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纪事》余寒初

2、深夜访客 云清歌恍恍

　　灶房里，李嬷嬷已经往锅里添上了上好的花雕，一边把火点着。清歌见状，连忙放下鱼去拉风箱。
　　等李嬷嬷三下五除二把鳜鱼杀完洗净，锅里的花雕已经冒起了腾腾热气。趁还没有滚沸，李嬷嬷把鱼放了进去。
　　不一会儿，锅里的花雕就再次沸腾起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清歌闻着花雕散发的香味，差点醉了。
　　李嬷嬷麻利地把鱼捞起，此时鳜鱼全身已经喝饱了花雕酒，饱满而莹润。
　　扇儿坠儿的豆子已经泡好，李嬷嬷小心翼翼地把各色豆子按颜色塞进鱼肚，轻轻按压，再在鱼身上淋一层腌制好的玫瑰酱，调汁，上笼屉小火蒸煮起来。
　　忙完这一切，李嬷嬷的额头上已经沁上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还好不算太晚。
　　清歌拉着风箱，扇儿坠儿站在李嬷嬷身后，看着冒着热气的蒸笼，鱼的味道已经出来了。花雕的酒香，玫瑰桃花桂花的花香，各色豆香，还有鳜鱼本身的鲜香，闻起来让人垂涎不已。
　　撤了笼屉，李嬷嬷轻轻翻起鱼肚，里面的豆子颗颗饱满，吸足了汁液，看上去晶莹剔透，就像不同颜色的珍珠塞在鱼肚里，美不胜收。
　　今天的鱼做得格外好，李嬷嬷非常满意，她破天荒地拿起筷子在盘子里沾了些许汤汁，送进清歌扇儿和坠儿的嘴里。
　　云清歌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下一秒就有一股浓郁而甜美的香味儿在嘴里四散开去，云清歌一下子呆住了，世上竟然还有如此美味，整个身子都酥了大半。
　　扇儿和坠儿也不比她好到哪儿去，拼命地一遍遍咂摸着嘴，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李嬷嬷微笑着看着三人的窘样，小心翼翼地把盘子端出来，装进长宁宫昨天送进来的食盒里。
　　刚盖上盖子，就听到院子里响起了一串脚步声。
　　透过窗子，就见俪妃身边的大丫头领着几名婢子朝这边走来，李嬷嬷连忙迎了上去。
　　“杏儿姑娘，你来啦，这是给俪妃娘娘的玫瑰多宝鱼，已经都给准备好了。”
　　杏儿身后的一个婢子走上前接过食盒，又退了回去。
　　“有劳嬷嬷了。”杏儿笑着走上前，塞给李嬷嬷一两碎银，“这是娘娘赏给你们的。”还想说些什么又忍住了，带着一干人匆匆出了院子。
　　李嬷嬷回过身，把银子递给清歌，“去，放在箱子里，改天出宫的时候我好扯些布，给你们做衣服。”
　　清歌捧着银子走回厢房，仔细把银子塞在箱子里的一堆衣服下，这才安心走出来。
　　这天她们又给各宫主子做了些小菜甜点，一忙就忙了一整天，等到掌灯十分才消停下来，简单地吃了些清粥小菜，扇儿和坠儿就睡下了。
　　正逢清歌值夜，李嬷嬷交代她几句，就到东厢房睡下了。
　　云清歌一个人留守在灶房等了一会儿，就拉过一条短被窝在柴草堆前打起了盹，不一会儿意识就模糊起来。
　　此时门外却闪过一道黑影，小心翼翼地靠近了灶房，见四下无人就把门推开了一个小缝儿，神不知鬼不觉地溜了进来。
　　云清歌恍恍惚惚中觉得身边多了一个人，陌生人的气息让她呼吸一窒，悄悄地睁开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的黑影。
　　黑影显然还没有发现她，正在灶台前摸索着。云清歌轻轻起身，一步步朝他靠近，她心里砰砰直跳，实在不知道谁会这么晚闯进食翠轩的灶房，如果是各宫主子有什么需要，直接吩咐就是了，大可不必这般偷偷摸摸。如果是其他人，难道这宫中还有人吃不饱不成，这实在令人费解。
　　黑影越来越近了，云清歌猛地上前像抓鱼一样攥住了黑影的手腕，用力往下一顿。
　　“啊……”
　　黑影突然遭到袭击，没来得及反应就倒在地上。
　　清歌趁机点燃了蜡烛，端到黑影面前，想要看清他的脸。黑影来不及闪躲，惊慌失措地看着烛影里的清歌。
　　清歌这才发现倒在自己面前的不过是个七八岁的小男孩，长得倒是眉清目秀，明眸皓齿，手足无措的样子看上去还有几分可爱。清歌不自觉就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要杀要剐快来便是！”男孩恼羞成怒地看着只顾着笑的清歌，不快道。
　　“噗，我为什么要杀你？”清歌觉得好玩，故意问他。
　　“那你就把我放了。”男孩话锋一转，讲起了条件。
　　清歌伸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你这么晚到这里干什么？”
　　“我……”男孩儿支支吾吾，似乎不知道应不应该信任清歌，犹豫了半晌，才下定决心似的对清歌说：“当然是找吃的了。”
　　“吃的？你没吃饱？”清歌很好奇。
　　“不是我吃，是给我的师哥师弟。”
　　“师哥师弟？你是个那个宫里的？”清歌不解。
　　“伶风馆。”男孩儿老实答道。
　　清歌想起白天在伶风馆看到的一幕，“是今天早上挨打的那两个？”
　　“你怎么知道？”男孩儿很是惊讶。
　　“这你别管了，他们为什么挨打？”清歌早上只大致听到他们挨打是因为去了解香苑，而解香苑是个什么地方，她一无所知。
　　“他们，他们……”男孩声音越来越低，“他们偷看了解香苑的姑娘。”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自古男女授受不亲，更何况是在宫里，规矩自然更加严格才是。云清歌这才明天白天发生的事的来龙去脉。
　　“你能给我点吃的吗，师傅罚他们不准吃东西，白天挨了那么重的打，不吃东西可不行。你们这儿一定有吃的对不对？”男孩和缓地说着，眼睛却充满渴望地看着清歌。
　　清歌看着他，心下一软，心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帮他一把，灶房里还有些吃的，用去一点恐怕也没人会发现。
　　于是眼波微转，看着男孩说道：“我可以帮你，不过你要告诉我你的名字。”
　　男孩高兴得声音都提高了几度，“我叫樊小蛮，姐姐叫什么名字？”
　　“我叫清歌，云清歌。”清歌一边回答，一边想着这孩子的名字倒有趣，“樱桃樊素口，杨柳小蛮腰”，两个都给他占去了。一个男孩为何要取如此娇媚的名字，不过再看他的容貌，确是很多女孩都比不上的，取这样一个名字倒非常合宜。
　　清歌打开食柜，白天扇儿坠儿泡的豆子还留着一些，正好可以做个八宝粥。再挑些李嬷嬷腌制的清口小菜，搭配起来很是不错。
　　清歌看了看手里的东西，觉得还是简单了些，又在柜子里翻了翻，在一个瓷坛里翻出些银鱼来。银鱼所剩不多，松松散散地在坛底铺了一层。应该不会用到了吧，清歌想着，把银鱼倒出来，浅浅的一小碗，可以做一个软炸银鱼。
　　准备好东西，清歌就开始动手了，平日里给李嬷嬷打下手，做些简单的小菜还是难不倒清歌的。
　　把银鱼裹上些面粉，加入调料稍稍腌制入味，再在锅里倒上些油，刚刚没过锅底，烧火加热。等油温恰当的时候，把银鱼一并倒进锅里。
　　“哧”的一声，银鱼在锅里迅速变成了金黄色，清歌拿筷子拨了拨，一股焦香扑面而来。
　　从刚才开始，站在清歌旁边看她一直忙活的小蛮吸了吸鼻子，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清歌麻利地将银鱼出锅，再把油从锅里起出，另一口锅里提前煮上的八宝粥也冒起了腾腾热气。清歌掀起锅盖，回头看了看眼馋盯着她的小蛮笑了笑，“要来一碗吗？”
　　“嗯。”听到清歌的问话，小蛮忍不住连连点头。
　　清歌拿出一个小碗儿盛了一碗递给他，小蛮迟疑着把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再次盯上清歌的眼睛。
　　“怎么了？”清歌好奇地问。
　　“能再给我一碗吗？”小蛮有些害羞地问。
　　清歌心想，小家伙还挺能吃，装作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当然可以啊，我煮了很多，吃不完就可惜了呢。”
　　听清歌这么说，小蛮的眼睛光彩地闪了闪，突然对着门外喊了声：“小九，进来吧！”
　　清歌心里一惊，这家伙还带了人来，如果自己刚才没有饶了他，恐怕到最后吃亏的是自己吧。不过听名字“小九”，不会是个比他还小的男孩儿吧。
　　清歌想着，好奇地盯着门外。
　　门被轻轻地推开了，投进来一个长长的影子，笼在清歌身上，清歌往后退了一步，这才看清进来的是个瘦瘦高高的少年，年龄十二三岁，一身银白色暗纹锦袍，衬得整个人更加清冷颀长。一双眼睛清清淡淡，映着点点烛光，定定地看着云清歌。
　　清歌站在这小小的灶房里看着他，像是被初秋的月光从梦中照醒，微微的寒气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小颤。
　　“小九这是云清歌，清歌这是凤临霄凤小九。”小蛮站在一旁脆生生地向他们介绍道。
　　“这么晚打扰云姑娘，实在抱歉。”凤临霄轻声道。目光似有似无地落在云清歌身上。
　　清歌顿了顿，还没来得及回话，就听樊小蛮急不可耐地对凤临霄招呼道：“小九，小九，清歌给我们做了好多好吃的，你快来！”
　　听到小蛮的呼喊，凤临霄的目光扫过去，樊小蛮一下子哑了声，略显窘迫地看着凤临霄，似乎意识到刚才自己的失礼。
　　一旁的清歌见状连忙上去，端起一小碗盛好的粥递给凤临霄：“他刚才来拿食物，我想你们肯定也饿了，就多煮了一点，你尝尝合不合口味。”
　　凤临霄的眼睛明灭了几下，伸手接过，小蛮见状也端起灶台上的另一个小碗，盛上一碗，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