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回忆（3） 她的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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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故事
我叫许程，在我20岁之前，我叫另一个名字，白许程。
在我20岁以前的人生，的确可以说是令人羡慕。我从小没受过什么苦，爸妈是白手起家，做的是餐饮生意，在我上小学之前，他们已经有了自己的第一家连锁店。记忆中，家里添置家用，从来是跟着当年时下流行的。在父母的亲朋里面，我家算是条件最好的，我的童年，比起吃穿不愁的程度，还要再上一个程度。
在我眼里，父母是极其恩爱的，可能是在我出生之前，他们曾苦过一段时间，所以对来之不易的幸福生活格外珍惜，对我宠爱的同时也十分严厉，对他们，我一直以来都是又爱又恨的。
我学习的成绩一直都还不错，大学读了了金融系，竞争很强烈，可是大一和大二两年我还拿到了全额的国家奖学金。
上了大学以后，回家的时间就少了。不过好在我家和我所读的大学在同一座城市，刚上大一的时候，每周都往家跑，后来渐渐一个月回去一次，再后来也只有法定假日才回一次家。
得知爸妈离婚的那天，距离我上次回家已经过去两个月。
那是刚进十二月份的一天，前几天刚下过第一场雪，天气冷的要命，我买好午饭，一边往手上哈着热气，一边往宿舍走。
手机就是这个时候响起来的，是我爸打过来的，说他和我妈刚离完婚，就要走了，让我去见他一面。
接起来电话后，我只“喂”了一声，剩下便再没出过声儿，实际上，我也说不出话了。
最后是谁先挂断的我已经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我在宿舍楼下站了很久，脑子“嗡嗡”的响，最先出现在我脑海里的竟然是：上周宿舍的卧谈会，一个舍友还说，前几天她爸妈吵架，她劝她爸妈离婚的事。
这他-妈叫什么事儿！她爸妈没离婚，我爸妈竟然先离了。
我回到家，我爸的行李已经都收拾好。他是净身出户，除了家里的存款，房子，甚至连生意如日中天的连锁饭店都留下了，只收拾了两箱的衣服和一些物品。我爸当时和我说了很多话，但我都没怎么听进去，我只记得我一直在哭，哭的稀里哗啦，却没发出什么声音。
我记得小时候被问过，爸妈离婚要跟谁的问题，我从来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经常被嫌弃嘴笨。现在爸妈离婚了，我竟然都已经过了跟谁过的年纪了。
后来，我爸就走了，我妈一个人在沙发上坐着，从来不抽烟的她，大口大口的抽着手里的烟，呛得眼泪鼻涕横流。
我哭累了，坐到我妈身边，轻轻的搂着她。我妈掐掉手中的烟，透过红肿的眼睛盯着我，一字一句的开口：
“你爸留下的都是你的，除了房子我还要住，存款我都存到你的户头下了，饭店回头我转手卖掉，钱都归你。”
我惊呆了，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颤抖着开口：“那你怎么办？”
我妈不再看我：“我？我可以出去打工，再说过几年就有养老金了，我不想拿白盾的钱。”
白盾就是我爸。
我还想再问，我妈摆了摆手，独自回了卧室。
我在家陪了我妈三天，看着她把我爸剩下的东西，扔的扔，烧的烧，家里变得越来越空，空的让人发慌，我实在待不住了，逃一般的回到了学校。
后来我一直都在后悔，也许我再待在家几天，就能改变一场悲剧的发生。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那天的事，我也是后来听说的。
我爸妈之所以这么离婚，主要是我爸外面还有个小的。说来这个人我也认识，是我家饭店原来的前台经理，叫倪小笃。个子挺高，长得实在是一般，不过嘴特别甜。这么多年我妈倒是知道，不过她一直也没戳破，就这么过着。
后来大概是我爸外面的近来催的急了，我爸这才第一次开口提出了离婚，我妈也不含糊，当下提出让我爸净身出户的条件，我爸考虑来考虑去，还是咬牙答应了。
倪小笃是在我爸离婚之后才知道的我爸净身出户，说什么都不同意，一直作着我爸让他把钱要回来，我爸不肯，她就亲自登了我家的门，找我妈“理论”来了。
那天是我回学校之后的第五天，起初她进门我妈还象征性的切了水果给她，和她维持着表面的客套，后来她开始撒泼要钱的时候，我妈就再也忍不住，这几天积攒的情绪在倪小笃的泼妇嘴脸中一并爆发，头脑一热，我妈拿起刚切水果时用的刀，直接向倪小笃捅了过去……
刀扎在倪小笃的腹部，倪小笃当场晕了过去，我妈也慌乱了几分钟，但是迅速的冷静下来，打了120的急救电话，顺便还报了警——自首。
倪小笃受了伤还一直在叫嚣着要告倒我妈，让她把钱都“吐出来”。后来我爸赶到医院，把他藏了快十年的私房钱一并交给了倪小笃，才让她消停下来。我爸那笔钱数目不少，这也是他那么理直气壮的同意净身出户的原因之一。快十年了都他都没怎么动过，就这么交出去，不知道当时我爸有没有心疼。大概他对倪小笃真的是真爱吧。
我知道这事的时候，我爸已经带着倪小笃去国外定居了。我看到我妈那天，就是我妈宣判的那天。
巧的是，那一天也是我的生日。
所以后来从民政局出来，严楚风对我说“生日快乐”，我没回答他，是因为那天的生日，我实在没什么好快乐的。
………………
遇到严楚风那天，我也是第一次来酒吧。自我妈的判决之后，我整整失眠了两天，整个人快要崩溃了，索性想喝点酒，买个醉。醉了自然就能睡着了。
我觉得我不再相信“爱”了，什么爱都是。或者我觉得“爱”实在太累了，有感情就很累，我妈对我爸，我爸对倪小笃，还有我对我爸妈的……想起来就头疼，所以，不爱最大，没感情最好。
我以为严楚风会是我生命里的一个过客，我之所以愿意理他的搭讪，纯粹是因为他的那一句“不爱”，再加上，我也只是想喝酒罢了。
后来是怎么到的酒店，我一点记忆都没有了，在浴缸里我才逐渐清醒过来，清醒过来以后，我才意识到，接下来发生的事，可能要让我告别一个“女孩”的身份了。
想到之前我还心心念念的惦记着要把我的“第一次”留给我爱的人，我自己都觉得可笑，虽然有些害怕，但我还是没有抗拒。既然这一天总要来临，那么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和谁都是无所谓的。
只是我没想到的事，结束之后，他会直接向我提出要登记的请求。
我盯着他的眼睛，发觉他是认真的，所以我想了想，回答了他：“好。”
他有什么目的我不知道，但是我，只是想要一个陪伴的人。一个互相没有感情，单纯的能陪伴我的人。
短短的时间内，父亲移民，母亲入狱。我觉得我几乎一下子失去了我所有最亲的人。我觉得那种袭来的孤独感让我窒息，我特别希望这个时候有个人能陪着我，他不需要说什么，也不需要做什么，只要静静的陪着我就好了。
于是，这时候严楚风出现了，我觉得他可能是上天看我可怜派来陪伴我的。我几乎没有犹豫就同意了和他结婚。
结婚以后，我搬去了他新买的房子里，房子不太，但比起我们家那个又大又空的公寓，这里至少还能成为——家。
在那之后，我再也没有去过学校，和我所有的同学也断了联系，我一直挂着假，到最后，也没有领到毕业证。
我妈入狱后，我一直在申请和她见面，可都被她拒绝了，快到半年的时候，她终于同意了让我见她一面。
我在看到我妈的那一瞬间眼泪就下来了，她瘦了很多，几乎快要皮包骨了。但是相较我的激动，她却淡定很到，或者说是无所谓，极少开口，眼中无神，就连我和她说我结婚了，她都无动于衷。
我得做点什么，我想。这样下去，我妈迟早会放弃她自己的。
我退后一步，跪了下来，明知道隔着厚厚的玻璃她听不到，还是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对着电话里的她说：
“妈，我只剩你一个人了，你一定，一定要保重自己，在里面好好的，为了我，也要好好的。不然，我真的活不下去。”
我妈黯淡无光的双眸终于裂开了一条缝，慢慢的积满了泪水，泪水后面是渐渐显露出来的心疼和悲恸。
我妈终于开口问了一句：“你不说你结婚了么？你丈夫呢？”
我捂住磕肿了的额头，笑嘻嘻的说：“骗你的，我这么小去哪儿结婚啊，再说我连恋爱都没谈过，你不是知道么。”
我妈扯了扯嘴角，露出了勉强称之为“笑”的表情。
我忍着眼泪，继续故作轻松地说：“你好好的，我下次来看你，你一定要比现在胖哦。”
我妈用力的点了点头，泪水上下纷飞：“好。”
我挂掉电话，转过身，眼泪拼命汹涌。
见过我妈之后，我便拿了户口本去公安局改了名字。
记得之前我爸跟我说过，我叫白许程，白是他的姓，许是我的姓，程代表路程，意味着以后的路程我们一家人会一起走下去。
可惜，这段路程还没走到底，给我起名的人先丢下我们跑了。
那好，只有我和我妈两个人，也要走完剩下的路。
以后的我，就叫许程。
晚上我回去我以前的家，一边是想回忆我妈，一边想住几天等额头的肿消了再回去，在公安局被问了好多次，不想回去之后严楚风还问我的额头是怎么回事。
后来……后来严楚风就要和我离婚了。说实话，听到离婚这个字眼我还是很震动，毕竟我家的悲剧都起于我爸妈的离婚，不过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我和严楚风毕竟不像我爸妈，我们只是各自利用罢了，我对于他而言的利用价值没有了，自然就来跟我离婚了。
我没想到离婚时我还在想他，我有些怕，怕自己是不是对他动了感情。知道律师提到“法庭“两字，我才回过神来，“法庭”对我来说是个噩梦的地方，我20岁生日那天，它把我妈送进了监狱，至今还没出来。
于是我迫不及待的同意了协议离婚。
……………………
发现我有了许之珏是离婚后半个多月的事儿了，我惊觉自己这个月该来的没来，想了想好像上个月也没有来，然后突然想起严楚风离开之前疯狂的那一次。我连验-孕-棒都没买来试试，直接去医院做了检查。
医生说，恭喜你，已经怀孕两个月了。
我心中苦笑，对于刚离过婚的女人，被查出怀孕还真没什么好值得恭喜的。
我也想过流掉这个孩子，可是和严楚风离婚之后，那种孤独感又袭来了。我觉得我真是受不了就这样一个人生活下去，有个孩子，对我来说，未尝不是一种好的选择。
我还是需要陪伴，大人也好，孩子也好，我不能让我自己一个人。
我妈出狱的时候，许之珏已经快半岁了，我妈没问过我孩子的事，她入狱这几年，性格变了很多。很多事，我不说，她便不问，对我的包容变得更多了。
我妈出狱后，我便找了工作，把许之珏交给我妈带。我们还搬了家，从原来的城市搬了出来。虽然她不说，但当年她做的那么决绝，我也不想在家拿着我爸留下的钱养着她，我知道她是不愿意的。
只是我万万没想到，我会在东方百货再次遇到严楚风。
或许有些事真是上天注定的，我和严楚风，注定还要继续纠缠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回忆（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