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寄余生》舒听白

2、第2章 安全感 出狱的那天

　　Chapter 2
　　也许遗忘
　　也许曾经
　　后悔过去。
　　我本以为记忆力会随年龄的增大而减弱，可谁知道原来能忘掉的叫过去，忘不掉的叫回忆。时光一遍遍冲刷着记忆，那些曾经遗失的过往，就这么愈发鲜明了起来。

　　付江缩着身体在黑暗狭窄的过道里，吃力的摸索着阴冷的墙壁，这是很久之前是T市还算繁华的地段，不过后来新型地段开发，整个经济体慢慢偏离了这里，现在已经快要在T市站不住脚了，可是就算这里住房条件极差，还是有很多人居住在这个快被城市遗忘的角落，他们中很多是些为生活打拼的年轻人，每天朝九晚五，过着一样的生活，做着不一样的梦。
　　付江是上个月住进的这最栋破旧的楼层下地下室，刚离开监狱的那一段艰难的日子，晚上睡在一个桥洞下，盖着他狱时仅有的两件单衣，当然，这个还算遮风挡雨的地方也住着其他几个流浪汉，即便这里的晚风刺骨，垃圾遍地，每晚桥上嘈杂的来往车鸣时不时刺激着他迟钝的神经，可不管是那时居无定所，还是现在能住进这个潮闷的地下室，他都是很满足的，监狱里的生活也是生活，日子也是和外面一样必须一天一天地去过，所以在里面的人也并不是整天愁云惨雾的，相反，正因为失去了自由，很多东西都受到了限制，反而一点点的自由或是享受都能让大家心花怒放。
　　出狱的那天，天气很好，空气也很清明，狱警穿过空旷的操场，来到监狱正门口，他们停了下来，“走出了这个大门后，不要回头，一直直走下去，再见吧，注意安全！”带着他出狱的年轻干警对着他轻松着说着，正了正戴在自己寸板头上的警帽。
　　付江心里一直有着一片平静的海，在看到眼前宽阔的水泥路时，也泛起了一层极不可见的微波，慢慢的汇聚成波涛汹涌的海浪，重重的拍击在麻木已久的心脏上。
　　艰难的迈出大门的那一步，年轻干警从背后看到付江低下了头，纤瘦的肩膀轻轻的颤抖着，干净的白衬衫被凉风携起一边的衣角，他叹了口气，挺直着背脊转身走回这个盛满了悲伤的空间，那个瘦弱而干净的男人再度抬起头时，已目光清明。
　　当他渴望了七年的自由突然降临时，他竟然迟迟不敢相信，那些在寒风中度过的夜晚，因为那干涩寒冷的凉风划在他消瘦的脸庞，如此真实，才让他慢慢相信自己已经走出了那个人间地狱。
　　后来，他带着七年来在监狱里攒下的几百块可怜的工资，寻到了现在这个地下室，总归是渴望有一些安全感吧。

　　他踏着潮湿的楼梯，嘴里轻轻数着：“1、2、3……7、8”，扶着有些发霉的木制楼梯扶手，探着右脚脚尖，勉强找到下一个拐角，“1、2……7、8、9”。
　　终于到了，付江稳了稳心神。
　　地下室楼道里没有灯，之前因为这他已经吃了不少苦头，看来需要一个手电筒才好啊，一边考虑着要不要明天去二手市场买一个回来，一边弯下细的不成样的腰背，探出修长的手指在门缝下摸索着，找出了清晨离开时藏在这的钥匙。
　　“咔哒”，半边生锈的锁身在这个狭小阴冷的空间里还是发出了不小的动静，寻着记忆一步一停的移到床边，拉开了灯。
　　瞬间扩散的橙色灯光让他长时间处在黑暗里的双眼有些不适应，努力的眨了几下眼，却并不想用脏手揉一揉，即使在监狱那个不管表面还是背后都肮脏的地方生活了那么多年，可他还是改不了这与生俱来的轻微洁癖。
　　待他适应了灯光后，从床底拉出一个盆地印有一只有卷卷绒毛小狗的塑料盆，打了些水仔细的清洗了一下。
　　付江极喜欢这个脸盆，上面小巧可爱的狗狗让他不时想起记忆里那个笑起来有两个甜甜酒窝的小男孩-------初夏。

　　流水过往，一去不返，可人为什么总是在悲伤惆怅的时候，会无法抑制地怀念从前。或许因为我们都太过平庸，经不起平淡流年日复一日的熬煮。想当初站在离别的渡口，多少人说出誓死不回头的话语。到最后，偏生是那些人需要依靠回忆度日，将泛黄的青春书册一遍又一遍翻出来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