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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桃源南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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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晕倒了,昏倒在他的怀里。
“从葛监军把人带回来,就这样一直睡着。”馥儿焦急的等着军医的诊结果,“大夫,是不是公主这几日在外面风吹日晒太累了,还是受了伤?”
公主娇躯羸弱,一向不堪气候折磨,况且这次独身前往南国,必定吃了不少苦头,让人怎能不心疼呢……
老军医粗糙的手指,隔着白色细丝绢帕,在床沿上的细白手腕上停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久到站在床边的馥儿开始怀疑这老头儿为老不尊在占公主的便宜,久到葛戎想要杀人——
“葛监军——”一头稀疏白发的老军医在边关服役几十年,一手妙手回春的医术深得将士们尊重,他号了这么久的脉,才终于肯抬头,仰望着一旁的葛监军,声音并不坚定的问道,“可否进一步说话?”
葛戎眉头紧蹙,这一天,他的眉头都不曾舒展过,只有在军牢里,抱着凤禹恩,与她拌嘴的那一刻,他的眉间见过一丝丝的笑意而已。
“大夫,我是公主最贴身的丫鬟,你不与我交代清楚公主的身体,叫我怎么侍候公主!”馥儿已经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怎能容忍这拖沓的老军医继续打混下去。
老军医迟疑的看了看眼前这气焰嚣张的大丫鬟,不敢开口。
“好吧,馥儿留下,其他人都给我退出营帐,没有我的召唤,谁也不准靠近。”葛戎快速的决定,并且下达了命令。
直到整个营帐内的丫鬟仆役全数退出去后,老军医忽然站起来,在葛戎面前跪倒。
这一行为吓到了葛戎,更吓得馥儿不知所措起来。
“葛监军,我在南国的边境服役十几年,医了十几年的外伤与男科,关于基础的医道早已生疏。”老军医中气十足的开口,“虽然如此,但凭我早年学徒的经验,公主的脉象恐怕……八九不离十是……喜脉!”
“嘶——”馥儿当场后退了一步,差点儿栽倒在身后的檀香木桌上。
葛戎更是眉头深皱:“你确定吗?”
“是,老夫一再的确认过。”老军医点头,“但还是建议葛监军多召几个大夫来给公主请脉,以避免老夫老眼昏花,误诊了公主的玉体……”
“公主明明都有及时的喝下避娠的汤药……”馥儿的声音忽然插进来。
“汤药喝多了,身体会适应,药效会减退。”老军医回答说,“况且,也不是所有的汤药都会有效,有时也会有意外。”
“什么时候的事?”葛戎冰冷的声音,再次开口询问。
“呃——目前来看,应该只有一到两个月。”老军医回答,“公主的脉象还不明显,身子又弱,外表更看不出,还是要请擅长的妇科大夫来确诊,再亲口问过公主殿下近况,才比较好。”
好?好个头!葛戎的手在身侧攥成拳头,恨不得立刻把床上那个该死的小人儿摇醒,问问她怎么能这样狠心,毫不顾忌的带着他的孩子身陷险境!如果不是他今天在敌方军营里看见她,如果不是他及时的去接她回来,她是打算要和他的孩子一尸两命拼死在敌国的境内吗?
该死的,就算是意外而来,也是他们俩的孩子啊!何况她的身体那么娇弱,光是怀下一个孩子已经让人胆战心惊的了,她竟然还要任性的到处乱跑,甚至故意的,落到敌人的军牢里,去吃苦……
“那公主昏倒,可是与孩子有关?”馥儿冷静下来后,才想起问。
“只是连日劳累,才致虚脱昏倒。”身体状况老军医还是可以确诊的。
“孩子可还健康?”憋了好久的葛戎,也终于又开了口。
“呃——”老军医顿了一下,才据实回答,“这还不好说,如今正是胎气不稳,容易出事儿的时候,公主的身体,底子不好,要想坐实这一胎,恐怕要安心的静养好一阵了。”又顿了一下,才说,“如果要打掉这一胎,也需好好调理,补强身体,药也要慎选热性轻效的,才不至于弄得日后不易着胎……”
“住嘴!”他后面的话,听进葛戎的耳中,出奇的难听刺耳,“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给我保住这个孩子,也要调养好她的身体……”
“可是——”军医不太确定:这里最大的是公主,公主还未醒,他们擅自替云英未嫁的公主做主似乎不太好吧,也许公主并不打算要这个意外而来的孩子,毕竟公主是有规规矩矩的服用避娠药的,也就是说私生活再放荡也好,咱们的大公主殿下也没有在成亲之前诞下一个生父不详的私生子的打算……
“没有可是,照我说的去抓药!”葛戎厉声打断他的犹疑,“我会快马去皇城找御医前来替公主诊治,在御医到达之前,公主的身体就交给你调养,如果出了什么差池,小心你的项上人头!”
“嘶——”老军医吓得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葛监军高大雄伟的身躯。这还是他们那个赏罚分明,运筹帷幄的大将军吗?葛戎在前线统兵多时,是将士们都很爱戴的好统帅,他军纪严明,冷静而理智,从没有下达过像今天这样不讲道理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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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她的肚子里,有了他们俩的孩子……
葛戎坐在床边,呆呆的看着床上脸色苍白的人儿,那握惯了兵器的粗糙大手,轻轻的抚着她平坦的小腹,难以用任何语言来形容他此时的心情,第一次,他发现‘一家三口’这个词语很美妙,也是从未有过的,他从未曾如此的害怕,怕她不想要这个孩子,怕她醒过来后会固执的命令大夫结束这还不到两个月的小生命,怕她不愿意为他孕育一个孩子……
“戎……”惨白的唇间,溢出了一个虚弱声音。
“我在。”葛戎立即凑上前,握住了她纤细的小手。
“水……”黛眉微蹙的人儿,轻轻的呢喃着。
葛戎立即冲到桌边,倒了杯水再回到床沿,毫不犹豫的自己灌了一大口的水,然后俯身哺喂进她的口中——
之前的一晚,他已经用这种方式喂了她两大碗的苦药,所以驾轻就熟。
一口水喂完,他却极度的不想离开那片柔软细嫩的唇齿,忍不住又辗转吸吮了一会儿,才终于退开——
意外的,当他退开的时候,发现床上那双闭了很久的眼睛,居然已经睁开,长长的扑扇的睫毛下,那双茫然的漆黑瞳孔,直直的看进他的眼睛里……
他的脸有些红,仿佛偷香被抓包的纯情小伙子,尴尬却又很开心。
“好苦,你喂我喝药了。”她浑身无力,感知也未完全归拢,却知道他刚刚的行为,绝不是在占她这个昏睡中人的便宜。
“只是水而已。”葛戎浅笑,把手中的茶杯端到她面前,“既然醒了,要不要自己再喝一些?”他绝口不提之前他已经喂过汤药的事情,打算蒙混过关。
“我没力气,你喂我喝。”她也笑了,甜甜的撒娇。完全忘了自己从军牢里出来,蓬头垢面的昏睡一宿,脸色又苍白的毫无血色,这样病怏怏的样子,葛戎怎么下的去口……
出乎意料的,葛戎没有义正言辞的拒绝,也没有逼她自己起来喝水,反而顺从的又灌了一口水,俯身再次的堵住了她的檀口……
在凤禹恩难以置信的大眼睛注视下,葛戎尽情的释放了自己的情绪,吻了足足一刻钟才离开她的唇,偃旗息鼓。
“我一定病的很重,把你吓到了。”她想不通理由,只好自嘲。
“不,你没有病。”葛戎起身,看着她的小腹,迟疑了很久,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没有病,只是身体太弱了。”她没有注意到葛戎的迟疑,便挣扎着要坐起来,“我也没想到,只是出门几天,就能累成这样,你刚刚真的没有趁我睡着,体罚我或者是打我屁股吗?”
葛戎的嘴角扯了扯,知道她只是在逗他笑。
“那我岂不是赚到了?接吻这种惩罚,再多也不嫌多耶!”她伸手搂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腰侧,像只小猫一样的磨蹭。
“我不罚你,别赖着了。”葛戎知道她这是在撒娇,希望他能暂时忘了她擅自离开,最后导致深陷敌营的危机,不要对她发脾气。
“真的不罚?太好了。”小丫头立即扬头,冲他露出幸福的笑容,“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欺负我的。瞧,我现在好好的,没有少一块肉也没有多一块肉,虽然昨晚弄丢了你的几个手下,但是我保证会把他们安全的带回来,一个都不少……”
“不是。”葛戎打断她,犹豫的眼睛看着她,不忍心影响她此时的好心情,但该说的还是要说,怎么可能隐瞒的住,“你身上多了块肉……”
“啥?”凤禹恩一脸茫然,不解的看着他。
葛戎的大手直接附上了她的小腹,爱怜的抚摸着。
凤禹恩的肩膀明显一震,视线下移,难以置信的看着他的大手停留的地方——
“跟着你在外面跑了两天,他很不舒服,闹了一场,所以你昨晚昏睡了很久。”葛戎幽幽的说着,“虽然还不知道是男孩女孩,但是跟你一样,喜欢发脾气,似乎是肯定的了。”
“呃——”凤禹恩还没从震惊中走出来,只是呆呆的看着他的大手,然后视线顺着他的胳膊上移,看着男人那张充满温柔的粗犷俊脸。
“他——你的意思是说,这里有个‘他’?”凤禹恩压住他的大手,往自己的肚子上使劲儿的按了下去。
葛戎没有反抗,也知道她的小鸟力气,根本伤不到肚子里的孩子,就任她按了下去。
“是真的吗?你没有骗我?”凤禹恩盯着他的眼睛,“是哪个大夫给我看诊的?他会不会弄错了?我明明都有算日子,有可能的那几天都一顿不落的喝了药,不可能会……”
“日子可能会算错,药也可能会失效。”葛戎轻轻的开口,不让她继续猜测下去。这里有了他们俩爱的结晶,这是不争的事实,老军医妙手回春,又小心的一再确认过,根本不可能弄错。
“怎么可能会这样!”凤禹恩的声音,提高了八度,脸色也由苍白,转而暗沉了起来。
葛戎的脸色也暗沉了下来:“你不想要这个孩子?”
“不是想不想,而是要不要得起。”她绝望的仰倒在床上,手臂盖住脸,“如果能要,我何必这么多年,都要小心的计算着每月需要服药的日子。”
“但他既然来了,就是与我们有缘。”葛戎的脸色更黑。她最好别说出令他火大的那句话,不然他真的会考虑,把她绑在床上,直到孩子顺利出生为止……
“有缘也是孽缘!”凤禹恩哀怨的回答。
“孽缘?”葛戎的眉头紧皱,她居然把他们之间定义成孽缘?四年的牵扯,他们彼此支撑走过了多少的风风雨雨,孽缘?这就是她对他们之间感情的定义?明明巧目盼兮的答应了他,会有那么一天,与他一起离开这世事的纷扰,找一处陶渊明的南山下,彼此牵手渡过剩下的岁月……
“我们明明计划,再挨过几年,等疏儿长大,闻季澜的仇恨也淡了,皇朝能在他们俩的治理下,兴旺昌盛,到时候,该报的仇也报了,该还的愿也还了……或许,我们就能放心的离开,再找个安静的山谷,生一堆小娃儿,你负责哄,我负责养家……”
葛戎感觉自己的眉毛跳了跳,这丫头的脑子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东西!刚刚还气的他跳脚,这会儿又来讲些有的没的笑话,谁答应过她要哄孩子了?还什么负责养家,凭她那不盈一握的娇贵身体,是能下地种田还是能上山打猎了,靠她养家还不如直接饿死——
“这孩子来的这么突然,你说我们能要吗?”终于,她放下挡在脸上的细白胳膊,直直的看着还坐在床沿上的他。
“当然要!”葛戎毫不迟疑,坚定的回答,“他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不管来的时机对不对,他终究来了,我不允许他受一点点的苦,一定要他在最快乐的环境里长大……”
她的脸上一喜,眉眼儿间的愁绪似乎在瞬间消失干净。
葛戎还以为是自己错觉,仿佛一直心心念念希望对方不会想要打掉这个孩子的不是他,而是床上那个小女人,她心思婉转的拐了他很久,只是在等着他说,一定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的话。
“不过大夫看过你的身体,要你至少静养两个月,不能下床,否则动了胎气,就不好了。”葛戎一直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却又立即被另一件事占满。
“什么?”凤禹恩眯起了眼睛,仰望着床沿的高大身影,“我敢打赌大夫的原话里一定没有‘不能下床’这四个字?”
葛戎笑了,有没有的,有区别吗?总之从这一刻起,他决计不会再让她肆意妄为下去了。
“我还是不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好了。”凤禹恩翻身趴在床上,喃喃的说道,“不要他分走你的精力,你是我一个人的,有个姓闻的有事儿没事儿跑来跟我捣乱已经够烦的了,我干嘛还要再弄个死小鬼来跟我抢,哼,绝对不行……”
葛戎浅笑,确实,她也还像个孩子一般,胡闹和撒娇的本性没变,怎么也难以想象这丫头即将升格当妈了,再生出一个翻版的禹儿来,跟她一起向他撒娇可怎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