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缘札记》慢焙千层酥

2、成精的桃树

　　“阿竹阿竹！”
　　……
　　“阿竹醒醒！”
　　……
　　天才刚蒙蒙亮，阿竹就被一个清亮且好似不知疲倦为何物的女声吵醒，他眯着眼十分不满的挪动自己的身体，打算藏在最里面的树丛里。
　　他本是独自生活在这凉山上的。不，其实除了他自己，还一直有另一个生灵和他一起住在这里，只不过悄无声息的样子让人太容易忽略罢了——那棵桃树。
　　而现在，这棵树会说话了。
　　是的，他养的树终于成了精，不但没有结下一星半点的果子，还成精了！想当年他盼星星盼月亮地等着这树长大结果，等到那“种树人”孙悟空被压在五行山下，又等到五百年后孙悟空跟着唐僧去西天取经，再等到他师徒四人经过了九九八十一难终于取得正果，这树只是静静地长，连朵花都不见开一个！虽然他向来是个好脾气的，但等到如今，这树成了精说了话，还能老老实实结果子吗？
　　凉山也算是个山好水好长妖怪的地儿，因而一棵百年的仙树在此成精并不奇怪，可植物一族由于本就不会说话不会动所以成了精之后向来性情冷淡些，还大多是靠吸收仙露为生自给自足不爱麻烦别人的妖怪。只是这棵成了精的树怎么好像哪里都不对的样子？
　　同样感觉什么都不对的这里还有一个，桃凉。是的，她一个二十一世纪相信科学相信马克思列宁主义相信唯物论的正直向上青年，竟然穿越了？还穿到了一棵树上？？难道穿越的固定格式不是睁眼躺在一个精雕细琢的木制大床挂着价格不菲的锦绣流苏华丽丽床帘另外附赠一众丫鬟的终于醒了的惊呼吗？？？（相信科学？？？）再不济应该穿到一个苦命的绝色美女身上然后经过一番艰苦奋斗到处刷脸卖萌终于变成一手抱着银子一手抱着美人的人生赢家吧！！！为什么自己到连动物都不算的东西上？虽然桃凉已经穿来整整一年，但是内心仍不愿接受这个过于魔幻的现实。于是她把自己过于复杂的情感都转嫁给了曾经含辛茹苦百年如一日养育桃树的阿竹——
　　“阿竹～你要是接着装睡下次邻山那条白蛇再来找你我就告诉她你的老窝在哪！再不然我就……唔……唔唔！”
　　“这下你可就不能告诉她了。”阿竹在桃凉的吵吵闹闹中已完全从睡梦中醒来，化作人形，微笑着站在桃树前。小小的桃树精，随便施个法就能闭嘴，虽然他平时向来是与人为善，但是这棵树绝对不包括在为善的范围内！桃凉愤恨的盯着眼前这个执扇浅笑的绿衣少年，嘴里一边接着唔唔——你有种一辈子都别解开法术让我一辈子当个哑巴！阿竹仿佛能看懂她心里的想法一般：“树不会说话倒正合我意。”“唔唔！！！”桃树狂“叫”着以示挣扎，“不过……看在我们的情谊上我当然不会让你永远当个哑巴的，待我去东海吃个喜酒回来便把法术解开。”说罢，便挥挥袖子腾云驾雾而去，留下桃凉一人死命的瞪着他没有一丝顾虑的身影。
　　哼，等我能说话，绝对把你这辈子的媳妇儿都给说黄喽！！
　　阿竹走后桃凉又无聊了起来，总结一下她穿来的日子，除了和阿竹拌嘴吵架，和看各种奇怪的女妖怪因为各种莫名其妙的原因上门找阿竹，就是拦住这山上路过的小妖精八卦唠嗑，激发了凉山众妖的八卦之魂，大家纷纷在此地聚集嗑瓜子喝茶唠嗑——最后由于唠嗑八卦的队伍不断壮大，还组织了一个“凉山八卦派”，通过八卦收买了凉山上的一众妖心。
　　她一开始并没有没想到妖怪的世界里也有这么多八卦可聊。不过她不能吃不能喝不能跑不能跳，只得把全身心的力量都投入到了尚且能说话的嘴巴上——从一开始矜持而好奇地听山上的小妖怪讲述妖界八卦最后到她放飞自我告诉大家自己是从“异世界穿越来的”，从此莫名触动了一众小妖精的好奇心。比如从一开始问的“你来的那个世界叫什么名字？”答曰：“三次元。”然后到“你们那里的妖精是什么样子的？”答曰：“脚踩高跟鞋，身穿超短裙，上露沟，下露腿，长发飘飘，前凸后翘，红唇电眼，全身散发奇香，男人看了疯狂女人看了流泪啊！！！”众妖中爆发出“哇”的惊呼，随后便是一片嗡嗡的小声讨论。桃凉窃笑，并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向凉山的妖精八卦了“三次元”世界的各种风土人情，从安徒生童话到宇宙航天器都不曾放过，当八卦到了四大名著“西游记”的时候她才惊讶的发现这个世界竟也有孙悟空，唐僧等人，而最后一只妖精的话让她彻彻底底的惊了“你就是当年大圣吃过的桃子长出来的呀”。
　　诶？这么巧？？
　　不知是西游记的作者也曾穿越到了这个地方，或是两个世界中的空间有了重合才有此巧合，而自己作为大圣间接种下的“树”，到底是巧合还是天意？
　　她仰天长叹，这世界如此纷乱，和自己以前所在的世界丝毫不同。难道她要做一棵桃树做上个千年百年直到被雷劈死或是被人砍了当柴火烧死才算完吗？桃凉在内心极力摇头——不，绝对不行。一定要在被人当柴火烧掉之前化作人形——虽然身边的一些妖怪常作人形生活，但是自己却没有思考过这个严肃的问题。这桃树据说已生长了千年，而且不需要什么修炼本就是棵仙树，想来一定可以化作人形！
　　思考到这里她本来十分不振的精神马上十二分的振奋起来了，打算喊一只关系好的小妖精先打听打听怎么“变身”，突然想到自己暂时说不出话来，在心里叹息一声，看来这件事只能从长计议了。
　　——死阿竹！她恨恨的希望那家伙快点回来。
　　“哎呦！这不是桃凉么，今儿着了什么魔怎么这么安静？”一个且妖且媚的女声传入桃凉耳中，桃凉一激灵，静静地呆在那里装死。一个白衣飘飘的女子款款靠近，不注意的话会因这女子过于魅惑的面庞而忽视长裙下若隐若现的一条蛇尾。
　　白娘娘来了。
　　其实白娘娘只是桃凉私底下对她的称呼，她叫做白澜，是隔壁山上一位修炼多年蛇妖，因某位神仙的法术尾巴一直无法化作人脚，当年是阿竹把她从那位神仙手中救下来的。可从此这位白娘娘就迷上了阿竹，在附近定居了下来，隔三差五就来凉山上找阿竹。因阿竹在桃树边建了一个小院，院门正好开在树边，所以桃凉就只得充当“看门树”，平日里回绝白娘娘或是其他阿猫阿狗的重担全部压在她这棵树上，以至于白娘娘看到她桃凉就只有怨气。
　　桃凉心中微叹——果然不论在哪个时代都不能随便乐于助人。“你怎么如今连个话都不答？当心我折了你这棵树！”白澜美目微挑，狠狠的剜了桃凉一眼便抬手打算出手。桃凉吓得使劲摆动自己的“手”——树枝，但白澜已经一掌拍在了树干上，喀嚓一声，在靠近树根的地方裂开了一道口子。
　　疼疼疼疼疼死了！桃凉在心里把白澜和阿竹骂了千百遍，死阿竹！让你乱招桃花，这下我要废了都怪你！还有白澜！果然从里到外彻彻底底是个蛇蝎美女！不爱护树木天打雷劈！
　　“怎么什么时候这么硬气了？”白澜看见这棵树还不出声，愈发生气，往日里被这棵树拒绝的种种情景都涌上心头，“我看你平日就爱胡言乱语，现在肯定是惹了哪路神仙让你开不了口了。”……不是谁都像你一样好吗！她嘴角一勾，妖媚的风姿更盛，宛如一朵妖艳白荷绽放，对着院内说道：“阿竹，你今天再不出来，我就毁了你的树！”谁不知这树是阿竹从小苗苗一直养到大的仙树，毁了她就算阿竹不出来，也算除掉一颗眼中钉。
　　阿竹他现在不在！过两天你来我死也要让他出来！！！桃凉在心中狂喊。“哼，他现在不来，你这辈子都见不到他了。”所以其实你是不是能看透我心里在想什么的？桃凉内心狂汗，不会这女人还会读心术吧，那岂不是平时骂她的话她都知道了……她还没来得及仔细想，白澜劈掌砍下一根繁茂的枝干。
　　啊啊啊白澜你这个作孽的妖精！！我x你祖宗的！！！！她在内心无声地尖叫，痛得想要抽搐却也无法动弹一下。白澜笑盈盈的拿一手长长的指甲轻轻刮着树皮：“看你这么痛苦我的心情好像好一点了，择日不如撞日，那么就趁今天，让你一点一点的死掉吧。”桃凉在心里默默呼叫阿竹，希望他能快点回来。“我想阿竹也不会那么小气，大不了我再赔他一棵能看门的树罢了。”说着白澜又慢慢地折下一根树枝，桃凉清楚地感受到断骨一般的疼痛随着咔咔嚓嚓的声音一点点到达极限，她是真的当不了□□了。
　　眼前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黑，白娘娘嚣张的笑就像从另外一个世界传来一般，接着她就很没出息地——晕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