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藤谣》慕雪霏

78、梦归

　　“你昏迷了很久。”他说。
　　“我很害怕，你一直都不愿意醒来。”他继续说着。
　　“刚刚发现你醒了，你知道，我有多感谢老天吗？”即使没有我的回应，他也一直说着。或者他根本就不需

　　要等到我的回应。

　　“可是，我却不想见到你。”我冷冷地回了他一句。
　　“哦，是吗？我想，短时间内，让你对我改观是不可能的咯？”他略微一顿。声音里带着难察的失落。

　　“在你放弃我的时候，你就应该知道，我们两个这辈子就算相见，我也宁愿从来不认识你！”
　　我按捺不下火气，猛地坐起身，却突感一阵眩晕，不由得攀住了他伸过来扶住我的手。
　　等那阵眩晕感过去之后，我又甩开了他的手。

　　“为什么我醒来的时候会看到你？为什么？”我推着他，但也知道以自己目前刚苏醒的状态，根本就使不出

　　力气将他推离半分。

　　“你出了意外之后，警方联系到我，所以我匆忙赶了回来。医生说你恢复情况良好，但仍查不出你一直昏迷

　　不醒的原因。我知道，你是因为我才……”
　　我打断他的话，“你别太自恋了，我才不是因为你。我只是做了一个梦，这个梦很长，很好，所以我才不醒

　　的，不是因为你！”

　　他笑了笑，没有对我的话加以反驳。可是我就是看不惯他笑容里隐藏的那一丝纵容，不由自主地想要讽刺他

　　，刺激他。

　　“现在我醒了，你该走了。如果不是你，我的梦还可以继续做下去。”
　　可是，那真的是梦吗？那个曾经出现的爱我，疼我的人，真的只是我的一场梦吗？
　　我神情复杂地瞪了他一眼。我居然是因为他的呼唤回到了现代。亦或是，我根本就没有离开过。

　　我抱头呻吟，不小心扯到了吊着点滴的右手，手背的麻痛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小心地抓过我的手腕，轻责道：“别乱动。”

　　“你走吧。让我静静。”我右手拉开他的手，重新躺回床上。
　　“我从来都没有放弃你。”他站起来，帮我捋平被角。
　　“我那时没时间跟你解释。我的大哥，在国外惹出了祸事，父母急匆匆把我叫过去，我当时只能先发个信息

　　给你。谁知道过去之后大家因为这件事搞得人仰马翻。等到我要跟你联系时，却先听到你出了意外的消息。我却

　　没想过，你会这么想。”他依然站在床边，近乎冷静地解释。

　　我心里一颤。在我找不到他的日子里，我就像个失去了元气的木偶。直到有一天，我告诉自己，他不会回来

　　了，那种焦虑的等待却转变为恨。

　　“真的一点告诉我的时间都没有吗？你明明在登机的时候有机会打个电话或者讲清楚。你却让我以为，你永

　　远都不会回来了。”我的泪迅速地滴落到枕头上。
　　“我不想让你担心太多。”他似乎松了口气，又重新坐了下来。
　　“原来是我太怕没人爱了。因为接受不了你突然没了音信，所以宁愿恨你，也不愿意等待。”我自嘲地笑了

　　笑。

　　“雨绯……”他不安地叫着我。
　　“元枫，不要以为我是笨蛋。随便听你几句，便将你的错全揽回我自己身上。就算是我的错，那也是因为你

　　从来没有给过我足够的安全感，才会让我在失去和你的联系之后越来越偏执。”
　　我伸手擦掉脸上的泪水。

　　“我做了一个很悠长的梦。当我进退两难的时候，我居然会想到你。你觉不觉得很可笑？”我慢慢睁开眼，

　　看向他。
　　他一直都没变。俊朗的外表下，成熟稳重。唯有笑起来，左边会隐约有个小小的酒窝，像个孩子般调皮。他

　　的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

　　“你是为了我回来的吗？”他紧紧地盯着我的眼睛，轻声问道。
　　“为了你吗？”我呢喃着。
　　“对，为了我。”他期待，又小心翼翼。
　　“我不想再害人了。”我的心，突然痛了起来。“可是，我为什么会回来这里？”
　　“你本来就应该在这里，不是吗？”他有些不解，有些无奈。
　　我看着他，忽然间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我爱上了另外一个人。为了逃离他的世界，我开始在虚境中徘徊。

　　连我也不知道，现在的你，是不是我臆想出来的。”

　　“你真的爱他吗？如果是以前的你，绝不会逃避，不是吗？”他居然冲我微微一笑。“你从来就不是一个容

　　易放弃的人。要不然，你也不会再遇见我。因为你一直放不下。所以，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吗？我是为了你回来的？”我迷惑了。
　　“是也不是。你回来是为了了结你我之前的恩怨。只是，现在你想好要往哪里去了吗？”他牵起我的手，俯

　　身下来，脸几乎碰到我的鼻尖，我下意识伸出另外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脸。
　　从没想过，这个我曾经深深爱过的男人，会重新出现在我的生命中。只是，我现在爱的人，却不再是他。

　　我想抽开自己的手，却被他抓住。
　　“我是爱你的，你知道吗？”他望进我的眸，问道。
　　“知道。所以我才恨你，不吭一声抛下我。”我沉默了一下，才低低答着。
　　“那你为什么要做跟我一样的事？你爱他，为什么要逃避你也想他恨你吗？”
　　我怔愣住。

　　“我不想，可是我更不想害了他。”
　　“如果我也是不想害你而离开你呢？你还会不会恨我？”他继续问着。

　　房间里瞬间静了下来。
　　我和他，两两相望。我思索着他的问题，隐约间，感觉到我的答案对他来说，也许并不重要。他只是想让我

　　明白一件事。而那件事，我似乎有些明白了。

　　“其实很简单，你想要的只是我能一直在你身边，而他所希望的跟你是一样的。不管我出于何等理由离开你

　　，你都会恨，恨我不在你身边。他又何尝不是呢？”

　　“为什么你会这么认为？也许我知道原因之后，就不会……”我有些抗拒，想反驳他的结论。
　　“你会的。不要再欺骗自己了，雨绯。就算你现在愿意留下来，你会安心地过日子吗？你能保证自己可以忘

　　了过去的一切吗？”他柔声问道，“你爱他，不是吗？那为什么要离开？就像你问，为什么我要一声不吭离开一

　　样。也许是怕伤害，也许更怕你爱的那个人会因为你的存在对他产生不良影响而渐生怨恨。是这样吗？”

　　“不是的，不是的。我……”我紧拽着被角，想反驳，却找不到理由。
　　“雨绯，看清楚自己的心了吗？你想留下来，还是回到他身边？”他放开我的手，站起身，缓缓退后。
　　我怔怔地看着他。

　　“要走了吗？我……我怎么办？”我突然掀开被角，便要追去。
　　“回去吧，他在等你。”元枫微微一笑。
　　我顿住，眼前所有的一切倏然迷茫起来。我感觉自己的世界开始在旋转，白墙，仪器，消毒水的味道渐渐远离。
　　然后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烟儿。”

　　我想努力去寻找那个身影，可是周围一片昏暗。
　　我想张大眼睛，却发现尽管我不断的用力，始终都无法看清。
　　我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