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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混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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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前,唐唐觉得天底下最棒的事情莫过于跟随本能用剑畅快淋漓地厮杀一场,而最痛苦的事情就是失败,每次在老门主霍能之手下战败都是刻在他心尖上的奇耻大辱。
在那之后,原来与另一个人密不可分的结合能让他如此魂牵梦萦,原来更加痛苦的是他最想要温柔对待的人却极度憎恶他,而他无能为力。
他走在风离大街上失魂落魄,无处可去。无影庄将他逐出门,而他的至交好友,一个与他断交声称再也不想见他,另一个远在东陵称王一定很忙。
到头来,他成了无家可归人士。
——赫连铭现在怎么样了?
从铭王府灰溜溜地出来,脑海中还萦绕着那人声嘶力竭的吼叫,他现在就像一个斗败的丧家犬耷拉着脑袋小心翼翼再不敢跨入赫连铭周围半径一公里以内。因为赫连铭一怒,他这心里就抖得天崩地裂,嗖地一下从佛来斩佛魔来斩魔的勇士抖成一个怂货。
——赫连铭现在怎么样了?
这问题简直要杀了他,他懊恼地捶一下墙。
轰!
墙体轰然倒塌险些砸到过路百姓。
路人们带着惊疑的目光看着这个站在大街上独自纠结的疯子,赶紧拉住妇女老少躲得远远的。
——赫连铭现在怎么样了?
他好想好想知道啊。
但赫连铭对他唯一的要求就是『滚』,他不想连这件事也令他倍感失望。
唉,到底怎么办……
苦苦思索,一个侥幸的想法占了上风。
——就去瞟一眼。
一小眼。
只要知道他已经得到了照顾,只要知道他现在已经在好转就足够。
只一眼,绝不久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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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兄。」内厅的来客身着朴素的布衣长袍,身姿挺拔面容英俊,一头的灰色短发令他在人群中极为醒目。
赫连铭看上去十分劳累,他缓缓走到厅中主座山坐下,翘着二郎腿似笑非笑地看向来人,「赫连锦?你……不是死了吗?」
赫连锦,或者说敖飒,他面上不自然地笑笑,「皇兄真幽默。」
赫连铭直言:「所为何事?」
「听闻皇兄被封王,想来祝贺一下。」
「呵,」赫连铭一声嗤笑,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赫连锦。」
「嗯?」
「本王不知道你是不是因为多年来都将宫里那群老家伙忽悠得团团转自我感觉良好,但你这一套,在本王这儿可不管用。」
敖飒:「……」
「本王不知道你那灰脑袋里面装着些什么秘密,但是你最好别让本王知道,因为本王绝对有办法让你意识到来到铭王府装疯卖傻会是你最最后悔的决定。」
敖飒立马装出对赫连铭的话很受伤的表情,「皇兄言重了,我不过是想来叙叙旧。」
「叙旧?」赫连铭意味深长摸摸下巴,「好,那我们就好好叙叙旧,来人!」
仆从听令上前一步。
赫连铭宣判,「将这位好久不见三殿下带至余烟阁,本王要好好与他叙旧问一下他当初是如何从风离精兵合击之下逃脱蛰伏到现在才出现的。」
带刀的侍卫们涌上将敖飒架起。
「诶,」敖飒摆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皇兄啊,那是一场误会啊误会……」话未说完强壮的侍卫们已将他拖出去。
赫连铭脸上掠过一丝疲惫,他吃力地撑起身慢慢走出内厅。
余烟阁处在王府西角,一个偏僻寂静之处。
侍卫们将敖飒锁在椅子上,随后守于赫连铭两侧。
「说,那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
「都说了是误会,当初父王莫名其妙地派兵追杀我,我就找个地方躲一阵,现在赫连铮登基,我想着风声已经过去就跑来找你了。」
赫连铭嘲讽地笑笑,「我一直很不喜欢你,赫连锦。」
敖飒:「……」
「很多人都讨厌你,因为你是雪狼族的混种。你的存在对于高傲的枭鹰而言就是一记耳光,他们憎恶于你,认为你这样的混种当初就不该存活于世,但本王不是。
本王讨厌你,是因为你是王宫中最最狡猾的伪装者,你装作自己不存在,装作自己很老实,你满足了他们对你最低微存在感的要求,却在暗中筹划自己的密谋。本王讨厌你,因为本王知道你一定隐藏着些什么,但是本王那么多年一直没有抓到把柄,因为你太谨慎也太狡猾。
可是现在,你亲手给了本王一个机会,一个拷问真相的机会。
或者说,本王应该谢谢你吗?」
敖飒撇了撇嘴,看上去还是那么无辜。
「你难道真的乐观地以为本王不会对你用刑?」
「皇兄啊,」敖飒长叹一口气,「你真的想太多。」
「是吗?」赫连铭冷冷道,「给他用刑。」
敖飒还是那副样子,任侍卫们上来将他衣服撕开拿着烧红的铁块准备动刑。
「等一下。」赫连铭突然道。
侍卫们停下来疑惑地看着他。
赫连铭指着敖飒的手臂问,「这个伤怎么来的?」
手臂上一个圆形的徽章图案印在前臂强壮的肌肉上十分显眼。
敖飒一愣,随即解释,「少不更事的时候干过一些蠢事,当初觉得这么做很酷就印了上去。」
赫连铭突然快活地笑出来,「本王要收回前面的话。赫连锦,本王说你很谨慎,很狡猾,是本王错了。」
敖飒虚眯起眼睛。
赫连铭,「本王既然继承了赫城,赫城的罗刹族又怎会不去了解一番?这个标志意味着——你是他们的兄弟。」
赫连锦咧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我也得承认我想错了,以前一直以为你就是个酒囊饭袋,没想到,你还很好学嘛~」
话终于被说开,两兄弟相视一笑,都搞得好像很默契很亲切似的,旁人不知道还以为这是兄弟情深。
赫连铭一边笑着一边说道,「用刑,用极刑。」
「是!」侍卫们赶忙将旁边的大箱子抬过来,将里边儿骇人的用具一一拿出。
「怕吗?」赫连铭胸有成竹。
「怎么不怕?」敖飒丝毫没感到惊慌,「但是我啊……」
铿!
铁链破碎的声响。
敖飒一跃而起,趁侍卫们还分神的功夫就近撂倒几位,再顺手摸起几副刑具砸晕守在门侧的倒霉蛋,之后再两下将守于赫连铭身侧的贴身侍卫干倒在地……最后用刀尖抵上赫连铭的咽喉打消他试图呼救的念头。
赫连铭:「……」
敖飒面无表情地站在他跟前,「皇兄啊,给你提一个醒——以后再遇见我这样的人最好多带点兵。」
「哼。」赫连铭完全没料到他会有如此身手。
「现在,」敖飒另一手拿起他们刚掏出的刑具,「让我们来试一试你这些玩具好不好用。」
赫连铭敢怒不敢言。
敖飒将铁链递给他,「你是打算交给我来呢,还是自己乖乖地束手就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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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枝叶间的缝隙,唐唐看见赫连铭在正在内厅跟一个灰发的男人谈论些什么。
——唉,也不知道他身体现在怎么样了。
揉了揉眼睛,唐唐如饥似渴地看着坐在主座上那个身着华服的人影。
不一会儿灰发的男子被侍卫们架了出去,赫连铭随后跟在他们后面向西角走去。
——唉,他都这样了还不好好休息。唐唐给心疼得不行。
待人众走入了那件屋子,那抹身影完全看不见了。
唐唐心里痒起来。
——只一眼,绝不久留。
他本该离开。
但是……
胸腔中就像被上万只猫坚持不懈地挠着,简直跟杀了他似的,全身每一根血管都在涌动着,拼命驱使他朝那个方向靠近。
他好想再见到那个人。
忽然,他意识到自己永远不会成为赫连铭想要的那个样子。
他永远不会乖乖的听话。
他永远不会与他保持距离。
他想要再做一次混蛋。
余烟阁是个偏僻的地方,四周虽围着一圈侍卫但完全难不倒唐唐这样的专业人士。
毫无障碍地潜入院子,刚翻上二楼就看到了独坐在椅子上的赫连铭。
赫连铭也看到了他,「你……」
「等一下。」唐唐赶紧打住,「你不要叫我滚,我只是想见你一面再跟你……」
「住口!!!」赫连铭已经气炸了。
「不,今天这话我一定要说清楚。」唐唐执拗起来,「我……」
「住口啊你给我住口!!!」赫连铭反常地焦急起来。
可唐唐完全听不进去,「我对不起你!我不该对你那么粗暴不该不听你的话不该一直缠着你,但是我忍不住……我就是想见你,无时不刻地想要见到你,因为只有见到你我才会感到安心。」
「唐唐……」赫连铭差不多要疯掉了。
「我知道你很讨厌我不想见我,我会努力待你好的,我会听你的话,但是你不能阻止我来见你,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如果你觉得我是个人渣,那么好吧,我就是个人渣。」
「你……」赫连铭气得说不出话来。
「咳!」
唐唐回过头来,一个灰发男人就执剑站在他身后。
唐唐:「你是谁?」
敖飒的脸囧了一下,感到有些尴尬,但他很快走到赫连铭身后举起剑,「敢张扬出去,我杀了他,再杀了你。」
唐唐迅速反应过来——赫连铭正被绑在椅子上。
而那躺在幕帘与阴影下的侍卫们终于提醒他,这里刚发生了一场变故。
「敢轻举妄动我就杀了他。」敖飒将剑横在赫连铭脖子上警告。
唐唐收起那副柔情款款的模样,他眯着眼睛,瞳孔像野兽般骤缩,脸上是暴风来临前般的阴冷。
「你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