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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记 阳春三月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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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三月樱花开,江户桥边女子来。和服美袖雪纺面,铃铛做伴红粉黛。
教科书中那邪恶残暴的大日本帝国终于一览无遗的展现在我的眼前,干净的街道、微笑的人们,商店街中卖鱼的小伙子在使劲的哟呵着,淡雅的音乐随着下午的慵懒驶进我的耳边,那些买菜的阿姨大妈们说着八卦聊着天,一幕幕构建出一种宁静致远的悠扬,这是日本吗?是那个杀我无数同胞,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敌人吗?或许人都是会变的吧!
我想伸手去拖动那巨重的行李箱,但我们家“梅姐”却一如既往的用那看起来柔弱的身躯挡在我面前,温和的说道,我来吧。亦然几年前那个清晨一样,抗着很许多,为我踏上了那开疆破土的道路,那时的她的音容笑貌与此刻重叠,我只得说了声“辛苦了”。
傍晚的余辉化作金黄的粉尘,渲染了整个前方,无声的音符将凡尘俗世的种种都淡化消弭,金色被黑暗掩盖,夜来了。
晚饭是从中国带来的那些食物,梅姐没有吃,用梅姐的话说就是,中国的食物还是刚刚从中国来的我吃比较好,她只吃了一些家里人烤的烧饼,说是有那种故乡的味道。我问故乡什么味道?一种淡淡的海腥味吧。
洗完澡,换好睡衣,躺在铺盖的被褥中,享受着人生第一夜不睡床铺的感觉,或许有些僵硬,但对于正值年少喜爱新奇的我来说,这也不是为一种奇特的体验,慢慢的,夜深了,白天的疲倦涌入肩头。星夜垂泪,一缕相思一抹睡。大梦初眠,前世离愁今生现。
彭~~~木质的房屋开始剧烈的摇晃,敏感的我一下就跳了起来,感受了一番,有些清醒的我知道,日本最令人惊悚的天灾来临了,地震。就在我来这个国度的第一天还没过去,它就开始给我了个巨大的下马威,好似告诉说你小子给我老实一点一样。我顾不得其他,跑去了梅姐的房间,看着睡得呆头呆脑还冒鼻涕泡的梅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妈,地震啦,快逃命吧!
梅姐迷迷糊糊的醒来,说了一声有啥大惊小怪的,这种程度的地震就是家常便饭,早点睡啊,又开始冒鼻涕泡了。
是吗?好吧,我对这个国度的印象是进一步的加深了,胆小如鼠的我一晚上挣扎在半梦半醒之间,担忧着我卑微的生命会不会在下一秒被瓦砾掩盖,成为新闻联播里单调的数字之一。幸运的是,就在我将要耗不住睡着的时候,天亮了。
我是为什么会这么胆小呢?也许从小家庭里屡屡不倦的告知我不要惹麻烦的教育有关吧。他们会告诉你要孝顺父母、要尊敬师长、要关爱同学、要尊老爱幼,各种各样的束缚,条约将那颗萌发的心裹足的畸形短小。孰不知这种填鸭式的教育会在孩子青春期时得到一次剧烈的反弹与爆发,正应了那句,不是在沉默中死亡,就是在沉默中爆发。
我出生在齐鲁临海线上的一处小城镇中,这里没有那些大城市的喧嚣热闹,也没有乡村的破落贫穷,错落的丘陵山峰点缀在城镇周边,二十分钟的步行就可以看见大海,晕黄的沙滩上一直都会有孩子在堆砌着城堡,欢快的笑闹声从没有远离过这里分毫,几千年来几乎没有天灾,是个又靠山又靠水的好地方。
而我就在这人杰地灵的海滨小镇长大,沐浴着海风,拿起了几块板砖就在岸边开起了烧烤大会,不得不承认小时候的我是个正宗的吃货,什么都好奇,什么也都敢吃,蜻蜓、螳螂、螃蟹、野花野草,烤一烤、熟一熟,将外表的躯壳拨开,就可以咀嚼下肚啦。每年夏天奶奶总是会在一根两米长的木杆头上套一个小网兜,这样我就可以狩猎了,要说清风微凉的夏日什么最好吃?莫过于汲取植物灵粹,孕养树木精华的知了啦,一天运气好可以捕捉到十几只,炸着吃、煮着吃皆可,个中滋味妙不可言啊。
啃着老冰棍,扇着旧蒲扇,打着小快板,睡着小凉席。人生得意须尽欢,对我来说最大的奢侈就是浪费生命,而小学那时的我却每时每刻都在挥霍着童年,一直不记得学校里老师讲的任何,只铭记着同桌女生因为我那小胖胳膊过“界”而掐了我几次,给她耍一下鬼脸,那横眉竖眼的就好似下一秒将要吃了我一样,觉得书上那些描写柔弱女生的全都是骗人的,不然为何凶巴巴的老师是女生,逼我读书奋斗的妈妈是女生,占山为王的同桌都是女生呢?
小学时能让我印象深刻的人只有一个,他算是我人生中第一位至交好友吧,而我们相识的方式也很奇特,那是因为他偷了我的钱,被我发现了。看着面前涨红着脸的男生,胳膊一直在不停的哆嗦,而手中却紧紧握着我那可怜巴巴的零花钱,两块人民币。
此时的他已经无法相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本来就是借读生,父母从偏远老家来到这个城镇拼命打工,让他去接受更好的教育,而他却因为一时的贪心,铸成了大错,或许这个张亦凡下一秒就会告诉老师,而他也会在家长的赔礼道歉下享受晚上父亲精心调配的竹鞭炒肉,一想到那种痛不欲生,眼中的哀默更甚。
为什么要偷我的钱呢?因为学校小卖部那新出的水果味汽水看起来很好喝,但是我家很穷,我没有一点零花钱,我很想很想知道大家所说的那味觉的极致享受到底是什么样的,所以我犯下了弥天大罪,我愿意承担错误,请告诉老师吧。
对面这位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模样,把我搞的一愣一愣的,于是我转身进入了教学楼,留下他在操场的角落里孤傲的耸立着。
给,哈密瓜口味的,好好品尝吧,这种无数化工原料混合的剧毒物质,我可是消受不起。你、你原谅我了?我可没有原谅你,只是你刚才那舍生赴死董存瑞一般的演技看的我挺心花怒放的,这算是观影费吧,以后可不要在偷别人钱了,大丈夫、头可断、血可流、身上的傲骨不能丢,下次还想喝的话我请客,不过劝你少喝一点,哥请你吃纯天然、无公害、天生地养的小宝贝们,那口感、那营养、一般人我不告诉呢。
大哥,我妈说不能瞎吃东西,不然会坏肚子的。你妈是怕你爱上它们,相信我,我们吃出一个美好的未来。大哥,我咋这么瘆的慌。
自从认识了这位壮士兄,我那单调色彩的生活开始泛起了波澜,果然当大哥的怎么能没有小弟呢。我们一起在本子上偷画着班主任那臃肿的身材,一起去房后捡破烂的那里淘宝,一起将掏出来的英雄彩色卡片拿到学校去炒作,引领年级时尚潮流,看着那些孩子们玩拍的、玩赌零食的、玩骰子赌点数的,我和壮士兄默默的笑着,就犹如社会的食物圈一样,老百姓的钱被商家赚到了,商家的钱被企业集团赚到了,而最终极的大鳄却是印钞票的,不管你们怎么玩,不管你们怎么花,我们书包里还有着无数那紧俏的资源卡片,低调的将它们变换成一包包零食一种种玩具,这无本买卖做的,进村地干活!打枪地不要!
当然啦就好像贪污之风总是会被查处一样,我和壮士哥的动作果然搞大发了,东窗事发,监察委员会班主任驾到,让我们老实交代,她好宽大处理。我给旁边的壮士兄递了一个眼神,那意思是,坦白从宽,牢底坐穿。谎话连篇,回家过年。果然不愧是好兄弟,心心相印啊。他在办公室敷衍着班主任,我借尿遁十万火急的回到教室,将两个书包拿到直通楼底垃圾箱的通风口处,把那些价值连城的卡片倾倒进那黑咕隆咚的世界,好一个毁尸灭迹啊,老班啊老班,你有你的张良计,我有我的过墙梯,看你没有证据如何给我们定罪,我称之为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它们本来就是应该躺在垃圾堆里,是我们哥俩让它们散发了第二春,结果奸人当道,又重归于草莽。
事件就这样平息下来,处分没有,警告却是无处不在,我们也不能顶风作案啊,日子就这样又安静了下来,聊天打屁,野外烧烤,不时还去个深山荒野拿些地瓜来个火烧连天,小猴子一样的童年,小猴子一样的调皮,在我们小学毕业,壮士兄回归老家终结。
我人生第一次深情的拥抱就这样给了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离别时他也掉了几滴眼泪,我臭骂了他一句,男儿有泪不轻弹,转身逃走时却不自觉的泪洒长空,心中默然的想着,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