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彩街的情人》立达

58、第 58 章 陈春接听了

　　陈春接听了电话，是钟振宇打来的。他大约坐在海堤旁，有阵阵的风声传来。
　　钟宁那小子现在翅膀硬了，你说他想结婚，找个外国女的结，我还能接受，可他现在想和那个蓝眼睛怪物结婚，这不得让邻里邻居笑掉大牙？那个怪物，他是男的，男的，他学什么不好非得学这些？！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拧断那怪物的脖子。再打断钟宁的腿。。。。阿春，什么叫现世报，我这就是。
　　电话里，钟振宇很惆怅。陈春拿着听筒突然想起那年夏天，老师要全体同学准备白球鞋，参加运动会。钟振宇当时就是这种语气。
　　你记不记得那年，你没有白球鞋，就这么发愁。
　　多少年前的事了，当年要不是因为。。。哎。。。你说他长的像我就行了，怎么这种事也像我。
　　你还有其他三个儿子，让他们给你生一堆孙子。钟宁，就让他去走自己的路吧，时代不同了，他和我们不一样。
　　这要是在眼前，看我不打断他的腿。什么不学偏偏学这个。钟振宇恨不得拿头撞墙。
　　这个学也学不来，说不定你将来养老就指着宁宁呢。
　　我指望他，我。。。唉。。。阿春，让我怎么办，我怎么和他妈说。。。我张不了嘴。。。报应。。。我做的孽最后又都报应在我身上了。。。。阿春。。。钟振宇低头喝了口拿在手中的白酒。
　　你喝酒了，海边风大，回家去吧。陈春轻柔的说。
　　阿春，你要是在我身边就好了，还能替我出出主意。这么多年，我一个人熬过来。和不喜欢的人结婚，生一堆孩子，就是想把自己变成和其他人一样。可是，我儿子居然。。。居然。。。听筒里传来哭声。
　　振宇。。。
　　有好几次，我都想寻死，可我舍不得你，我想看看你，想抱着，你告诉你。。。我喜欢你啊。。。我不想伤你。。。
　　振宇。。。
　　报应。。。阿春。。。这是报应。。。报应。。。
　　钟振宇喝了整整一瓶白酒，醉倒在了海堤上。她老婆看到钟振宇阴冷着脸提着酒瓶出门，怕他出事让最小的儿子在后边跟着，小儿子怕父亲，远远的蹲在海堤的阴影里，看父亲醉倒了，赶紧跑回家叫妈妈。钟振宇的老婆放下手里的活，去堤岸把钟振宇扶回了家。
　　钟振宇烂醉如泥，握住老婆的手不放，嘴里不停的嘟囔着，我对不起你。老婆掏出零钱让二儿子把弟弟们带到外边吃晚饭，自己留下来照顾他。
　　半辈子了，自从嫁进钟家，丈夫就没露出过好脸色。她知道自己没什么文化，就尽量多去劳作。别的女人生不出儿子会挨打，她给他生了四个儿子还会挨打，她知道丈夫不爱她。可能在外边有别的野女人，可这么多年，钟振宇却没和任何女人有什么牵扯。
　　我对不起你，钟振宇反反复复还是那句话。
　　女人扶起他给他喂了点水。钟振宇睁开眼睛，看清面前的人，又闭上眼睛。他没脸面对她。
　　陈春听着电话那边钟振宇的忏悔和哭诉，渐渐的传来的只有风声。。。
　　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得就像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
　　他牵着狗，慢慢从海边走回别墅。
　　维多出来说，有客人来了。
　　最近来海岛探望的客人确实有点多。已经有人从门口走出来，看样子很年轻，很眼熟，陈春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我是尼可，迟先生的养子。尼可先一步伸出手自我介绍。
　　是的，陈春想起来了，是那个自己见过的迟丛森的新人。陈春把他让进客厅。维多早就端来了热茶。然后悄悄退了出去。
　　我刚好上个月见过了文女士，我们都觉得你和迟先生之间可能有些误会，尼可开门见山说明了来意。
　　我母亲，大概是个酒吧歌女一类的人，迟先生是在一间酒吧的卫生间里捡到的我。他说我那时应该刚出生，就被人给丢弃了，像一只小老鼠。他原本打算送我到福利院。但是到了福利院，看到里面的孩子各个面黄肌瘦，就改变了主意。他很多金，养一个孩子不成问题。我小时候一直生活在瑞士，一个胖胖的女士照顾我的生活。从我记事起，每年夏天我都能见到迟先生一次。他会带我去游乐场。带我玩遍所有游乐设施。我上学以后，每个月会写信给他，有一次，我在信里告诉他我的成绩是A,我还想养一只小狗。第二天放学回来。就有一个纸箱摆在面前，里面是一只可爱的小狗。
　　他就像圣诞老人一样，我对他许下的愿望，总是能实现。我十五岁的时候告诉他自己想去学习歌剧。他便请来了顶尖的声乐老师专门教我练习发声。迟先生说我可能继承了母亲的歌唱天分。
　　我曾经偷偷捡过他的头发去和自己做了亲子鉴定。我一直希望我是他的儿子。结果，你知道根本不可能。他是亚洲人，有黑眼睛。而我是绿色眼睛。我父母应该都是欧洲人。
　　那一天，我巡演结束，迟先生说想见我。我不知道那是你的房间。迟先生只是过来问我巡演是不是成功。我一直把他当成父亲一样尊敬，我想你们之间应该是有什么误解。我知道外界的传闻，迟先生说，悠悠之口，没有必要去澄清。
　　你生病的时候，迟先生快要疯掉了。我从来没有见过谁会这么关心一个人。从你离开以后，三年里我再没有见过迟先生。我每次打电话过去，管家都说，迟先生不见任何人。我一直在托人找你，但我的能力有限，上个月，去逸园，我对文女士说了希望帮助迟先生找到你。她说，她刚见过你，知道你在这里。有些话，我觉得应该当面和你说。
　　尼可依然那么漂亮。他真的是那种天生属于舞台的人。
　　我明年6月份结婚，我的未婚妻是我学声乐时的同学。希望到时候你和迟先生能一起参加我的婚礼。尼可说着，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两份请柬。迟先生的那一份，也麻烦你一起转交给他吧。
　　陈春收下请柬。看着尼可的车子慢慢驶出街道。
　　为什么所有来看你的人，都长的那么漂亮。维多站在陈春的身后探出头问。
　　他们确实很漂亮。
　　你以前也很漂亮吧？维多问完又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问题。赶紧闭上了嘴巴。
　　还可以。我可能要出趟远门。你替我看屋子吧。我付你薪水。陈春对维多说。
　　不过，你要先联系家人。他们同意了才可以。
　　你怎么知道我有家人。我没有家人，我可是孤儿。
　　我看了电视上的寻人启事。你父母健在，而且都是商届要员。你那头发太醒目了，即便一个月不洗别人也认得。
　　少年耸耸肩，无所谓的笑了。
　　我出门这段日子，你照顾好我的狗就可以。如果有人来问起，就说房子的主人回家了。
　　出门？要几天，一个星期吗？
　　四到六个月吧，我想，也可能更久一点。
　　陈春递给维多一个信封，里面是他的生活费。如果你遇到什么麻烦，就拨打信封背面的电话。
　　照顾好你自己和狗。
　　狗粮我从镇上订了一箱。他们很快就能送过来。
　　你会做饭吗？
　　我会煮鸡蛋，做三明治。
　　陈春无奈的摇了摇头。这里是镇上餐厅的电话。你可以打电话让他们送餐。
　　我可以每周订一个披萨吗？
　　你可以天天订披萨，只要你能吃得完。
　　我能用你的钓竿去钓鱼吗？
　　可以，屋子里所有的工具你都可以用，记得要注意安全。
　　如果我不来，你又有事要离开怎么办？
　　我会找钟点工过来。
　　维多望向信封。里面的费用，肯定够雇佣十个钟点工。
　　看好狗，别给它太多的狗粮。记得每天带它出去走走。
　　我会照顾狗，我爷爷有只大型犬，只听我的话。
　　如果你能把它照顾好，我会给你双倍的工资。
　　维多点头如捣蒜。
　　陈春走后，维多给妈妈拨了电话。电话一接通，刚打了声招呼，妈妈的尖叫声传来。维多把听筒拿到安全的距离。妈妈的尖叫声还未停止，爸爸冷静的声音也传过来。
　　小维，我和妈妈已经商量好，只要你回来，高中你自己选，想去哪里读就去哪里读。你想要去航海，我们也支持。但是要等到你十八岁以后。
　　小维，你不想妈妈吗？在外面有没有受苦。维多的妈妈抢过话筒。
　　我找到了工作。维多听到妈妈甜腻的声音无奈的翻了个白眼。
　　小维，你不用工作，你需要什么，爸爸妈妈都给你。不但你不用工作，将来你的孩子也不需要工作。父母一齐在话筒那边向维多保证
　　我有工作了，我能自己养活自己。放在以前，维多早就会摔掉话筒。现在居然能耐心的听父母讲话。
　　我们去接你吧，你在哪?我的宝贝，你离开家那么久难道不想妈妈吗?
　　我在海岛上，我很好，已经找到工作。等明年开学，我就回去。
　　明年，你想让妈妈疯掉吗？小维，爸爸已经在联系飞行员，我们现在就去接你。
　　我已经十六岁，我长大了。你们要是敢来，我就走得更远，让你们永远也找不到。
　　维多妈妈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