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前篇：那只熊（一） 就决定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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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岁那年，卫泊拥有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只毛绒玩具。
一只......灰色的小熊。
镶嵌在灰色绒毛里黑色溜圆的眼睛,微微凸出从侧面看上去有点尖的圆鼻子。还有那藏在绒毛里很难分辨清楚的嘴.，这一切让这只小熊看起来并不如想象中那般可爱，甚至显得有些奇怪。脏兮兮，又灰扑扑的，放在角落一点也不起眼。
年幼的卫泊哭丧着那张还未长开的小圆脸，耷拉着脑袋，手里揪着那只灰色小熊的灰白格子衣服，嘟囔着对卫沮说：
“这只熊好丑......。”
说完还不忘抬眼看一下卫沮听后的反应。一双黑亮的大眼睛，盛满了沮丧的情绪，却难掩欣喜。
卫沮并不生气，他冷哼一声，揪住小熊的胳膊往卫泊的怀抱外拉扯，语气平淡：
“那就扔掉好了。”
卫泊嘴上说着嫌弃小熊之类的话语，双手却把小熊抱得紧紧地一丝缝隙也不留，像是要把小熊禁锢在自己身体里一样。听闻卫沮的说法，更是将小熊死死勒在怀里，怎么也不愿松手。甚至撇着嘴，一下下的用手掌拍击卫沮往外拉扯小熊的手：
“虽然丑，但是我喜欢，哥哥你可不许丢。”
“好吧，那就不丢了。”
卫沮挑眉，松开拉扯小熊的手指。看着卫泊埋头，拿脸蹭着他嘴中所谓“好丑”的灰熊，满脸的无可奈何，只能顺势坐在床边再不说话。
“哥哥，这可是你第一次送我的礼物。它的胳膊会不会被你拽的坏掉呢。”
卫泊亲亲小灰熊的圆鼻子，松开手，把它塞进卫沮的怀抱，想让哥哥检查一下他的小熊是不是已经坏掉了。
“我没使劲，就只是装装样子。”
卫沮把在自己怀里静止躺着的小熊还给卫沮，用手指了指窗户外面，示意卫泊自己出去玩。接着仰躺在床单已经被洗的发白的双人床上，哀叹一声，语气里满是浓浓的化不开的倦意。年幼的卫泊并不能看得出卫沮平静表现下掩盖的疲倦。他似乎很开心，拽着小熊的胳膊，小心翼翼，不发出声响的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不敢打扰入眠的哥哥。
走出屋子，是一个不大也算不上小的院子。院子中间裸露的泥土处，长着一株岁月颇远的桂花树。树木枝叶茂盛，遮出许多阴凉。卫泊看见在那树下，蹲着一个背影十分熟悉的小男孩。他掂起脚尖，将怀中的小熊勒的紧紧地。然后悄无声息的靠近桂花树下一动不动安静的蹲在那得小男孩。小男孩似乎很专注的在做一件事情，以至于并没有发现在他背后悄然靠近的卫泊。等到卫泊站在他的身后，不动声色猛然的拍了他一下，小男孩显然才反应过来，哇得喊出一声，吓得从地上蹦跶起来。原本蹲着的姿势也变成了坐在地上。
等他抬头看见是一脸恶作剧得逞笑的无比开怀的卫泊时，却也觉得见怪不怪。他以前在的时候每过几天都要重现一次这样的情形，但令人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对此经常发生的事产生免疫反应，不管经历多少次，他依然会被吓到。
“卫小泊，你又来这套，能不能让我消停一会。”
卫泊并没有理会他的话，他只是将怀里抱着的一只看起来丑兮兮的小熊抓在手里，举到他的面前。语气里满是炫耀意味的说：
“看，这是哥哥送我的小熊。”说完，眼睛更是笑的快要眯成一条缝。
小男孩一头的雾水，他不知道卫泊到底想要表达什么。不过是一只小熊的毛绒玩具，有什么值得拿出来对小伙伴分享还沾沾自喜的。
“这样的东西，我家里有好几个。你如果想要，我也可以送你一个啊。”小男孩拍拍卫泊的小肩膀很是豪气的说，一副我的就是你的，统统不要客气的好兄弟模样。
“可是这是哥哥第一次送我的礼物啊。”
卫泊见小男孩不为所动，有点郁闷的蹲下身来与他的视线处于同一般高度。然后点点小熊的鼻子，看向小男孩黑亮的眼睛说道：
“意义不一样，你懂不懂？”语气颇为无奈。
“有什么不一样，我的玩具还是爸爸妈妈送的呢。”
小男孩对于这种说法很是不屑，低下头，兀自玩起了地上的小石子。卫泊见小男孩不再理他，也学着他的样子在附近找了一根小木棒，蹲在他身前圈圈画画玩了起来。小灰熊被他用左手环住抱在怀里，他的右手则抓着木棒。一笔一划的，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小男孩有些好奇，他放下手中玩着的石子，专心看着卫泊在地上画完一个圈圈又接着再一个圈圈。许久，图案初现原形，他细细揣摩，那图案看起来有点像人的形状。这样的形状一共有三个，两边的明显要比位于中间的那个高出许多。
画完后，卫泊拿着木棍，指了指其中一个显得很高大的，头发几根毛特别短的一个人形图案。小声对男孩说：
“这是小呆的爸爸。”说完后，木棍挪了位置，又指着那个比高大男人还稍显娇小的有着一头长发明显是位女性的人形图案，“这是小呆的妈妈。”
卫泊说着说着，突然笑了起来。他指着两个大人中间小小的，被卫泊故意画的七扭八歪，看起来呆头呆脑的小人，开口说道：
“这是小呆。”
说完还低头看着那小小的人形图案，恶劣的噗笑两声。
“小呆很难听，不要随便给我起名字。”小男孩对于卫泊叫他小呆的行为很不爽。低声鼓囊了几声无聊，他接着玩起了先前搁置在一边的碎石子。
卫泊没有动静，他没有回答小男孩的话也不乱动，就是安静得蹲在那，和平时多动的性格一点也不符合。过了好一会，他才抬起头，看着小男孩低下头玩耍露出的毛茸茸的脑袋，语气平静的说：
“而我......没有爸爸妈妈。”
小男孩猛的抬起头，很突兀的撞上了卫泊黑黝黝没有丝毫情绪所在的眼睛。那双眸子暗淡没有光芒，却也不显得伤感。他就用这双眸子对着自己，诉说着他觉得一点也没什么的事情。
“你有的，我听隔壁的刘婆婆说过。你不要瞎说，你只是......只是......从没见过他
们罢了。”小男孩撇开对着卫泊的眼神，很认真的跟他说。只是说到后面，就连他自己的语气也渐渐的低沉了下来。
卫泊轻“嗯”一声，表示自己知道。然后他又握着棍子，闷不吭声的画了起来。小男
孩莫名觉得气氛有些低沉，他不敢再随便讲话，更不敢再为这稍显诡异的气氛徒增一分尴尬。他
拿着石子，用手里的石子砸向地面上的另一个石子，发出刺耳的敲击声。
卫泊神情专注的注视着地面，手里的木棍，唰唰唰的在地上划得飞快。有时碰到小石子，他就会捏起来扔到小男孩那边，然后再继续心无旁贷的画起来。渐渐的，这幅图也显出了样子，卫泊画的认真，也没花费多少时间，何况只是一个圈圈再加上一个圈圈而已。
这次画的也是人，不过是两个。一个大一点，一个小一点。
卫泊戳着那个显得很滑稽的比旁边那个大个子矮好多的小人，愉悦的笑出声来：
“这个是我。”说着，他又将木棍移位，点点比小人大一些个子很高的另一个图案，语气里满是浓浓的依恋：
“这个是...哥哥。”说完还很开心的笑眯了眼睛，“属于我一个人的哥哥。”
卫泊站起身，他将怀里的小熊从左手换到右手，揉着长时间压迫酸痛的胳膊，对着蹲在地上抬眼莫名其妙看着他的小男孩说道：
“这其中所含的意义，只有我自己知道。”
小男孩捡起卫泊留在原地的木棍，戳戳显得很滑稽的卫泊小人，目送他抱着小熊离开略显孤独的背影。他不知道什么是所谓的孤独，年幼的他，只是看着卫泊在地面上被阳光拉长的影子，觉得那个人，跟他同样年纪却一点也不像。
卫泊家所处的小院附近，最近大家凑在一起，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都在谈论关于卫泊的事情。而谈话内容诸如：
卫泊那小孩是不是魔障了，怀里抱着一只看起来灰扑扑的小熊，逢人就说这是他哥哥送给他的礼物。不管是谁，只要是认识的人，这小孩绝对不会放过。嘴里嘟囔着跟在你身后要念好几遍才甘心。
所有的人都不会懂，只有他自己知道。平时对他各种冷淡嫌弃的哥哥，能送他一只玩具，那是何等的意外之喜。这份喜悦快要将他淹没，溺死在这份幸福中。甚至睡着的时候，卫泊怀里还是紧紧的拥着小熊，不肯撒手。
过了好些天，卫泊的兴奋劲才稍微缓了缓，变得收敛了一些。平时跟他交好的伙伴们，见他带着小熊招摇过市也不觉得奇怪。甚至下水玩耍卫泊也不忘带上小熊，只是抱着玩具走街串巷又算得了什么。
这天，院子附近的孩子们约好要一起去渠边玩泥巴，同时也叫上了卫泊。他们要徒步走去的那条渠还在郊外，大家约好了快去快回，所以明令禁止身上不能带什么其他乱七八糟增加重量的东西。果不其然，等到约定的时间聚集在一起，除了卫泊，其他人什么东西也没有带。大家没有吭声，对于卫泊这种时候还要带着小熊的行为。他们已然习惯，也就视而不见。
路程有点遥远，大家又是瞒着父母跑出来的，所以走的很快。渐渐的，其他人还没有丝毫反应的时候，卫泊已经在流汗了。虽说小熊不是很重，但那份重量，随着时间的推移就变得越来越难以承受。卫泊的精力，被消耗的很厉害。再加上艳阳高照，气温炎热，卫泊抱着小熊的前襟已然湿透。
队伍里的一个小女孩，看见卫泊汗流浃背还不愿松手，死死抱着小熊无动于衷的样子，觉得他可真是冥顽不灵。眼珠一转，她慢慢凑到卫泊的身旁，咬耳朵般的跟他窃窃私语道：
“你这只熊是哪来的？”
“我哥哥送的。”卫泊笑的很灿烂。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你哥哥哪来得钱买的？”
卫泊听后有一点不开心，他将凑在他身旁的女孩推开一些，很严肃的说道：
“当然是辛辛苦苦挣得。”
“你家那么穷，哪来的闲钱。我听我妈妈说，你身上的衣服，还是你哥哥穿过的呢。”小女孩嗤笑一声，很不以为然。
卫泊对于这种行为早已司空见惯，他本着打女人很掉价的原则，并没有对出声嘲笑他的女孩动手。只是冷冰冰的对她说道：
“我家不穷好嘛，只是爸爸妈妈都在外地工作没有机会回来，让隔壁的刘奶奶管着我们的生活费。刘奶奶为人节俭，所以不怎么会给我们零花钱，你最好不要乱说。还有......”卫泊顿了顿，随后凶狠的看着女孩的眼睛，“你妈说什么你信什么，你妈说你吃屎长大的，你是不是也会当真。”
小女孩被卫泊凶恶的眼神吓到，随后讪讪离开，快步走到人多的前面不敢再挑衅他。
卫泊低下头抱着怀里的小熊，突然的想起那时候他和哥哥一起收集啤酒瓶，外加各种废弃瓶子挣钱的日子。
他们时不时的会从路上不起眼的角落，捡回一些废弃的瓶子堆在后院。从卫泊很小得时候，卫沮就带着他到各种地方捡瓶子往家里带，久而久之，也养成了习惯。
那些堆在后院的瓶子不是特别多，卫沮大部分时间都在忙着学习，而闲时间一大把的卫泊捡瓶子还要看心情。心情好的时候不必说，就算路上没瓶子，他也会绕道专挑扔掉的垃圾多的地方走。那种地方，废弃瓶子最为多。心情不好的时候，卫泊看见瓶子就觉得碍眼又碍事，非要把它踩扁扔到远处的垃圾桶泄愤。所以收集的并不是很多。
再加上，上次还卖掉了一些，院子里的瓶子现在几乎所剩无几。卫沮站在后院，看着空荡荡的一大片空地思索了一会，指着放置废弃瓶子的地方，对一旁踩踏矿泉水瓶发出声响玩的不亦乐乎的卫泊说道：
“想不想下馆子吃一顿？”不等卫泊回答，他又兀自说了起来：“我打听过了，一个普通瓶子三分钱，我们抓紧时间，等收集的差不多就能卖不少钱。”
卫泊很乖巧的点点头，表示一切都听哥哥的。
对于他不管自己说什么都会遵循的行为卫沮很是满意，也不计较他踩踏瓶子发出刺耳声响的顽劣行径。沉思片刻他接着说：
“前期不管收什么瓶子都无所谓，后期要重点收集啤酒瓶，也就是玻璃瓶子。这个二毛钱一个，来钱的速度更快些。”
“哥哥，这样真的能挣到很多钱吗？”卫泊仰着头，眨眨眼睛，温声细语的问道。卫沮要比卫泊大上三岁，自然个头也不必说。彼此如果想要进行眼神上的交流，就必须一个仰着头，一个低着头，很是费事。
所以......
每到这个时候，卫沮就会把卫泊提起来放在较高的地方，以保证视线能够持平。
“哥哥，你干脆把我挂在院子门口的那颗树上好了，如果你每次想找我说话就去树下，哪还用这么麻烦。”
卫泊坐在后院废弃破旧的大梁自行车车座上，皱巴着小脸，很是不满的向他提议。就在刚才，他这性格恶劣的哥哥，觉得一直低着头跟他说话太累，不容商量的就把他放在一旁废旧自行车的车坐上。他又不是货物，挪来挪去的，有什么意思？
“卫泊，抗议无效，你不用故意讽刺我。万一哪天我动真格，不把你挂树上，改挂房梁上。你可不要哭着求着让我网开一面放你下来。”卫沮面色平静，语气毫无波澜，十分严肃认真的看着卫泊波光流转的黑色眸子说道，“还有，你求饶我也不一定会放你下来，你觉得这样，好玩吗？”
随着破旧自行车发车的吱呀声响，卫泊坐在车座上的身影晃荡了几下才平稳下来。他眨巴着怯懦的小眼神，很委屈的不敢吭声。
“不过，我只是说说而已。”卫沮走到不远处，拿起一个饮料瓶子扔给卫泊，看他在空中用手拦截下捏在手里时。才接着说道：
“现在，回答你之前的问题。我们不可能每时每刻都去花费时间捡空瓶子，所以挣很多钱是不大可能的。不过，一顿下馆子的钱还是够得，所以你完全不必担心。”
“好的哥哥，我知道了。可是......你能放我下来嘛，我腿在抖。”
“......”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前篇：那只熊（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