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生》伍琳

1、chapter one 维生一边吃

　　你的房屋是你较大的躯壳------------纪伯伦
　　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李维生在心里在骂了句三字经：这是说俺们都是蜗牛吗？
　　天知道，房子对于维生现在是件多么可望不可及的事情。维生大学毕业后到了这家古老的五星级酒店。酒店的一切硬件都古色古香，除了人。每年酒店总会去陕西、陕北的旅游学校招一批美女帅哥过来，维生在这群美女中算是异类。维生是学财务的，是酒店新近招进来的少数的大学生，刚到收银部报到时，收银部主管皮笑肉不笑的说：“哦，W大的呀，怎么到这儿来了！”维生眼都不眨下，挺了挺胸说：“报告主管，现在大学生多如狗，我妈妈让我放低姿态，来锻炼人生！”主管一下子乐了。主管没来得及给维生小鞋穿，维生在前台当了三个月收银后，调去了会计部。维生最大的心愿就是：在这个远离家乡的南方城市落地生根。维生前二十年一直在当“人类灵魂工程师”的爸爸妈妈的刈剪下生活，早就盼望能远走乡，呼吸自由的空气。
　　维生一直觉得，酒店最大的好处就是：太养眼了，放眼望去，皆是帅哥美女。维生开始还很自信，后来林淼说：“有一天，公司举办篮球赛，我老远看到一美女,黑热裤，红T恤，从后边看，蜂腰长腿，立马激动了，赶紧冲到前边去，正面一看，嘿嘿，马马虎虎。”维生大受打击，自此摆正心态，老老实实做事。
　　林淼是餐饮部的前辈，生得浓眉大眼，右脸上还有个小酒涡。从球赛上打听到维生的信息后，第二天就到维生的宿舍敲门：“靓妹，我是隔壁宿舍的林哥哥，从北方来这儿还习惯不？哥哥今晚约了一帮兄弟姐妹去宵夜，有很多你收银部的人，一起来吧！”维生晚上穿了红色连衣裙，蹬了高跟鞋，化了半个小时的妆。林淼来敲门的时候，明显的愣怔了一下，维生有点小得意。结果来到吃饭的点儿，维生傻了，就在街边搭了个帐篷，那些白日都衣冠楚楚的前辈们穿着汗衫大裤衩，夹着人字拖，男男女女人手一大扎啤酒，小桌子上乱七八糟的摆了两三个碟子。林淼搭着维生的肩膀，大大咧咧的介绍：“李维生，W大的高材生，靓吧！”大伙意味深长的举起了酒杯：“哦~~~~~！来吧，美女，欢迎！”维生不动色的挣脱了林淼搭在肩膀上的手，端起了一杯不知谁的酒，豪饮了一大口，说：“初来乍到，请前辈们关照！”有人立即起哄：“豪女！我喜欢！”林淼侧目偷瞄了一眼，大约是喝了酒的缘故，维生脸上红扑扑的，眼睛像是起了一层雾，水汪汪的，翘翘的睫毛毛绒绒的，一刷刷到了林淼的心里。结帐的时候，维生看到每人都掏了十元钱出来，林淼也是，维生又愣了一下，林淼赶紧说：“我们这边习惯大家A，这样就不用欠人人情，下次才好约出来再一起蒲”维生赶忙掏了十元出来。
　　自此以后，维生就下意识的远着林淼了。偏偏林淼属牛皮糖的，总能在维生下班的路上截住她，于是维生就和同事调了晚班，夜里一点下班，却总是在宿舍楼梯口被拦住，也没说什么，就是塞给她一碗白粥，一小碗咸菜，粥是自己熬的，软糯可口，咸菜切得细细的，拌了香油。维生一边吃，一边想：算了，就这样了吧。
　　维生吃了一个月的白粥，人都胖了一圈。有一天晚上终于忍不住了，凶巴巴的问他：“你待怎的！”林淼眼亮了一下，又委屈的低下头，撅着嘴巴小声说：“没怎的，就是想要关心你。”维生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自此，维生晚上吃白粥的地点换到了林淼的宿舍。
　　林淼是旅游学校毕业的，有很多同学是学烹饪的，毕业后大都在餐厅工作，林淼跟着耳濡目染，天天就炖个汤，煮个新鲜菜，维生同他说：“不成 ，你这样，我都要被养肥了，你别整了。”林淼笑嘻嘻的应了，下次还是照样煮。
　　维生在收银部呆了三个月，收银的工作对于维生来说实在太简单了，于是维生一有空就坐在那里偸偷看书，维生准备考注册会计师。维生心里还是不甘心的，难道要做一辈子的收银吗？有一次维生被主管派去酒店商场收银点顶班，这个点没什么人来，维生将书放在收银台下背得正欢，忽然听到营业员大声叫道：“周总好！”维生吓得打一啰嗦。抬头看，周总正笑咪咪的站她旁边。周总是酒店财务总监，维生进酒店面试时，周总问她：“你一个名牌大学本科毕业生，来做一个中专生就可以做的收银员，有什么想法？”维生信誓旦旦的保证，一定努力从基层做起，学好基本功，为财务部添砖加瓦。末了还鬼使神差加了一句：“周总您玉树临风，有周总理风范，我愿意跟着您！”说完维生自己打了一寒战，抬头看周总，人家要笑不笑的，轻轻的反问了一句：“是吗？”维生臊得涨红了脸，只恨地上没缝可以钻进去。此时周总笑咪咪的站在维生身边，一手轻轻的敲着桌子，轻声问道：“看什么呢？”维生乖乖将桌子底下的书拿了出来，一个字也不敢吭，只管等着挨批，心里恨恨的哀嚎这个月的奖金又东流水了。谁知人家翻了几下，一声不吭，走了，临出门时，回头看了维生一眼，笑了，维生只觉得那笑容高深莫测，让她遍体生寒。
　　过了一个星期，公司出了通知，调维生去会计部，维生终于成了一名正试会计人员，有一种因祸得福的感觉。交接时，收银部主管阴阳怪气的说：“我就知道你在这儿呆不久，让名牌大学本科毕业生来做收银，这不是打周总的脸，说他不会用人吗！”维生没吭声，维生懂得祸从口出的道理，决定从现在开始，只做不说。
　　维生调去会计部，从此不用倒班，上班时间正常了，却也忙了起来。会计部同收银部不同，会计部是后勤部门，新同事都是在酒店工作了好多年的老员工。维生是新人，难免会受到刁难。维生碰到的难题是语言。整个会计部都是南方人，除了维生。一开始，大家都叽哩呱啦的讲方言，维生一整个被排除在外。后来谁同维生讲方言，维生就直视对方的眼睛，用她那标准的普通话再三的诚恳的说：“我听不明白，请您讲普通话！”如是再三，大家也就不再同她别扭。只有一个人除外，每当维生这样说时，她总是笑着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说：“普通话啊，我不会啊！”维生当没听到。后来过不多久，这个人被辞退了，维生听人八卦说，周总找她开会了，大骂了她一通，她同周总吵了架，说周总偏心。
　　维生调去会计部，最开心的要算林淼了。每每同他的同学们聚餐，总是介绍：“李维生，W大的，现在在会计部！”维生总是觉得很难堪，渐渐的也就不爱同他出去。林淼在餐饮部做WAITER，餐饮部的主管就住在维生楼下。酒店的集体宿舍，一间30平米的房子带独立洗手间，没有厨房。就在洗手间里放了个煤气灶做厨房。孩子3岁了，一家三口带老人就住在这30平米的房子里。维生去拜访过，进了屋觉得没处落脚。高低床用布帘隔开，到处是小凳子，饭桌是折叠桌。维生想想将来就觉得绝望。维生知道她不爱林淼，她只是贪恋那一点点温柔。维生是真心希望，这一点点温柔能支撑到最后。维生觉得自己是自私的，所以对着林淼，维生自觉得自己总是迁就着他。林淼不爱看书，有时维生同他谈起来，林淼一头雾水，维生也就算了。林淼也将维生当宝放在手心里捧着，维生有些沉醉了。有一次，维生在办公室加班，周总从外边进来，似笑非笑的同她说：“听说你男朋友对你很好呀，说他每天帮你泡脚？”维生大吃一惊，面红耳赤。回到宿舍，维生想着想着就落泪了，维生想：“我怎么成了这样的人了？”维生同林淼说，她要抓紧时间准备考试了，这一阵子不会去他那里了。林淼照旧笑咪咪的应了，却照旧做了东西，送到维生宿舍来。维生也就算了。
　　维生调职后，工资是林淼的两倍，维生没什么大开销，但是也不聚财，每个月下来，手上总也不见几个钱，林淼就说工资卡给他保管了。维生想了想，还是给他了。到了年尾，维生想，应该手上有个万吧块了，可以回家过春节了，同林淼说，要一万回家，林淼睁大了眼睛，问她“过个年而已，你又没成家，不用派利是，咋要这么多钱？”维生同他细细的算了，从南往北一路车费多少，小侄女侄儿几个，每人要给多少，爸爸妈妈养我这么大，总要表示一下，从前日子过得艰苦，想给家里添些什么，一一数下来，一万是万万不够的。林淼一边表示不理解：“我们家那边，没这些说法的，只要没结婚，长辈都要派利是给你的，哪里能收你的钱！”一边拿了五千元出来，语重心长的说：“生生，我们也不是钱多的人，我们不摆那个排场，啊？自己过日子要紧，是啵？”维生一听林淼叫她生生，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维生心想：“或许过日子的人就这样？”维生揣着五千元回了老家。回到家里，妈妈依旧目光殷殷，爸爸仍旧沉黙不语，跨年时，外边鞭炮声震天，维生坐在床上，看着家里光光的四壁，泪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