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方记》漪光

10、第十章

　　炎热的夏日终于过去，迎来了乍暖还寒的萧瑟之秋。

　　家中安宁了一阵。

　　卫夫人静看这卫府的雕栏玉砌一点点被装饰成喜庆的颜色，恍觉离上次看到这情形之时已过了二十多年，有些模糊了的记忆，又重新浮现了出来。

　　总要有人为这偌大的卫府除尽死寂，迎来生机。

　　她接受了晚澜。

　　这是自大火之后，卫府最幸福的时刻了。

　　然而你永远不知道命运之舟下一刻会驶向何方，在这个战火连天的朝代，巢之将覆，人心惶惶，人们最担忧、最不愿见到之事，终究还是发生了。

　　襄阳城即将沦陷。

　　千里之遥的扬州城，江边的画舫依然奏着hou庭花。

　　某一日下午，卫潇拆开一封字迹斑驳的信之后，毅然决定北上。

　　“如今襄、樊二城被围，弹尽粮绝，药草稀缺，城破或许只在数日之间，我身为大宋子民，无论如何要为抗金出一份力，所以我决定运送一批物资去襄阳。”

　　“卫家所有的财产在半年前我便陆续开始向南转移，这是所有的农田、商肆及宅第的契约，全放在母亲这里，澜儿掌管卫氏或打理生意时若遇到问题，还请母亲多多襄助。”

　　一室静寂。

　　这一去或许三月，或许半年，他自是要交代好，免得她们两个被族人欺负了去。然而在卫夫人眼里看来，大有种一去不回的意思，只见她迅速地白了脸，梗着喉咙难以成言。

　　当初让卫潇弃官回来，便是害怕有朝一日国仇当前，要忍痛目送他上战场杀敌，想不到命运周而复始，再一次回到了原点。

　　谁说女子不晓大义不伤国耻？她不会拦着他，也没有理由拦着他，只是一颗母亲的心仿佛碾进了车轮之下，鲜血淋漓。

　　晚澜倒是异常的乐观，她只口不提延迟的婚期，也没看那些契约一眼，只是上前搂住他的脖子，踮脚在他耳边细语道：“我以你为傲。”

　　卫潇看着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笑着抱住了她们。

　　“放心吧，我定会平安归来。”

　　卫潇启程这天，晚澜站在将寒楼最高的一层，遥望着他带领的车队依次穿过了城门，沿着官道越走越远，直至变成发丝那么细，她才眨了眨酸涩的眼。

　　回到卫府，问及下人卫夫人怎么样，只道在房里不愿出门，不肯吃饭，于是她将手边的事先扔下，转身去了卫夫人的园子。

　　“夫人，还在担心卫潇吗？”

　　卫夫人没好气地说：“难不成在担心我儿走后你突然变身把我吃了？”

　　晚澜抿着唇忍俊不禁，说：“要是我答应夫人不变身，夫人就会吃饭了？”

　　“哼。”卫夫人被她问得哑口无言，索性不理她了，她只当没看见，坐下来继续聊着天。

　　“夫人不知遇刺那天我们是如何脱险的吧？”她漫不经心地说着，果然勾起了卫夫人的兴趣，“当时我让卫潇别管我先走，可他只是笑了笑，无比自信，甚至有些狂妄，再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黑衣人都躺在地上了。”

　　卫夫人的眼睛慢慢睁大。

　　“那一刻我知道我错了。”晚澜直视着她，眼神饱含坚定，“有时候我们太在意对方，动辄愿意付出生命，却忘了那人或许勇敢睿智得超乎你的想象，能护你周全，能担下这个家甚至更大的责任，我们需要做的，只是相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