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觞恭）醉荣枯》悠小雨

2、章一 尹千觞相信

　　尹千觞并未昏睡多久，只是稍作调整便又转醒。注意到身侧弟子似乎已经退下周围并没有人，于是他睁开了眼坐起身来，四处望了下，确是他多年前在青玉坛初次转醒时的屋子。低头看了下身上的衣饰，也果然是那身他此后再也没穿过的巫祝服饰。
　　他笑了下，看来自己的赌运还算不错，居然这么离奇的事情也被他猜对了。看样子他尹千觞算是大难不死，还一下子回到了八年之前……只是……这究竟是为何。
　　听说人死之前会重溯此生记忆，那么如今究竟是幻境还是现实；亦或是那八年时光才是梦境，如今才是清醒后的现实？……挠头想了半天，还是不得其解，最后他决定暂时还是静观其变为好。
　　不过……尹千觞想着——若真回到了八年之前，那么如今的少恭怕是没那么容易相信他失忆一事，当年不得而知少恭到底是用了什么方法确定下来的，不过想来也大抵是可以窥视人心记忆之类的法术吧……自己左右得想个对策应付过去才是……
　　不想思索对策间却是把这八年相交的时光又在脑内回放了个遍，从不知道自己原来是个如此恋旧之人。尹千觞苦笑，那一点一滴纵使他从未刻意去记，如今却一一清晰的浮现出来，哪怕是少恭那时说话的一个神情，一个动作，甚至是话语间微妙的语气转折，现今在他的脑海里都是那么的明晰，就像刻在了他的记忆之中容不得他逃避一般。
　　尹千觞叹了口气，这算什么，他与他这一出算得上是那戏台上常唱的“孽缘”二字么……

　　正当他想着，却听见石门被推动的声响，尹千觞心里一紧，赶紧恢复了沉睡的模样。
　　来人没有出声，似乎是走到了他的床前，手轻轻地搭上了他的额前。指尖与指腹带着常年弹琴才会有的薄茧，但整体触感却显得有些幼嫩，同时还传来一阵阵好闻的草药香味——必然是欧阳少恭不作他想了。
　　然而欧阳少恭却未有别的动作，石屋内一时间之余一片静默。尹千觞闭着眼看不到欧阳上的神情，就在他以为欧阳少恭就要施展法术探他记忆的时候，那只手从他额头上离开了。
　　只听闻欧阳少恭轻叹了一声——其实声音实在微弱，只是屋里太静，也就听到了。紧接着只听他说：“既然公子已然转醒，何不起身交谈？”
　　尹千觞知道已经装不下去了，睁开眼歉然笑了下，坐起身，努力回想着当年自己应有的模样与语调，才缓缓道：“实在抱歉，我并非有意装睡……只是……只是醒来发现脑中一片空白，苦苦思索却想不起自己是谁，而这又是何处，方才听到门声响动一时紧张才……”
　　“在下明白。”欧阳少恭微微笑了起来，“不过……公子当真一丝也记不起来了？”
　　“不错。脑子只觉沉沉的，想努力去想什么的时候就觉得头疼难当……记不起自己……也记不起公子是何人，实在抱歉。”尹千觞努力想着记忆中当初的情况慢慢说着。
　　欧阳少恭语气轻柔：“公子此症虽少见却也并非是没有，称为失忆症，非是外力可以治愈之症。公子记不起来也不必感到抱歉，在下与公子亦非旧识，此处乃七十二福地青玉坛，在下乃青玉坛丹芷长老欧阳少恭，公子是在下外出时于衡山山野处发现的。那时公子已经昏睡不醒，所以需要说抱歉的恐怕是在下，实在是帮不上公子什么忙……”欧阳少恭顿了顿复又道：“公子却也不并惊惶，此症虽外力难以治愈，但也有痊愈的先例，只要公子静心静养，顺其自然，想必不日也可找回丢失的记忆。”
　　“也只能如此了。”尹千觞点头，虽然知道欧阳少恭脸上一派正经，嘴上说的却是真真假假胡扯一通，但也只有装作不知面上带着感激接着说：“多谢欧阳长老救命之恩，在下有伤在身无法下床行礼，他日伤愈若有需求尽管提便是。”
　　欧阳少恭依旧笑得春风和气，“公子哪里话，医者父母心，即时有缘遇到又怎会有不救之理，更何况于在下也不过举手之劳，又何谈报不报答。而且在下身为医者却无法医治公子的疾症，才是心有愧疚那一个……今后公子只需安心养好身体，如有一日还有幸拾回记忆，这些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了。”
　　尹千觞抱拳道：“定然不辜负欧阳长老一片好心。”
　　“那公子现下还是先好生歇着吧，屋外均有弟子把守，若有需要唤一声便是。”说罢，欧阳少恭起身颔首示意后便离开了小屋。

　　小屋内终于又只剩下尹千觞一人，他轻叹了一口气。瞒骗少恭真是个辛苦活，之前那次隐瞒恢复记忆之时尚有百里屠苏之事分了他的心神，又不常接触，所以并无困难。此次怕是没那么容易了，需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应付才是。方才少恭并未探究他的魂灵与记忆，想是还会另寻机会，而且屋外的弟子也有防守他逃离之意，现如今还松不得心……如果真是八年之前并无变化的话，那么只要日后下了山就好办多了。
　　下了山……下了山……百里屠苏……晴雪……巽芳……蓬莱……
　　一个个名字在脑海中闪现划过，尹千觞默默握紧了拳头——如果这是一次上天所给予的机会，让他们重新认识开始，那么这一次，他能不能让少恭回转心意？
　　他不知道，但他愿意赌上一赌，再用自己的真心去赌一次欧阳少恭的真心。
　　尹千觞相信，自己的赌运一向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