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成曲调先有情》齐偶

2、犹如故人归 如果有那个

　　同在一个学校，在不认识之前，也许有千万次的机会两人在某一时间某一地点擦肩而过，或者相对碰面亦不自知。而在相识之后，似乎一下子校园就被施了魔法变小了似的，动不动时不时就会在各种各样的场合以各种方式碰到，教学楼、校道、图书馆还有食堂等等，不一而足。
　　这天白杰的好友谢林抛弃他了——哦，这话有歧义，白杰的饮食很有规律，每天不出意外的话都会按时按点和谢林去食堂吃饭的。刚好那天谢林有点事儿不在，白杰只好一个人去食堂了。
　　白杰吃不大惯食堂的伙食，当然，鲜少有学生能够喜欢上学校的饭菜，这似乎是每个学生都深有体会的。刚开学那几天，白杰本着“每样菜都试试”的念头，每天不重样的点菜，可吃过一轮之后，他很明智的选择吃面了。君不见食堂饭菜式样多，种种尝过一个味儿！白杰在看到食堂几乎每样菜里都有辣椒的时候，一开始是很兴奋的，可你能够想象西红柿炒辣椒吗？那样子的怪味道，白杰是这辈子都敬谢不敏了。
　　像往常一样点了份面，白杰找了个人少的角落坐下来，边玩手机边吃了起来。
　　“Hi！一个人？”
　　白杰抬眼一看，端着一盘子饭菜的顾北就站在自己身边，一脸笑意。
　　“额，是啊！坐下一起吃么？”出于礼貌，白杰邀请道。
　　顾北也不客气，放下饭菜，就大大咧咧坐了下来。
　　有人在，白杰也不好意思再玩手机，只好收进口袋里。
　　顾北看着他的动作，说：“吃饭的时候不适合玩手机，那样子的话很容易消化不良的。”
　　白杰点头道：“我也知道，只是习惯了。”说完呵呵笑了两声，夹了一筷子面放进嘴里。嚼着面的时候白杰无意中瞥了一眼顾北的盘子，只见他点了一份西红柿炒蛋和红烧排骨。
　　想起自己就是上次点的西红柿炒蛋里面居然有辣椒，白杰不禁凑过头去想看清楚顾北点的菜里是不是也会有“意外惊喜”。
　　顾北刚敞开嘴吃起来，就看见一个脑袋慢慢探过来快凑到自己饭菜前，他以为白杰是想吃菜，大方地邀请道：“要吃吗？”
　　白杰一怔，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身子都侧歪了大半，急忙撤了回去。丢脸死了！
　　“额，不是不是！”白杰忙摆手道，“我只是想看看你点的西红柿炒蛋里有没有辣椒而已！咳咳。”
　　“辣椒？”顾北先是不解，而后恍然大悟，“我知道了，原来你也吃过啊？哈哈，味道怎么样？我那次也‘有幸’尝过一次，害得我之后几天都不敢点这道菜了！不过我上次问过一个打菜的阿姨，她说很多学生来反映过情况表示不习惯那样子做法的菜，所以现在的西红柿炒蛋里已经没有放辣椒了！阿姨还告诉我一件事——做这道菜的厨师告诉她们说他家乡西红柿炒蛋就是这样子做的！”
　　“啊？这都可以？”白杰无语了，简直是黑暗料理啊！
　　“每个地方的饮食习惯都不同嘛！你没听说过吗？有的地方水果都可以用来入菜的，什么菠萝啊苹果啊香蕉的，都可以搭配其他菜炒着吃呢！”顾北一副见多识广理所当然的样子，把白杰听得是目瞪口呆不知该说些什么。
　　顾北看着白杰不敢置信的表情，开怀笑了起来：“你要相信人类的创造力是无穷的，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做不出来的菜。额，不过······好不好吃······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白杰听了，点点头，赞同道：“也是，反正我是不喜欢那些个奇奇怪怪的菜的，我还是安安心心吃我的面吧！”面里有家乡的味道，又好吃又温暖，白杰又夹了一筷子面放进嘴里满足地吃了起来。
　　顾北了然的笑笑。这孩子是想家了吧！
　　“对了，你这个周末有空吗？”顾北问道。
　　“有吧！周末又不用上课的，一般都没事干啊！”
　　“你去过白云山吗？”
　　“还没。”
　　“那这周六我俩一起去吧！”顾北提议道。
　　白杰略微思考了下，说：“嗯，好的。不过你为什么会找我一起啊？”怎么都说不过去啊？难道我和你已经熟到这地步了吗？
　　“因为我下周想写篇关于广州文化的文章来着。提起羊城广州，应该大半的人都会想到白云山吧！不是说白云山被誉为‘羊城第一秀’吗？没去过也不知道要写什么，这次去取材一下，回来也不至于无病呻吟。”
　　“哦，好吧。”可是话说这跟你要我俩一起去有什么必然联系么？白杰听着顾北的答非所问，无奈点头。
　　其实顾北人家也不是故意答非所问的，而是他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了，本来想着约上同班的才女叶贝贝一起去白云山的，叶贝贝文笔不错，写出来的东西很符合顾北的审美眼光。可谁料到自己看到白杰的时候就脱口而出想和他一起去了，不经脑子就问了出来。
　　第一个人踏上满是荆棘的土地时，他并不知道以后脚下的那一片土地会成为康庄大道；第一条河流途经九曲十八弯的河道后，它也不会知道它最终会融进大海成为里面的一部分。很多东西都是在不知不觉中，慢慢变质，渐渐深陷其中的。多年后回忆起曾经的自己，才会明白这世上没什么一蹴而就的事情，千万次的机会，也许只有一个才有修成正果的可能。但也正因为当初经历太少，什么都懵懂无知的时候，才可能快乐得那么纯粹，幸福得那样彻底。
　　星期六如期而至，白杰和顾北按时出发了。转了次公车，花了将近两个小时，二人总算到了白云山大门前。
　　白杰一直以为参观白云山是不用钱的，去到才知道每个人要十块钱门票。顾北问他有没有带学生证，白杰摇摇头。顾北让他在原地等着，他一个人去排队买票了。
　　不一会儿，顾北拿着两张门票回来了。
　　“忘了告诉你，有学生证的话可以半票来着。不过十块钱的门票也不算贵啦！”说着递过一张门票给白杰。
　　白杰接过门票，取下肩上的背包，想拿十块钱还给顾北。他不喜欢欠人情，不论大小。
　　白杰刚一拿出钱包，顾北看清他的意图，赶忙阻止道：“哎哎哎，没必要吧？就十块钱，我请你了啊！”
　　“这样子不好，我还是给你吧！”白杰硬塞了十块钱给顾北。
　　顾北算是发现白杰的犟脾气了，笑笑接过钱，不在意的塞进背包左边的小侧袋里。
　　两人沿着大道一直往山顶走去，中途也去参观了指示牌上标示的一些景点。大概是周末的缘故，路上行人不绝，倒也热闹。
　　顾北问白杰要不要上摩星岭看一下，白杰表示无所谓。咳咳，反正他也对白云山一无所知。
　　摩星岭另收门票，每人五块钱。顾北花十块钱买了两张门票，这次白杰不好意思再和他为了五块钱推来阻去的了，很爽快地接过来，想着大不了以后找个机会请顾北吃顿饭好了。
　　“摩星岭原名碧云峰，是白云山最高峰，海拔······嗯，应该是382米吧，是白云山三十多座山峰之首。”顾北边走边向白杰介绍道。
　　“你知道的好多！”白杰由衷敬佩。
　　顾北笑道：“也不是啊，来之前查路线的时候顺便百度了一下，反正回去还要写文章的，多了解点到时可以用上。”
　　好吧，原来如此。
　　在摩星岭满挂着各式各样锁的栏杆前，顾北从背包里拿出早早准备好的一小袋面包和酸奶，又拿出另一袋子食物给了白杰。
　　白杰挠头：“我还想着到山上再买食物呢，没想到山上卖的东西那么贵。”
　　顾北了然笑道：“怪我没有早早提醒你，好在我昨晚收拾东西的时候想到了就预备了你的一份。景区都这样的啊，一瓶小卖铺里卖一两块钱的矿泉水这里他肯定卖多四五块钱的。不然人家怎么赚钱？”
　　“可也太夸张了吧！一桶方便面都要十来块，感觉好坑！”白杰一副自己上当受骗了的口气，忿忿不平。
　　顾北觉得好笑，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有什么办法？不过白杰那表情······还真可爱！
　　“可爱”这词蹦到顾北脑子里的时候，他自己被恶寒到了。摇摇头，把这莫名其妙的形容词赶出了自己的脑海。
　　摸着挂在栏杆上万千锁中拴在一起的其中一对，顾北想起了从前很喜欢的一首诗，不自觉开口吟了出来——
　　[记得早先少年时
　　大家诚诚恳恳
　　说一句是一句

　　清早上火车站
　　长街黑暗无行人
　　卖豆浆的小店冒着热气

　　从前的日色变得慢
　　车，马，邮件都慢
　　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从前的锁也好看
　　钥匙精美有样子
　　你锁了人家就懂了]
　　白杰这人没有什么文艺细胞，这首诗他以前没听过，就算听过也是左耳进右耳出的。但是听到最后那句“从前的锁也好看/钥匙精美有样子/你锁了/人家就懂了”，不知道是诗句内容太美，还是顾北的语气太煽情，白杰突然有种莫名的感动。
　　“你刚刚念的是什么？”白杰忍不住开口问道。
　　“木心先生的一首诗，名字叫做《从前慢》，我很喜欢这首诗，意境很棒，用词很精致！读起来超有feel的！”谈及自己擅长的领域还有喜欢的东西，顾北的劲头一下子就上来了，“你知道吗？我还很喜欢他写过的一句话——‘万头攒动火树银花之处不必找我。如欲相见，我在各种悲喜交集处，能做的只是长途跋涉的归真返璞’，写得多美！五个成语形容得刚刚好，营造出来的句子氛围无与伦比的美妙！”
　　白杰看顾北说得起劲，实在不忍心打扰他。然后顾北又扯了一堆有关木心先生的东西，白杰听得晕晕乎乎，最后当顾北眨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似在寻求白杰的赞同时，白杰重重地点了下头。天知道他除了名字外一句也没听懂！可看到顾北一脸自己找到知音的满足，白杰忽然决定自己回校以后一定要好好看书！以后也不至于交谈起来让顾北像在鸡同鸭讲对牛弹琴，咳咳。
　　走马观花大概游玩了白云山，准备回程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下山的时候两人玩了大半天都有些累，顾北看着身旁的白杰一脸意兴阑珊的样子，找了个话题：“你喜欢爬山吗？”
　　白杰点点头，说道：“还可以吧！虽然我不太爱运动，可是也不会排斥。比起打篮球之类的，爬山算是很轻松的了。”说到篮球，又想起自己和顾北就是因为一个篮球而结识的，侧过头看了顾北一眼。恰好顾北也向他看过来，两人知道对方都想起了什么，相视了然一笑。
　　“其实爬过白云山之后，倒是不知道要写什么了，唉。”顾北叹了口气。
　　白杰不解：“为什么？”
　　“因为我从小在我们那边长大，毫不夸张地说，我爬过的山可能比走过的路还多。你没去过我家乡是不知道，我们村子是四面环山的那种。你看摩星岭才382米已经是白云山的最高峰，可要知道在我们那边海拔超过它的数不胜数呢！随便指一座山可能都比白云山高！”
　　“那你家乡风景不错呀！”白杰一脸向往。
　　“那是！告诉你啊，我们那边有座山叫做‘火山嶂’，具体海拔多少我是不知道，估计超过五百了吧！我去爬过几次，来回要花上七八个小时，而且是九曲十八弯动不动就一大段需要攀爬阶梯的那种山间小路，没有一定的体力还真的很难爬上顶峰。可只有站到最高点的人，才能够领略什么叫‘会当临绝顶，一览众山小’！那样子的满足，是会让人累得满身大汗但仍旧觉得心旷神怡的！”顾北说着自己都有想回家去再爬一次火山嶂的冲动了！可惜知道不太现实，小小一阵失落过后顾北继续说道，“唉，以前呆在家里的时候经常有空可以去爬山，但是都没怎么去；而现在上了大学，居然还要花费门票钱来爬这种人工气息太过浓重开发过度的山，唉，真应了一句话——身在福中不知福！”
　　白杰虽然不知道顾北家乡那边的山是怎样的风景，可听他那样说，却有身临其境的感觉，不禁赞同道：“是啊！我也觉得爬这个白云山不怎么像爬山，一路上给人感觉反倒像是在逛街似的。”
　　“那这样吧，下次有放长假什么的我带你去我们那边爬山，保证纯天然没有丝毫后天人工雕饰的痕迹！”顾北自豪道。
　　白杰嘴里应道“好啊”，心里却觉得不太现实，只是把顾北这话当做一时客气说说而已。他没有料到不久以后的十一长假顾北居然真的把他带回家去了！
　　两人坐车回到学校，一起去食堂吃了晚餐，白杰坚持着让顾北刷自己的饭卡，顾北也没拒绝。要是不刷他一顿饭的话，顾北估计白杰很长一段时间都会良心不安念念不忘的。虽然顾北心里真心觉得没有必要，不过君子有成人之美，他乐意为之。
　　不久白杰在校报上果然看见了顾北发表的一篇文章，和他以前写的文字一样，一样的文辞优美，一样的叙述清晰。
　　不知怎么的，看着顾北笔下的白云山，白杰忽然想到了顾北的那个提议——下次有放长假什么的我带你去我们那边爬山！
　　如果有那个机会，能够和你像多年老友一样爬爬山谈谈心，走一次你走过的路，看一遍你看过的风景，想想也不错。只不过，我们还算新相识，不能有着故人归的熟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