过年级第一，没有在艺术节上唱歌跳舞。她的交际圈子极小，除了最好的朋友影如之外，她几乎不怎么和其他人交流。可就在司铭推开门的那一刻，她的平淡生活，终于有了一些小小的波澜，让人心动又心悸。
　　雨轩对影如说，她就这样喜欢上司铭了。虽然同班的日子已经剩下不多，但她要好好珍惜。如果没有司铭，她对于高中生活，不会有多余的眷恋。
　　高三学生雨轩的喜欢，是多么不起眼的喜欢呵。下课了就跑到影如那里有一句没一句地瞎聊天，这样坐在影如前座的司铭偶尔就会掉头来插一两句嘴。雨轩能做的，也只有这样而已。她用心地记下司铭和自己说的每一句话。
　　影如劝过她：“你们啊，不是一路人。看看成绩吧，就算你再喜欢他，你会和他考一个等级的大学么？他可能连一本都上不了的。到最后，你会什么都没有的。”
　　“我不在乎。给我这样一段开心的日子就好。如果明天是末日，那么今天和他讲了话了，也就值了。”雨轩大无畏地，不知哪来的勇气能让她如此奋不顾身去喜欢一个人。
　　于是高三最后短暂的辰光，之于雨轩，是分外甜蜜的回忆。
　　高考之后，雨轩和司铭在 □□ 上聊天。司铭说，没想到高三到最后了，还能和你变得熟悉了，呵呵，原来以为你是特别冷的人呢。雨轩说，所以说这是缘分么。司铭说，呵呵。雨轩说，呵呵。司铭说，呵呵呵呵。雨轩说，呵呵呵呵呵呵……
　　雨轩坐在电脑前面，对着满屏幕的“呵呵”发呆并且傻笑。
　　等成绩的那段日子，雨轩常常约了影如出去玩，有时候也会鼓起勇气叫上司铭。奇怪的是，向来男生缘极佳的影如和自己的前座司铭反而关系很一般，和他讲话也不算多。不过对于雨轩来说，能够看着司铭，就是很幸福的了。
　　成绩出来，雨轩考上一个离家不远的城市的大学，影如去南方，而司铭去北方。司铭的学校最先开学。开学之前，司铭请了雨轩和影如吃饭。一餐饭吃得很沉默，司铭的眉间有着展不开的忧郁。
　　饭后，三个人说再见。影如有事就先骑车离开，留下雨轩和司铭告别。雨轩送给他一本用好看的包装纸包起来的《诗经》，低着头说：“我很喜欢里面那篇《白驹》呢，‘皎皎白驹，在彼空谷’。司铭，别忘了我啊，一定要联系噢。”她努力微笑着，却躲闪着司铭的目光。
　　然后雨轩就不说话了，和司铭各自坐上自己的车。雨轩在来之前犹豫很久，要不要跟他表白。但也许她的勇气已经全部用在接近他，现在一丁点都没有剩下。
　　“我们寒假见咯。”司铭笑容灿烂，骑着变速车远去。
　　雨轩本是背对着他的，这时转过身，望着司铭的背影，眼泪突然掉下来。她多么想叫住他，拥抱他，哭泣着诉说自己的爱恋。可是她没有。她只是安静地流着泪，目送司铭远去。他很瘦，身形却挺拔，穿着合身的白衬衫，在阳光下渐渐不见。
　　上了大学，雨轩依旧是那个交际圈很小的女生。她把对司铭的想念全部写进一封她想着在情人节要寄出的信里，其它的心情则写进 □□ 空间的日志。司铭会给她每一篇日志都回复，或是插科打诨，或是安慰劝解。看着司铭的回复，雨轩就格外有精神，脸上会绽开笑容。
　　好不容易挨到寒假，高中同学聚会了。影如因为回了老家没能到场，雨轩便和自己还算熟络的一个女生坐在一起聊天。
　　“哎，你说，影如不来，是不是因为要躲司铭呀？”
　　“影如？司铭？她为什么要躲着他？”雨轩不能理解，心里面乱七八糟，纠缠成一片。
　　“你不知道么？司铭喜欢影如呀！这可是大家都知道了的八卦噢，看来你真的是太远离八卦圈了，亏你还和影如关系那么好呢！”
　　雨轩愣愣的，目光在人群里面找到了司铭。她鬼使神差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走过去，说：“司铭，我敬你。”
　　他笑容灿烂地端起自己的酒杯：“来。”
　　酒杯相撞，声响清脆，一如母校门口小超市的门铃。
　　雨轩想，从这里开始，忘记吧，不要喜欢他了。她反反复复想当年的那些事情，终于想通了，为什么司铭会推开超市的门，为什么司铭愿意被她叫出来玩，为什么影如和他讲话很少。她也理解了影如，虽然想要躲着这个人，却为了自己最好的朋友，还是勉强一起出去玩，表面不露声色。也许，影如和司铭还有很多的故事，但，她已经不想知道。
　　雨轩没有再流泪，她默默地逼着自己从生活里面抹去有关喜欢司铭的痕迹。渺小又投入了全部心力的喜欢，他不曾，也不会了解到了。
　　五一放假，雨轩回了家。她回学校去，在自己班级的教室外面走来走去。一年之前这个时候，在教室南边靠窗的那个角落里，自己、影如、司铭三个人，应该是在聊着天吧。司铭常常会笑起来，笑容灿烂的样子特别引人注目。可是时光多么快，如白驹过隙，一转眼就不见，现在只有雨轩一个人在这里，任由往事在脑海里重现。
　　“在这个时候，我还能有什么更加奢侈的愿望呢？只要你，还能记得高三的最后，有过我这个朋友，我就很满足了。”在这封永远不会寄出去的信里面，雨轩以这句话作结。
　　白驹过隙时，有纤尘飞扬。
　　她当时的心情，到如今，已然消逝，再也找寻不到。
　　果然，就像她最好的朋友说的，最后，什么都没有了。

作者有话说

　　大一写的一个小短篇。现在看来我早就在做扭曲回忆的事了。
不可避免和《夏天的微笑》某些情节重合。当然啦，回忆就算被扭曲重组，那个人，毕竟曾是真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