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辰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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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
薄薄的门扉打开，明空施施然走出。并不理会公孙红湄那一下子变得十分难看的神色，对着候青煌略微颔首，方挺直了脊背道：
“劳烦各位，明空自当随几位走上一遭。”
面上神色淡淡，并没有任何惧怕或者是不安的情绪。周身的衣着换了白色的道袍式样，简朴利落，毫无繁复累赘。与楚地流传的女子服饰大不相同。
明空容颜不是绝美，和长相妖孽的公孙红湄站在一起更是大有不如。只她这身清爽干净的打扮，混合着这女子身上某种莫名的气质，却是难得的使人心折。无法生出恶感。
面容之间尚且残留着几许稚气，身形亦带了几分瘦削。但那语音却是极为镇定，面上神色也是坚毅非常。
忙不迭的应了声，候紫煌瞅了瞅公孙红湄的面色，略带了几分不舍的告辞道：
“我等先行离去，还请公孙姑娘......”
“我和她一起去！”
掌中白底描金的折扇不住的开启而后阖上，公孙红湄打断候紫煌的话语，挑了挑眉反问道：
“怎么，不可以吗？”
公孙红湄此人长相艳丽而张扬，眉眼间更是说不出的妩媚风流。不说那低沉暗哑好似诱惑的嗓音，一眉一眼的挑动之间，风华绝世。
浪子回头金不换。打小不学无术的潞国公家小公子候紫煌心思坚定，远不是同辈可比。迷蒙的神色只是一瞬，很快便回复清明。略带了几分为难，对着公孙红湄拱手道：
“公孙姑娘想要进宫自无不可，只是这谕旨只写明了武姑娘一人.......”
“辰妃娘娘不是一直想要见识见识越女剑法传人吗？本姑娘今儿心情好，便进宫让那老妖婆见识一般，你可有意见？”
“想来娘娘定是非常高兴！”
挥了挥手，这位潞国公家的小公子并没有去计较公孙红湄口中的称呼，而是拉过一匹马，亲自牵至公孙红湄身前。
“公孙姑娘，请——”
掌中折扇回转袖中，扬了扬眉头，看了一眼正准备踏上马车的明空。公孙红湄恶劣的勾了勾嘴角，指着明空对候紫煌道：
“给她一匹马！”
脚下于地面点过，明空身形纵起。袖中长剑在空中划过细如流水般的弧度，径自向公孙红湄刺去。
袖中剑！
母亲夏襄赠予公孙蕙，而后又由公孙蕙转交给明空的那剑匣中所存放的，便是一柄袖中剑。
剑名流水，静如流水，柔若流水。乃是一柄精致华美、锋利异常的剑器。
太微仙宗乃是修真界五大仙门之一，有数的剑修门派。明空身为此派弟子，虽说在门派中所呆的时间并不长，也没有学到什么高深的东西。对这人世粗浅剑术，却有那么几分了解。
甚至可以说，在前世丹田被毁灵根被碎之后。明空于人世粗浅剑术上花费了极大心思，虽然再怎样的心思于那时的明空而言也不过是无用之功。
幸运的是重活一世，前世种种并未忘却，她亦有机会将这一切同此生这天资无穷的肉身一一融合。
在短暂的适应之后，明空便很快将所学的剑招与流水剑贯通起来，如指臂使。
公孙红湄乃是越女剑法传人，楚地有数剑客。剑为杀人剑，舞为倾城舞，虽然这时的公孙红湄还没有将自身剑道推衍到那样极致的地步。却也可以初见端倪，对剑道的体会领悟，更是别具一格。
明空与公孙红湄的关系并不友好，但也勉强算得上融洽。重来一世，明空自然不会和某位看似脾气古怪实则喜欢甩小性子的越女剑法传人计价。
不得不承认的是，这位尚是稚嫩的越女剑法传人在剑道上的某些天赋是明空所望尘莫及的。而两人每每兵刃相向的对练，更使明空受益良多。
明空如此，公孙红湄也是一样。
也因此，经过了几日的相处两人对彼此的套路都有了一定的熟悉。
掌中折扇飞快收回袖中，不进反退腰间长剑斜斜上挑挡住明空攻势。公孙红湄正欲顺势以掌中折扇飞出，惑其耳目。便见明空挑了挑眉，身形已是稳稳当当的坐在了候紫煌奉上的马匹之上。
也就是这一愣神的工夫，明空一贾马腹当先驶，对着遥遥道：
“公孙姑娘盛情难却，明空便先行一步！”
“武明空！你——”
恨恨跺了跺脚，瞅准了离得最近的骑士，掌中长剑飞出飞快将其打下马来。而后飞身上马，一扬手中鞭子对着候紫煌道了声先走一步。便紧随着明空绝尘而去。
“走！”
沉喝一声候紫煌也反应过来，接过了手下兵士递过来的缰绳忙不迭的追赶上去。
一路纵马而行，心绪间莫名的多了几分激荡。熟悉而又陌生的景物映入眼帘，只让明空生出一种不知今夕何夕，又是何年的感想。
但这样的情绪来得很快，去得更快。等明空停下马无比接近那皇城之时，所有多余的情绪都已经一一刨除。只剩下对尹氏皇族最深刻的恨意。
这恨意并不明显，却实实在在的存在着。且并没有多少遮掩的意味。或者说明空所流露出来的，恰到好处的让人以为她已经极尽所能的在遮掩。
而这，恰恰是她这个年纪所应该具有的表情与对待尹氏皇族的态度。
明空出生之时，正是大司命武姒一家从辉煌走向衰落的阶段。这位来历神秘的男子所有的传奇在迎娶帝都夏家女之中，尽数归于平淡。
那是一段极为安静的日子，武姒与夏襄两人往返于云中夏氏与帝都之间，遍游楚地湖光山色、风土人情，着实是好一段自在逍遥只羡鸳鸯不羡仙的日子。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了明空的出生，夏襄的死亡。也就是在那一年，大司命武姒神秘失踪。只留下年仅七岁的长子武通天及尚在襁褓的幼女武明空。
大司命一职本是为沟通神灵所设，地位尊崇且不受皇权管制。历任大司命皆是由前任大司命所指派，腾云驾雾操纵风云具有无限威能。
两万五千年前那一场大乱之后，楚地再无大司命，这一地位尊崇不下于帝君的神职也被永远封存。直到二十多年前的武姒进入郢都，飞快打入帝都最上层的圈子，与现任帝君尹山君及长公主尹瑶一见如故。
意气风发的年轻帝君不知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在厚厚的史书典籍中翻出了这消失已久的神职，授予相识不久来历不明的好友。
大司命武姒的出现本就是一个传奇。据某次醉后所言，他和那位倍受帝君宠爱的辰妃娘娘一起，穿越了传说中比飘渺山中云雾更加神秘的梦华城，来到这片古楚之地。
而在武姒就任大司命那日，天空中有神光照耀，七日不绝。
大司命武姒不是平常人，其子武通天，亦然。
那一年的帝都风光尚是完好，后面的很多事情也并未发生。夏家三女虽嫁作他人妇洗手作羹洗尽铅华，却也仍是帝都城中绝美的风景。
公子榜上高居首位的，还是那突兀出现于帝都城中并迎娶了夏家三女的神秘青年。
武家长子武通天聪慧，有乃父之风，则是帝都城年轻一辈所公认。相较于郢都城中绝大多数人对明空的讳莫如深，那位温润谦和的武家长子，却是为无数郢都旧人所叨念的。
可惜......
未尽的话语因为两个禁忌的人物所掩埋，仿佛提上一提也是极大的忌讳。
武姒。
以及大司命之女，由武家长子武通天抚养长大，自幼生长于九嶷之地的武明空。
九嶷缤兮并迎，灵之来兮如云。
此地乃是楚地神话中天神聚居之处，尹氏皇族历代帝王皇后陵寝所在。楚人自诩为天神后裔，尹氏皇族更自称东皇嫡脉。
“众神的身影在仙人兴起中远去，人类历史到来，所有的一切终将隐逸。原始善恶打乱，旧的秩序亦于血火重铸......”
古楚建国之前便已经流传了的歌谣并不因为岁月的流逝而掩盖，某种宿命般的笃定更是让曾经在楚地历史上无比接近“神”的存在的大司命们不断追求。
但这些历史已经太过久远，久远到大司命这一职位都已经被淹没在历史的传说里，更多的人已经忘记了这一职位所代表的意义。
夏襄怀上明空的那一年十月，正在九嶷之地祭奠先祖的现任帝君尹山君与辰妃白碎云于行宫暂住。夜间有白狐入梦，口吐人言。
那日夜间执勤的宫人早已被帝君尹山君尽数处决，外人也无从得知那日的九嶷行宫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可以肯定的是从那晚之后御座上的帝君就对武氏一族态度产生了极大的改变。而原本与长公主尹瑶极为密切的兄妹关系也在不足半年的时间里降到了冰点。
长公主尹瑶自焚夏家三女夏襄身死，帝都城中的三朵名花只有公孙蕙一人独存。而在这之后不久，公孙蕙也与公孙世家决裂，搬入梨花庵中常伴青灯。所有的一切，便是在那一年里蒙上了灰霾。
而这一切的起因，不过是九嶷行宫里那个荒诞的梦境。
也正是因为那个梦境，年幼的明空和一心守护妹妹的武通天在埋葬了尹氏皇族历任祖先的陵园里渡过了极长的一段时间。虽然于明空这之后所经历的一切而言，并不算什么，却是明空前世今生最难遗忘的阶段。
兄长武通天的音容犹在近前，当初的那人却再也无法归来。只留下，这曾经倾心守护的女孩一步步成长。最终再一次踏入幼时的两兄妹畏之如虎的古老宫城。
但明空已不再是当初让需要兄长倾心护持的女孩，在某一日的醒来再也找不到自小相依为命的兄长之后，明空便学会了如何自己独自的活下去。即使前路再怎么的坎坷，生存再怎么艰难，也要竭尽全力的、活下去。
而这也恰恰是明空所一直坚持奉行的，即使是在前世最为困苦的时候，她也没有想过放弃。
就算是曾经的某一段时间，丹田被毁灵根被碎，长生也好武道也罢，皆已经是再无可能。而所谓的报仇，更是虚妄中的虚妄，她也没有想过就此放弃舍下这条命来。
她武明空，从来都不是什么依赖他人又或者轻言放弃的人物！父兄的接连失踪更是磨灭了她心中对此的最后一点遐想。至于那尹氏皇族所欠下的，她自会一点点讨回！
诸多思绪的游走皆只是一瞬，下一刻，明空便看见了那个她所想要见到的人物。或者说，那将她自梨花庵中召来的人物。
辰妃，白碎云。
这位同大司命武姒一样来自不知名地方的女子，在很久之前便同武姒走上了一条全然不同的道路。但不可否认的是，这是一个很美的女子。
即使外界再怎么的传言与诋毁，即使这份美丽再怎么虚假不真实，也无法否认的是这是一个极为美丽的女子。
但恰恰是这样的美丽，反倒使明空生出诸多不自在来。
修炼者的美讲究自然，修真界中不乏驻颜养容的丹药，却少有将之施用己身的。五大仙门中的太微仙宗，更甚。至于云梦仙宫那等女修众多的门派，则自有相应功法进行调节，无需过多依仗外物。
上体天心道法自然，那份美丽却是一点点累积与磨合出来的。
明空尚没有正式踏足修炼的门墙，却不妨碍她对那份美丽的欣赏。也因此眼前这位宠冠后宫的辰妃娘娘那份虚假与不真实的美，并没有对明空产生多少影响。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辰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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