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隅已逝，桑榆晚》非鱼飞鱼肥鱼

2、是天使，是恶魔 沈东隅，你

　　2006年9月，我从初中升入高中。

　　我所在的这所学校是一家国企设立的私立高中——南川高中，说白了就是子弟学校。学生家长大部分都是同事，任课老师也是企业的员工。学校的学生有两类，一类是企业内部家属的子女，另一类是通过外部招生进来的外部学生。后者在这所学校占少数，而我恰好就是少数中的一个。

　　开学当天，教务处。
　　“老李，李柚在南川高中你就放心吧。”教务主任翻着我的成绩单说道，“她的成绩也不错，班主任那边我也会提前去打招呼的。对了，报道的时候就把她分到了薛老师的班上,老薛已经带了很多届尖子班了。”

　　他口中的这个老李，是我的三叔。三叔是南川公司分部的经理，对于外来学生，没有这样的关系，很难进到这所高中。其实以我的成绩完全可以去更好的学校，但是三叔总是觉得我还小，想着在有熟人的地方我可以多被关照，况且辰哥也就是三叔的儿子也在这所高中读高二。因此，基于此种种原因，我最终来到南川高中报道。

　　“老刘，李柚她成绩也不是很稳定，”三叔看看我接着说，“去了薛老师的班好给她点压力，不然她就不知道努力。”
　　我自然是不能在主任和三叔谈话的时候插嘴，即便我心里有几千个不满意和抗议。
　　“老李，这你放心，只要你交代了，就咱这关系我一定办妥。”

　　后面的谈话我都懒得听，无非是多多关照一下我尔尔，我以想去逛逛学校的理由，走出了教务处。

　　南川高中确实很大，教学楼是蓝白相间的，由于这楼也有几十年了，因此看起来旧旧的。我走在学校的小路上，来来往往遇到的都是报道的新生，不知道我所在的高一1班在哪个位置。

　　“李柚——”
　　我听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想都不用想，在这所学校，我只认识一个人，那就是李辰，我堂哥。
　　“李柚——”声音靠得更近了。
　　我回头笑着跟他招了招手，发现并不是他一个人，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同学。
　　“辰哥，不是说好今天当导游的吗？”我走到李辰身边，“早上三叔接到我之后你居然已经走了。”
　　“我学校还有事儿。”李辰说，“所以提前来了。”
　　我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像李辰这种不爱学习的人居然会提前来学校。
　　“你什么意思？”应该是察觉到了我的鄙视，“对了，这是沈东隅，我们一个班的。”他指着旁边的那位同学向我介绍着。
　　“你好，我是李柚，就是柚子的柚。”他穿着一件黑白格子的衬衣，水洗的牛仔裤简单利索，即便是这样普通的穿着也丝毫没能掩盖住他浑身散发的迷人气息，眼神更是温柔澄澈至极，我能肯定的是，现在把他放在人群中我也能一眼认出他。
　　“你好。”他笑着跟我打招呼，有浅浅的酒窝，声音也好听极了。以后...我就会和这个人在同一所学校了吗？
　　“喂！”
　　“啊？”我回过神，木讷的看着李辰。
　　“你发什么呆？”李辰疑惑地看着我，“带你逛学校去不去？”
　　“去啊！怎么不去，”为了防止沈东隅看出我对他“意图不轨”，我赶紧转头看向李辰，“学校好大啊，快带我熟悉熟悉。”说着我偷偷瞥了一眼沈东隅，正巧他也看着我，眼神短短的交汇，我感觉自己脸有点发烫，赶紧低下头。
　　“那你就先带她逛逛咱们学校吧，班里的事情我先去处理，”沈东隅说完便转身往教学楼走去了，没走走了两步他突然回过头来，“差点忘记了，下午还得开班会，你可别忘记了。”
　　李辰回了一个OK的手势。
　　那么迷人的笑，让人没有办法抗拒，连背影都如此挺拔好看，高高的个子，修长的腿。这人在学校一定很受欢迎吧。
　　“你又发什么呆呢？”我感觉到一双大手在我面前晃了一晃。
　　“我没发呆啊，我在想刚刚我是走哪条路来的这里。”我清了清嗓子，赶紧转移了话题“你走不走，不是说逛逛学校吗？”

　　南川高中不愧是有企业撑腰的私立学校，我和李辰逛了半天也没把学校逛完。
　　“辰哥，那个沈东隅有女朋友吗？”我假装不经意地问。
　　“没有啊，就他那呆子能交女朋友？”李辰玩笑着说。“你问这个干嘛？”
　　“不干嘛啊，随便问问，你怎么就叫别人呆子？”
　　“又不会玩儿，没事儿就在那看书，你说他是不是呆子？”随后补充道，“不过篮球打得很好，校队的。”
　　“学习很好？”
　　“年级第一，你说呢？”
　　“哦，那确实学习很好。”我随手扯下树上的一片叶子，随后又抛向一边。
　　“你要是对沈东隅有什么意思，你就赶紧打消这个念头，”李辰说着从裤兜李掏出几封信来，“看到没？这些都是给沈东隅表白的信，今天可是开学第一天。”
　　我难以置信的看着他手中的信。“她们把信给你干嘛？”
　　“因为我和沈东隅关系好呗，”他无奈的摊摊手，“知道这些信的结果吗？”
　　我摇摇头。
　　“看到那边那个垃圾桶没有？”
　　我好像明白了什么。啧啧......
　　“沈东隅这个人吧，对谁都是一副标准的微笑，很绅士，可是对待女生的心意可是要多绝情有多绝情，不然为什么到现在他连一个绯闻女友都没有，追捧的人还一大堆？”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你觉得我对他......？”我打趣着说，虽然我确实被他的长相迷住了，但是喜欢还谈不上吧。
　　“不管你对他有没有意思，你都要趁早打消这些念头，”他接着说，“你是我堂妹，难道我能眼睁睁看着你受屈辱？”
　　“呜呜呜呜——我好感动”我故作感动状，“可是你不觉得屈辱这个词有点太过了吗？沈东隅有这么狠？”
　　“别装了。”李辰轻轻敲了一下我的额头，“到时候有机会我就带你去见识见识什么是屈辱。”

　　我跟这个堂哥吧，从小打架打到大，可是感情也是越打越好，李辰脸上有一道特别不明显的疤痕，就是我们小时候打架我给他抓的，我记得他因为这道疤痕整整哭闹了一个星期，说什么从此就毁容了，找不到媳妇，再也不认我这个妹妹了。后来我一旦闯什么祸，或者他有求于我，就会拿那道疤痕说事儿，我的自知之明告诉我确实是我对不起他，所以他这招百试百灵。

　　李辰领着我到了高一1班。
　　“我们高二1班在三楼，就从这个楼梯上去，正对楼梯口那个教室。”他把书包递给我，“有什么事儿可以来找我，哥哥我在学校还是能说上一些话的。”
　　“切~”我白了他一眼，“搞得你跟个混混一样，你这样三叔知道吗？”
　　“你......”
　　“你什么你？你连打架都打不赢我，还能怎样？”说完我哈哈笑了起来。我一向这样“顶撞”他，他从不放在心上。
　　“哥不跟你计较。”说完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往楼上走去。

　　回到班上，我随便找了一个位置坐下，等待班主任来开班会。班上已经有好些人在了，他们好像彼此熟悉，我突然反应过来，这所学校的学生都是企业内部家属的子女，彼此认识好像也不奇怪，反倒是我，一个人都不认识才奇怪吧。不知道以后会不会被歧视，我这个外来户恐怕日子不会那么容易啊。正想着，我突然感觉到有人往我所在的位置看过来，我抬头，一个胖胖的女生向我走了过来。
　　“新同学你好，我是韩小惠。”她一笑起来，眼睛是弯弯的月牙，虽然有一点胖胖的，不过也很可爱。
　　“你好，我是李柚。”我笑着回应着。
　　“你是内部还是外部？”她小声问我。
　　不是吧，这才什么时候就有人来拷问我这个外来户了吗？
　　“嗯？”我迟疑的看着她。
　　“我是外部的，我看你一个人坐在这里，想必你也是外部招生来的吧？”她往四周看了一下，“咱们班是高一的尖子班，内部学生都集中在这个班的。”
　　“哦，原来如此。”我点了点头，稀有动物会很快被灭绝的，我苦恼着。“我的确是外部的...”
　　“太好了，咱俩可以交个朋友吗？”她诚挚的看着我。
　　“当然可以，以后互相保护彼此！”我郑重的说道。
　　“噗嗤——”韩小惠没憋住笑了起来，“你想什么呢？阶级斗争？这都什么年代了啊！”
　　“呃......”我有一点尴尬。
　　“你知道高二1班的沈东隅吗？”韩小惠两眼发光。
　　“嗯？”我再一次怔住，“小惠你转换话题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我刚刚坐在那边听到别人一直在聊沈东隅，我好奇嘛。”
　　“我不太了解。”虽然见过一面，但我确实不了解啊。
　　“哦，我忘了你也是外部招生进来的。”韩小惠若有所思的样子，“不过应该是学校的风云人物，校草？校霸？”
　　“小惠，咱们能不这么八卦吗？”我勉强笑了笑。“不过，他确实长得挺好看的，嘻嘻”到现在我都能想起我那时痴迷的表情。
　　“嗯？！你们见过。”
　　“就......就刚刚逛学校的时候碰到他了。”
　　韩小惠好像更加疑惑了。
　　“我在学校碰到我堂哥，恰好呢沈东隅就跟他一起，就这样。”我肯定的点了点头。
　　“很帅吗？”小惠双手托腮看着我。
　　“还好吧，”韩小惠果然八卦外加花痴，“比普通的好看那么一点点。”我一定不会告诉他我被沈东隅的外表迷住了。
　　和韩小惠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越来越投机，我好像已经忘记了关于内部学生外部学生的问题。希望自己以后能够在这个班级里安安心心度过高中三年，事实证明，我当初的想法是多么的单纯。

　　班上的同学渐渐多了起来，教室的座位差不多已经坐满了，这时候，老师拿着一些文件走进教室。
　　“同学们找好位置先坐下来，我点点名儿。”
　　这就是刚刚刘主任口中那个薛老师？高高瘦瘦，戴着一副银边的眼镜，穿着蓝色的夹克。
　　“同学们先别说话了，找位置坐下来，”薛老师重复说着，把文件放在讲台上。
　　班里渐渐安静了，韩小惠在我前面坐了下来。
　　“我先点名字认认同学，点到的举手回答。”薛老师翻开点名册，“嗯，很多熟悉的同学啊。”

　　果然，又是南川高中的特色。

　　“张文静”
　　“到！”
　　“韩小惠”
　　“到”
　　......
　　“齐深”
　　“诶，我在呢老师！”我循着声音看向这个叫齐深的同学的位置。
　　“好好答到，别搞怪！”薛老师手撑着讲桌说道，“浪费大家时间。”
　　“明白了老师，您教育的是！”齐深一本正经的说。
　　薛老师无奈地看看他，继续点名。
　　“好了，各位同学我稍微熟悉了一下，今天下午两点半在教室开班会，记得按时出席。”薛老师收拾了桌上的文件和点名册，“接下来大家自由安排吧，对了齐深，找几个同学把新书发一下。”

　　发完书已经快中午了，我的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现在最关键的事情就是去填饱肚子。
　　“李柚，一块儿去食堂吃饭吧。”韩小惠回头对我说。
　　“快快快走走走，我饿死了！”我站起身来，伸手拉着小惠向食堂走去。
　　“喂，你慢点，你这是走吗？都快赶上跑了。”小惠抱怨我。
　　“去晚了吃的就没有了，我的五脏六腑庙会抗议的。”我走的更快了。

　　后来小惠总是跟我说，我这一辈子，没别的事情，除了沈东隅，就是吃饭。

　　嘭！我感觉自己撞在了墙上，额头撞得生疼，一抬头，哪是什么墙啊！分明是一个身高足有185cm的人！
　　“诶你没事吧”韩小惠着急的扶住我，“叫你吃个饭就像要去抢饭一样！”
　　“同学没事吧？”是那道“墙”的声音。
　　等等，这声音好熟悉，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同学？”见我半天没有回答，柔柔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都怪我走的太快，你的肩膀没事吧。”我抬头，果然是沈东隅。
　　“是你——”他疑惑的看着我，“我的肩膀啊，真是还有点儿疼。”说完他抬了抬手。
　　完了，为什么偏偏是沈东隅啊，这下丢脸了。
　　“你就是沈东隅？”一旁的韩小惠早已按赖不住。
　　“你好。”还是招牌式的笑容。
　　“啊啊啊啊那个，那个我叫韩小惠！”小惠已经语无伦次了，“早就听说过学长了！”
　　“真的好帅，你怎么说一般呢？”小惠在我耳边嘟囔着，眼睛却没有离开沈东隅。
　　......
　　韩小惠，我多想我从来没有认识你。
　　沈东隅微微笑着，他大概早已习惯了这样的追捧。而他也习惯了搅乱一池春水之后，悄然的离开。

　　“那个学长要是没有别的事情我们就先走了，你肩膀要是有什么问题就去找李辰吧。”我赶紧拖着韩小惠离开案发现场，快步向食堂走去，再也不能让她继续丢脸了。

　　沈东隅，你总是这样吗？随随便便让人觉得温暖至极，然后又将对方置入冰窖。你到底是天使，还是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