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翩翩起武》敏隽

2、故人心愿 千里迢迢来

　　一夜无话。
　　翌日，卯时三刻。
　　云渡城众弟子起身做早课。
　　身为苏见真人门下，陵武和千林更是努力，不会因为苏见真人不在就有半分松懈。卯时初刻二人便已起身，别的弟子开始练功时，他们已经过了三百来招。
　　“饿死了！”
　　陵武与千林停下手中动作，相视一眼，一时间不知是谁清晨便在喧嚣。
　　“你们云渡城把人关起来了就不管饭了吗！这是在虐待囚犯！”
　　“小狐狸！”二人异口同声，立刻冲回厢房。
　　只见昨日还奄奄一息的胡翩翩如今已能跳出篮子下地走动，并且还很轻巧地从地板跳到椅子，从椅子跳到桌面。在之前她试过走出房门，无奈陵武出门做早课前在门上加了一个封印，害得她撞了两次脑袋。
　　陵武走到她跟前坐下，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小狐狸，你好点了吗？”
　　“我不跟不讲道理的人说话！”翩翩对这个昨天不分青红皂白就出手伤了她的人没有好脸色，身子一转用屁股对着他。
　　“不许对师兄无礼。”
　　千林从入云渡城开始就跟着苏见真人修行，整日在御剑阁，衣食住行和练功都是跟着陵武一起的，要说他崇拜的人，苏见真人是第一，陵武就是第二。如今怎能看着翩翩不客气的对待陵武。
　　“我也不跟脾气不好的人说话！”翩翩赏了记白眼给他，又要迈开步子往门外跑去。
　　“你不是肚子饿了吗？我有好吃的梨花蜜。”
　　陵武勾起嘴角，笑得好看，又有点得意。

　　***

　　翩翩双腿并拢腰板挺直坐在亭子里的石凳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模样乖巧得像那年刚进御剑阁修行的千林，不像刚刚那么不客气。
　　陵武把调好的一杯蜜水放到她面前，看到她一双小鹿眼睛扑闪扑闪地直盯着他看，笑道：“我脸上有脏东西吗，为什么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盯着我看？”
　　“我是妖，你不杀我？或者，捉我去他——”她下巴往坐在另一边的千林方向指指，“——说的那个拘妖洞吗？”
　　“即便你是妖，但妖也有善良的，且无理出手伤人就是我不对在先，给你道歉和疗伤都还来不及了，怎还能再杀你捉你？”
　　翩翩听了他的话，似有触动，咬着唇不说话。
　　陵武把杯子往她面前推了推：“刚刚不是还说饿吗？怎么这会儿又不喝了呢？”
　　“苏见真人……也跟你一样的想法吗？”
　　“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她摇摇头，低下头双手捧着杯子喝水。
　　陵武见她这样，便也不再追问，转而问起她是如何出现在御剑阁毓秀池。要知道，云渡城作为修行之地一向守卫森严，翩翩一介狐妖，修为不高，不知是如何解开那重重法阵的。若是云渡城的守卫有疏忽的地方，他必定要查缺补漏的。
　　“我是从东海蓬莱岛来的，结果到了云渡山下陷入了迷阵中出不来，还好有人帮我出了迷阵，还给我指了路让我直接走小道上御剑阁，说这样就不会受到云渡城守门弟子的为难。”
　　“那人的衣着模样你可还记得？”
　　翩翩摇头：“他穿一身白衣，还戴着头巾蒙着面具，看不到样子，并且声音也是伪装过的，听不出是男是女。可是他有一样法器，是一块玉，就是靠着它才出了迷阵。”
　　翩翩看了他一眼，斟酌再三，说道：“我来云渡城只是为了找苏见真人，有很急的事找他，你能带我去见他吗？”
　　“师尊如今并不在云渡城内，你有何事不如先跟我们说，看我们能不能帮上忙。”
　　“除了苏见真人谁都帮不上忙！”翩翩急了，抓着陵武的手，眼睛都红了一圈儿，“你知不知道他在哪里，带我去找他好不好？我这事真的很急很急，琉璃可能等不了了！”
　　陵武自小在云渡城修行，云渡城中唯二的女弟子都是他的长辈，当然不会在他面前哭哭啼啼，从没遇到过像翩翩这样年纪的女孩子在他面前梨花带雨，一时间也有点手足无措，只好先轻声哄着让她不哭再说。
　　“好了好了，先喝点蜜水，不哭了好吗？”陵武抽出自己的手，添了些水到杯子里再塞到她手上，“师尊一会儿便回，我让千林去山门口等着，一见到师尊就立刻带你见她，绝不耽误，嗯？”
　　翩翩吸吸鼻子，忍住要夺眶而出的泪水，看向正打发千林去山门等候的陵武，得到他保证的眼神后才低头喝水。
　　看到她收回了泪水，陵武不禁暗暗松了口气。

　　***

　　苏见真人御风飞行，衣袂飘飘，发尾飞扬，从半空中缓缓落在御剑阁庭院中。
　　一头白发，却只是三十多岁的绝美容颜；神情淡漠，一双眼眸却炯炯有神；一袭简单的白色长袍，更衬得他仙风道骨。
　　听到千林的喊声赶来的翩翩有些看呆了。
　　她也听说过云渡城的苏见真人修为高深，早已得道位列仙班，但她没听说过的是苏见真人这么的……这么的……好看……
　　翩翩觉得用“好看”来形容眼前的人太过浅薄，可她搜遍脑子里的所有词汇，却发现自己能说出的，也就只有“好看”二字了。
　　难怪琉璃会念念不忘。
　　苏见真人看着有点神游太虚的翩翩，竟有点神似当年那人，不禁微微一笑，只是眼底也稍稍染上了落寞之色。
　　一旁的陵武注意到自家师尊的神情，若有所思。
　　“你叫何名？为何在此？”
　　苏见真人的问话让翩翩回过了神，急忙回话。
　　“我叫胡翩翩，是东海蓬莱岛上一只狐狸，今日是受人所托，前来云渡城向苏见真人传话。”
　　“受何人之托？”
　　“这个玉佩的主人。”
　　翩翩右手摊开手心向上，一道白光闪过，一样物件出现在她手心里。
　　那是一块比大拇指的指甲盖儿还要再大上一圈的玉佩，上面有刀刻的几道纹路，看不出是什么图案，只是一看就知道是经常被人拿在手里把玩的。
　　“是琉璃？”
　　翩翩点头。
　　“她可还好？”
　　“她……不好。前段时间刚好是她的九百年天劫，她在渡劫的时候被天罚击中，如今就在东海蓬莱岛的山洞中休养着。”
　　苏见真人一顿，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我本只是琉璃养在身边的一只小狐狸，疏于修行根本就没能力化成人形，琉璃她想要亲自来见真人最后一面，可她出不得岛，所以只好渡了五百年的功力给我让我化成人形，带着这玉佩来见你，她说你看到玉佩就会去见她了。”
　　苏见真人只是沉吟不语。
　　翩翩见他如此，扑通一下跪倒，头也重重地磕在地上：“真人，求你了，去见见琉璃吧！她这么些年来对你念念不忘，如今也不过是想见你一面罢了！”
　　苏见真人闭目长叹一声。
　　“既如此，你便带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