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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新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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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随手画上的地图不一定与现实吻合,却已经犯了皇家的大忌。死罪难逃。
独演开场的爱恋,最终还是在自己手中苦涩结束。能够帮到他,她已无憾。家中年华渐逝的父母恩情,还有身上背负的使命也由她亲手扼杀。
请容许我自私一次,一次就好。她泪流满面,心痛如绞。腹中幼小的胎儿,是否能安然来到这个世上,她已绝望。也许人民的唾弃,也许皇帝的怨恨,都会让她无力存活。抉择,让她不能再回头,也没办法挽回,她所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便是等。这是一种不见血的凌迟,精神上的折磨远远大于□□的痛苦。
可是,别无他法。
紫粹宫安静得令人害怕。连鸟叫虫鸣都在这时销声匿迹。下人全部调离其他宫,剩下的战战兢兢,时刻躲在房里,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被这种来势汹汹的废妃势头所波及。
董青灵每日都会静静地坐在树下,与琏熙待在一起,珍惜最后的时间。那块玉坠早已被她在闲暇时一划一划地亲手雕琢成一对耳坠,在右坠上仍留着那淡淡的沈字。这门手艺还是当年13岁时,与董叙云游路经一个小镇,当地一个有名的雕工师傅教会的。那时,师傅还常夸她极有天赋,若肯用心钻研,其手艺定能青出于蓝。只是,她的兴趣喜好早被定了型。她的脚步也不曾为了自己停下过,惟有这一次,她用了巨大的代价,将自己原本应该保持的速度硬生生地止住。
皇帝不再出现。似乎一切都停止不动了。琏熙太小,不明白热闹的紫粹宫为何突然变得人迹罕至。可是他却懂事得让她觉得心疼,那种痛入骨髓,万劫不复的感觉每每在午夜里,使她从梦境中吓醒,然后紧紧搂住身边酣眠的琏熙,暗自流泪直到天明。她是一个狠心又自私的母亲,保护不了自己的儿子,更护不住腹中尚未成形的胎儿,也许这次是她喜爱的,有着粉红娇嫩小脸蛋的女儿。所有的一切,都让她自己破坏殆尽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大家都厌烦于这种平静的日子,而慢慢淡忘的时候,圣旨下来了。
侍卫围住了紫粹宫,琏熙温暖的小手被强行从她掌中撤离,那双盈满不解泪水的圆圆黑眸,盯着她,离她越来越远。她微微笑着,仿佛给他力气,也给自己临死前的鼓励。
“娘……娘……”一声声催人泪下的稚幼呼唤,重重地锤打着她的心。好痛好痛。呼吸越发急促。眼前昏黑一片。
她紧紧咬着下唇。血腥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她不后悔。这是她晕倒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醒来之时,人已躺在冰凉阴暗的地板上。身边是贴身小婢羽儿。发霉的气味浓烈得快要侵蚀掉一切。
董青灵呛了一声,才缓过气来。
这是冷宫。
冰冷的,充满死亡味道的地方。
密闭的空间里,黑暗,糜烂的气息充斥鼻间。
入夜的寒冷肆无忌惮地入侵。
两人抱在一起,用彼此的体温互相支撑。
自始至终,她不愿去记起,圣旨上宣布死亡的日期。因为她想活,想让肚子里的孩子活下来。
四个月了。她只需撑过六个月就能把孩子生下来。只是,她是否还有六个月可以争取,她也不知道。皇帝不曾注意到这个孩子,她也不曾提起。是巧合还是有意,谁也无法得知答案。
冯大哥答应帮她一把,答应她帮她救下这个孩子,让她能在平凡的家庭长大。
她安心地在冷宫里住下。虽然宫里长期累积的阴森刺骨的冰冷总会让她睡得不怎么安稳,却也给了她不被打扰的空间。没有人会踏足这里,没有人会发现她深藏的秘密。
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掐指一算,已过了3个月。她日益想念琏熙,想得心痛。这种焦虑的心情一直持续着。
某种不安定的情绪让她越发忧郁。因为她的时间不多了。
她能够活下来的时间只要4个月。而现在她只剩一个月。
说好不去记起,却在最临近的时候把一切都想起来了。琏熙被贬为庶民,赶出宫门。他手上拿着的是那对耳坠。他会帮他吗?帮她的儿子。
穆羽国不再承认她的国民身份。她成了无家无国的叛民。
她不怨恨。她只担心,保不住自己的孩子。
冯大哥,你真的能救我的孩子吗?她自己也没有把握。毕竟这太难了。要在天子眼下,冒险做出此等行为,已为蓄意找死。而冯家只不过是她一个远房表亲,又怎能要求他会为她,做出牺牲。可是她却好想好想把孩子生下来,这种执念支撑着她活下来等待消息。
只是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力不从心了。她的身子早快抵挡不住日日夜夜的冰冷,寒气已经入骨,侵蚀着她的每一处。
她就连呼吸都觉得困难。胸腔里跳跃的心脏一日比一日无力。她总有种即将停摆的错觉。
她好怕。无边的恐惧让她神色憔悴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