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阳》陆子辛

2、无人 鬼宅

　　梦了一夜的烧鸡烤鱼小笼包，林宛映醒来的时候，口水把毯子都打湿了一小块，她坐起身，饿到绞痛的肚子不甘地叫了了一声。
　　叫声都微弱起来了。
　　作孽啊，未必祖宗喜欢人干？亦或是一个饿死鬼同伴？
　　林宛映头脑发昏，从桌子上滚了下去，腾起烟尘一片。
　　她像只脏兮兮的小狗，呜咽着想，等她饿死，绝对要变成厉鬼，和这里打擂台。
　　但老天显然爱重她，不忍心让她从一个美人变成美鬼，没过一会，林宛映就听见了外面传出了声音。
　　她颤颤巍巍抓住门：“来人呀!救命救命!”
　　声音更近了，有个男声远远传过来：“你是谁？”
　　这声音还有点耳熟，但林宛映饿的脑子都空茫一片，只知道大喊：“我是社会新青年，共青团团员。”
　　对方默了一下，林宛映又叫：“英雄啊，救命!等会就不是救人了，而是收尸了哇!”
　　半道里突然横出来一个女声：“宛映？”
　　林宛映下意识应了一声，就听见外头一下沸腾起来了，有脚步声急匆匆跑过来，停到门前。
　　外头的人一人一句：“宛映，你还好吧？你怎么在这里？”
　　“这门有点难开。。。我试试撞开。”
　　“宛映，你离门远点啊，我们要进来了。”
　　这下林宛映总算反应过来，这是几个朋友找到自己了。
　　果然，那扇木门砰地巨响，在倔强了十多分钟后，变成了个残破小垃圾，而自己的小伙伴们，踩着这垃圾走了进来，还伴着清晨的微光，衣角都闪闪发亮。
　　“哇~”林宛映弹上去：“你们来救我了啊。”
　　她一激动，就升腾出一股热血，这热血上冲头脑，下及肚腹，带出一股更深的饥饿感。
　　等惨兮兮说完，小伙伴们就善解人意地递了水和一块巧克力过来，看她吃了，还眨巴着渴求的大眼睛，叹了口气，开始说他们遇到的事情。
　　叶元澈说了最新进展：“今天早上那些尸体就没了，那些多出的建筑也没了，我们开始继续逛宅子，你这里很偏，所以今天才走到这儿。”
　　林宛映开始还心惊胆战，听到最后，又黯然神伤。
　　现在的背包只剩下的那点吃的，一个人吃都够呛，他们很可能会成为饿死干尸队的一员。
　　她对这鬼宅的了解更少，一醒就被锁在了这里，把自己的经历说了出来，四个人就开始讨论下一步该怎么做。
　　“出不了这个宅子。”叶元澈叹气，“发现了大门和两个侧门，都打不开。”
　　叶元贞也开口：“就算可以打开，也不敢出去啊，我在阁楼上醒的，看见院墙外面都是浓雾。”
　　林宛映摇头：“躲在这里也是死，而且，晚上的那些东西说不定还会出来。”
　　她说到这里，后知后觉地出了一身冷汗，如果锁她的房间昨晚也出了那些，那她又跑不出去，岂不是要和他们当室友。
　　真是阿弥陀佛。林宛映又有点心酸，想她原来还是个唯物主义者，没想到这么一趟旅行，她世界观都崴进泥沟了。
　　向东支持林宛映的说法，他搓搓身上的鸡皮疙瘩：“每天晚上这样，谁受得了啊。”
　　叶元贞想了想，也点了点头：“行，也不可能比现在更差了。”
　　向东立刻去捂她的嘴：“姑奶奶，别说这些不吉利的啊。”
　　全员改完世界观之后，几个人就走出了门。
　　林宛映最后出门，她的脚跨出门口，就突然一阵心悸。
　　抬眼看这老宅，感觉有东西自她脚下一层层荡开，而沉睡的土木，则慢慢张开了眼睛，肢干噼啪伸出，一点点向他们围住。
　　叶元贞转头疑惑地望着她，林宛映还没来的及说话，旁边突然拐出了一个人。
　　长得胖墩墩的老妇人一看林宛映，脸都白了，小跑过来拉住她：“哎哟小姐，你怎么在这儿哟。”
　　四个人都是懵的，看见老妇人要扯她走，连忙先拦住。
　　总不能莫名其妙把人带走吧。
　　老妇人嘴巴快，对着叶家兄妹做了个礼：“二小姐，老爷。”
　　叶元贞问：“这是哪里？”
　　老妇人是个优秀的NPC ，当即笑嘻嘻地说：“这是曹家大院啊，您是曹家的二小姐。”
　　叶元澈指了下林宛映：“这是大小姐？”
　　老妇好似很怕这个老爷，说话的声音都僵了点：“哪里呢，这是王家的女儿，大少爷的夫人啊。”
　　得，这啥关系呀，林宛映咂嘴，姐妹变姑嫂，兄弟变公爹。
　　向东忍不住问：“那我是谁？”
　　老妇一下将脸拉了下来：“你是谁，你脑子瘸了？”
　　向东劈头得了一句骂，又被她推了出去，三人听见她小声的说：“真是隔壁王八婆的乖孙王八蛋，你还不快去柴房？!”
　　推出了小院子，妇人又变成恭敬的一张脸，示意着林宛映：“小姐跟我走吧。”
　　林宛映摇头：“小姐要出门。”
　　这句话成功把妇人又吓成了秧鸡，她抖抖索索，求助地看向老爷。
　　叶元澈回她以冷漠：“听她的。”
　　妇人之前对他们怕的很，现在却死撑着说：“不行，小姐要嫁人的。”
　　她一遍遍重复：“小姐得嫁人。”
　　重复的语声里，妇人脸色一点点变了，变成了刻板的微笑：“得嫁给大少爷。”
　　她如上了发条的人偶，重复这一句句，最后深深伏地：“请小姐回房间待嫁。”
　　院子外呼啦涌出几个人，一起伏地，一起呼喊。
　　而宅院外也隐约传来相似的呼喊，声音重重叠叠，从各处响起。
　　呼声如山，饱含压迫，几只乌鸦从不远处扑闪飞起。
　　几个人喊完，抬起眼睛看着他们。
　　一片静默。
　　叶元澈吸一口气：“这场亲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少爷呢？”
　　旁边的人交换了个眼神，一个小厮开口：“七天之后就成亲，大少爷那天回来。”
　　向东之前被吼声吓一跳，又被人挤了出去，现在才跑进来，一身小肥肉都冒出了汗。
　　他叉腰大喊：“呸!我们不干，盲婚哑嫁啊!”
　　所有人如人偶一般的表情都破碎，怨毒地看着他们，加重声音：“请小姐回房待嫁。”
　　作为被催婚的主角，林宛映毫无触动，信息时代，见过中年妇女催婚的架势太多，天下俊杰皆是隔壁阿姨之子，有三险一金，身高一米八七，虽然描述和现实有差距，但只要愿意，马上床都铺起。父母年高，且担忧到重病，只能看孙子，以此聊以慰藉。
　　讲究策略啊，这么直白地吼算什么。
　　林宛映正想和叶元澈商量下，看他儿子的婚事能不能被老子弄黄。却突然见小伙伴跟着说了起来：“请小姐回房待嫁。”
　　为首的叶元澈眼神空洞，化身没得感情的催婚机器：“带小姐回房。”
　　同伴突然倒戈，林宛映只有像一只小鸡仔一样被架出去，场面一时非常欢欣，所有人的眼神从惶恐怨毒，又转成另一个极端，像饿到失了人性的灾民，在看从天而降的粮食。
　　林宛映被一个小姑娘带去了一个房间，对方低着头，时不时看她，眼神与其他人一般，恨不得把林宛映骨头都揉碎吞下。
　　等到地方，对方让她进去，直接关上门要走，林宛映连忙扒住门，伸出小脑袋。
　　估计是之前，被他们叛逆拒婚吓到了，小姑娘眼神也不疯狂了，打个哆嗦，下意识关门。
　　林宛映双手大开，像只霸道螃蟹，顶着门不让关：“我没跑！我就问问叶。。。老爷和二小姐，还有那个去柴房的怎么样了。”
　　小姑娘：“当然一切安好，准备大婚啊。”
　　林宛映无语凝噎，又问：“他们刚才。。怎么会突然。。。”她调了个说法：“只要进了这宅子，那所有人都是盼着我结婚吗？”
　　不知道她的话哪里戳到了小姑娘，又是情绪闪烁，脸色青白，回话都低弱的：“自然。”
　　林妗然长抽一口气，反复问：“那老爷他们，就算不乐意我成亲。。。”
　　小姑娘声音尖利：“有什么不乐意的!”
　　她看了林宛映一眼，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只要是进了这院子，不论是谁，都会想小姐早日成婚的。”
　　问了几句，结果林宛映越来越糊涂，这宅子是个传销利器吧，或是催婚法宝？
　　她还要问，小姑娘却行了个礼，把门关了。
　　门一关，黑暗就如潮水涌来，真奇怪，明明现在是白天，这间屋子却一直很暗。
　　林宛映想打开门，但单薄的木门却纹丝不动，她只好叫小姑娘：“嘿!妹妹，别走啊。”
　　外面传来恼火的声音：“别问我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是。。我想要点东西，你叫什么啊？”
　　毫无动静。
　　林宛映继续哐哐哐拍门：“饿死啦！给我送点吃的行吗？”
　　小姑娘的声音又响起，抖成了一个小结巴：“你、你要吃、吃什么。”
　　“荷叶鸡黑米粥小笼包，有烤串吗？没有来份红烧牛肉行吗？”
　　“。。。行，”对方匆匆离去“马上给您端过来。”
　　林宛映松了口气，其他问题先不说，至少不用饿死了。
　　这屋子不仅黑，还冷，她搓了下胳膊，又试着推了推门，仍是不动。
　　又想起了之前被关在杂物间，也是一扇木门拦路，看着是个小身板，一推确是纹丝不动。
　　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感叹工程质量好，还是该思考健身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