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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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总是讲给别人听的，自己只有默默难受的份儿。
我家是做布匹生意的，祖上积蓄有些钱，现在皇帝死了北京城的主子一天一变，父亲便带全家躲在城北的大院里住着。
家里四个孩子，大哥，大姐都是太太嫡出的，一个蛮横一个娇气的，我是姨奶奶生的排行第三，算是最没出息的一个，还有个小弟也是庶出的可惜娘死得早，特别少话。和他同命有个表哥，太太那边的亲戚，父母双亡才寄居我家。
表哥考上了一个我不认识的什么洋人学堂，顿时成了家里的宝，老爷太太都喜欢得要死，以为薛家有后了。大哥大姐却讨厌极了他，他们受不了老爷太太的比较与唠叨训教，我道还好自小不争气被训得脸皮厚了。
后来大哥实在受不了了，摔门走人跟着几个伙计下江南跑生意去了，嘴里还骂着：他娘的赚钱才是真本事，考个学算啥？太太哭了几个晚上脾气也越发怪了，天天吼府上的女人，大姐经常气不急了跟她吵架，可我娘就只有挨骂的份了。
我一直很羡慕大哥敢说敢做，尤其是混了一帮伙计走江湖。我娘损我了一顿，我自知自己无能，不想她却说大哥走其实也是因为女人，后来大姐也这么说我就信了。我总觉得大姐会效仿大哥出走的，娘也这么认为。
表哥去学堂留宿了，他要锻炼自己老爷也就允了。我是个半个字不认识的粗人，但起码知道装着很舍不得送他的样子。不想临走前他托付我多看看他爷爷，说他爷爷喜欢小孩儿叫我多看看他，我糊涂着答应了。大舅爷是个憨子傻了好几年了，我是家里最大的男孩了，他也只能拜托我了，但我才懒得管啊。
又被太太骂了，我没好气地跑到后院照着桃树使劲儿踢打，不想看到小弟正陪着大舅爷转悠。小弟蚊子叫似的喊了声三哥，我随便点个头应了。这一对没亲没顾的真可怜，正月十五我求娘给小弟做了件红棉袄，娘没犹豫答应了，我突然发现没辫子的小弟长成了，挺好看的。太太看不惯他那秀气样一巴掌就打了过来，小弟抱着我哭得很痛，娘忙跪下求太太，我恨得直咬牙，结果大姐看不下去骂了太太骂着骂着就打了起来，大姐打人不重但只揪头发打脸太太被打得满脸挂彩，我暗声叫好。
最后大姐还是被老爷打了，老爷这人很奇怪，又新潮又保守，反正我是怕透了他的戒尺了。大姐果然还是气走了，据说是抢了老爷的□□把锁给崩了然后就离家出走了谁也没敢拦。太太一下子晕了过去躺床上十几天，府上也终于消停了，亲父母逼走亲儿女，我们府算是有名了。
大舅爷死了，表哥也就回来吊孝了。其实我觉得像舅爷这样不能自理的早死早超生，不过也得装样子哭两嗓子。这次葬礼我终于又见到了心仪的堂妹，十三了比小弟长一岁，依然那般动人。娘早觉察了我的心思，打击我好几回了，我也知道自己哪里配得上人家啊？她在这儿住了几日，我日日找她玩，她也不烦我，大家闺秀见识少讲点外面的俗事儿总是爱听的。
自上次葬礼大哥没回来，老爷看我不小了决定把家业交由我协理，娘高兴坏了，我却仍然不在意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诸事都推给刘管家，太太不来查账我就绝不起早。混着混着突然发现刘管家的女儿刘姣长得够俊的，平日里刘管家出去看货的时候就调戏她几下，她也不敢反抗，下人的姑娘吓唬一下就不敢喊了。没多久就得手了。
堂妹住了三个月最终还是走了，娘没让我去送她怕露馅，我也只得答应了。后来老爷跟着表哥一起去学堂了，说是要拜一位道家先生，家里便更是无主了，凡事听我和太太的，我自然没心思管就放话说一切听管家的。不想晚上家里多了个女人。
顺子是翻墙进来的，把娘吓坏了。他带了大哥的一封书信又送了个女人就扬长而去了。信上说他跟徽商杠上了可能要动刀子解决问题，现把自己的女人送回来躲躲。我一下子蒙了，顺子实在给哥们出难题啊，这府上怎么交代啊？娘帮我了一把，第二天带她见太太说是自己娘家的丫鬟，她倒也识大体没说话。乎得住一天是一天大哥你可早点回来啊。
这女人叫莺子，脸色圆润心思成熟，没几日便可帮我料理家务，我也正好乐得清闲还是防着太太检查便是。但时间久了我发现莺子不检点。一次又一次地魅惑我，她长得实在好看但毕竟是大哥的女人，每次我都躲开了，最终在一次洗澡之后和她共度春宵了。自那次以后她越发厉害，对刘姣和我有所怀疑，姣儿根本不招刘管家疼爱，更是没了主意。
这天她欺负姣儿，我特别难受，娘似乎看出了端倪，替我出面劝停了莺子，娘很早便知道他是哥的女人，当初哥为了她而走，如今不能因为哥不幸就三心二意。不想事情还是闹出来了，太太说我们房有人私扣蜀锦，最后在姣儿屋里查了出来，太太一口咬定是她要赶她出门，刘管家哭求无效。我觉得这事实在蹊跷，硬生生地顶撞太太，这是我第一次与她交锋，不知是成熟还是女人给了我冲动。我强行留下了姣儿，并将莺子赶往了西苑。莺子没说什么只是冷笑，自此我更加宠爱姣儿，莺子每次都冷眼看着，故意似的没多久来找我娘聊天，我一概没理。
太太这次咽不下这口气，便找机会惩罚我。江南要的云锦要装船了，小弟他娘是苏州人，我便带上他去河边转转。小弟越发俊俏了，想来可怜自小不招人疼爱没得书念没得好衣穿。我正哄着他玩不想被太太的表哥找人来一顿痛打，晕厥之后醒来发现布匹毁的毁丢的丢，最要命的是小弟不见了。我冲回府指着太太鼻子破口大骂，死老太婆把人交出来！太太没理我只顾着跟刚回来的表哥谈心，我想上去打人被娘拦下来了。
冷静一想太太没必要劫持小弟，定是丢了，马上派小厮们去找。晚上肩上的伤生疼，姣儿却不知去向，来给我擦身的是莺子。她化的妆那般妖娆想拒绝她都难，疼痛了一晚和她又是快感一夜。小弟最终还是没找到，太太严令说他是自己走丢的不许告诉老爷，娘伤心的哭了，虽说不是什么至亲但我也忍不住流泪了。姣儿方从老家回来关心地安慰我，而莺子却什么也没说，她为小弟立了块墓碑。
一早我正在闲逛，不想大门被闯，大哥披着件衫衣手里拿了把刀，骂骂咧咧地冲进门。我忙笑迎，他却一脚把我踢开骂道叫你照顾哥的女人你可真够意思！说完挥着半个胳膊冲向西苑，大哥断了一只手以及他的话震惊了我，莫非暴露了？我追上前，不想大哥闯进屋中我却发现躺着莺子床前的竟然是一向纯朴的表哥。表哥吓得用枕巾捂着□□想跑被大哥一刀砍倒，刀马上又架到了莺子脖子上，莺子没有躲仍然是那副不在意的冷笑面容。
太太刘管家娘他们都被惊动了来，太太看见地上的表哥失声尖叫。不想门又被闯开，进来了一堆民兵，说了一堆听不懂的话便开始下手抢东西，我们几个男人哪肯依。民兵见我们闹一枪打死了刘管家，我吓得退了下来，娘忙扶着太太从后院出去了，大哥哪里看得下去，一跃而起砍了俩兵捡起抢跟人硬拼，因为一只手拿不稳子弹乱飞，我忙趴下躲避。民兵人多一会儿便射中了大哥的腿，大哥跪倒一民兵又要开枪，莺子冲上前挡住了枪口并用金钗扎进民兵的太阳穴。正乱着突然天空飞机轰炸，正殿一下子没了，民兵全跑了，大哥背起莺子我背着表哥和下人们一起跑到后院地窖了。
表哥没被砍死，娘正为他包伤口。莺子胸口中弹，看着快不行了。莺子死前建议大哥找顺子参军，并嘱咐我不要相信小女人。哥抱着她痛哭，真是个放荡不羁却又睿智有报复的女人，她说她终究是爱大哥的，青楼出身的人要的只是男人的专一与呵护，跟我和表哥主要是在抗议大哥不与她共担风雨。感叹之余我却惊讶地发现一直找不到姣儿。
还好东苑几乎完好，东西也没怎么被抢，我组织下人把太太大哥表哥娘安排到厢房歇息养伤，这边带一队人处理废墟与尸体，我则还担心地找着姣儿。半日突然听闻老爷回来了，身边还站着姣儿。太太痛着跪在老爷脚下抱着腿不放手，老爷对天大吼，怎么会到这般地步？我忙扶老爷太太回了正房。好在家里钱还够使，三天功夫西苑就几乎成平地了，这也多亏了顺子帮忙。大哥刚养好伤便起身要走，当着老爷的面说不打几场胜仗绝不回来，太太根本拦不住，老爷却点头了，他们毕竟是亲父子倔强的劲儿互相最了解不过。大哥走后表哥方才能下床，老爷太太都为他丢人，自己便也灰头灰脑地回学堂了。走之前我送他，劝了他一句关心别人不如多爱惜自己。
终于湖南那边来了个大生意，不过就是得防着白家跟我们抢。我给老爷出招双边报价，对外故意把价说高点，让白家上当也报高价，对湖南那边报低点就好。老爷便把事交由我处理，我晚上得意地与姣儿分享胜利的喜悦，风情月浓后我打算这笔生意后娶了姣儿。
不想白家没有上当，我们的生意被抢，一大批苏绣砸在手里了，好不容易托水运商处理掉不想被一帮鬼子抢了去船夫都被打死了。家业赔尽儿女不孝身败名裂外加年事以高，老爷一病不起撒手人寰，太太实在无情，老爷丧期未满便被接回了娘家逼灾。家里乱成一团反倒只剩了我们母子，娘怕我难受把贴身丫鬟云朵分给我当小妾，于是家里举行了场无比寒酸的婚礼。没错我是该有门亲事了，如果现在这么寒酸地娶姣儿实在过意不去，姣儿仍然机灵可爱都理解我什么也没说。
日本人又打来了，我果断将东苑卖给了洋人西苑的地拖给了地主，带着盘缠和娘她们往山西老家逃。一路上颠颠簸簸倒是有一件喜事，云朵怀孕了，没看出来这个闷哑巴丫头竟然这么有能耐，新婚一夜便得子，娘开心地流了泪。我这才仔细地看了看我默默无语的妾室，她是那么的文静呆板却又那般可靠踏实。
世态炎凉，老家人不收留我们，当我们盘缠几乎花完走投无路的时候遇见了贵人——大姐。大姐如今已经是个茶楼的老板娘，能说会道名扬五条巷子，会做生意赚钱很多，让姐夫开了几间客房让我们住。这才算基本稳定了，娘见了大姐有时彻夜不眠聊到天亮，后来听娘说大姐很苦，早已经是被男人玩厌了的，好不容易有个纯朴的姐夫不嫌她脏才和她成家。出乎意料的是大姐做起了妓院生意，如今体型圆润容颜半老的她确实像足了妓院嬷嬷。听闻老爷死了太太跑了，大姐轻蔑一笑，而夜晚对着父亲的遗像痛哭流涕。
日子住久了，姐夫这实在人难免不开心，我和娘商量着谋份差事免得白吃白喝。不料姣儿要独立赚钱，她要帮大姐接客，我哪里肯依，她却根本不理我。我几近跪求她不要做傻事，她却冷冷地说我穷了，什么也没有干嘛不把命赌给有钱大爷。大姐不顾我反对很爽快地答应她了，正在我焦急之刻，娘病了。哮症五年前就止住了如何又犯，可能是路途颠簸得了。我实在没心情陪着娘，娘也看出来了，劝我别在她身上浪费时间。幸好云朵守己本分三餐喂药都伺候得无微不至，我才暂且放心。
我在雨中求姣儿了半天，最后又忍不住跪下了。她实在看不下去便告诉我一连串残酷的真相，她从小就恨我强占她，她丝毫不爱我。私扣蜀锦的事是她向太太举报并故意让别人查出是自己来赶走莺子的，这样便没人能帮我理家，结果莺子还没走，她便传信给大哥与老爷当场捉奸却抓到了表哥，后来也是她向白家透露了我的双价策略。她说这一切时那样冷漠，我似乎不认识她了，随着她的冷笑离去我傻傻地跪在雨中一夜。
娘最终还是闭上了眼，娘是个聪明保守的女人，自打嫁进薛府便和全府相处融洽，取悦老爷，礼让太太，姐妹交心，关爱儿女。无论事态如何变化她永远那么稳实地杵在那儿，大智若愚和蔼可亲处变不惊。受欺负了半辈子还生了我这么一个不孝子，最后连自己的孙子都没见着。大姐给娘风光大葬，上下都由云朵帮忙打理的，我木头一样地守在陵前直到头七，茶饭不思，最近事太多了我好乱。
丧礼期间我又遇见了堂妹，我最初对女人以及对自身作为的理想目标，如今却越发遥远。堂妹出嫁了，男方很有钱，送了云朵好多珠宝便回京了，她依旧美好我依旧一事无成。守丧期满我便带着云朵不辞而别，最终在陕西一家戏院打零工过活，实在不想再劳烦大姐了。工作第二天有个旦角唱秦腔，那花旦美得倾城，而当他看见我时却泪光点点。后台卸妆时我看见他被一老爷调戏，我终于认出来了小弟。我把堂妹给的珠宝与所有积蓄都拿去给小弟赎身了。小弟哭着抱着我，这么多年了他一点没变还是个脆弱的孩子。
我带云朵和小弟又到了河北，在顺子的帮助下终于安家落户。云朵给我生了个儿子，我很感动，感动的不是当爹而是我的傻瓜媳妇对我如此不离不弃，她不同于莺子那般风光妖艳，也不是莺子嘴中不可信的小女人，比起两面的姣儿云朵对我太好了。据说大哥屡屡打胜仗但最终不幸牺牲了。表哥被日本人劫持当军医，被当汉奸关起来了。姣儿被大姐卖给了日本人，折磨致死。大姐最终带着姐夫回了老家和太太母女团聚。谁的不幸谁的下场我似乎都已经看淡了。
爱就是这样，始终不变，看不透的时候互相爱得多姿多彩，看透了，才学会平淡爱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