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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偷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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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临凤宫回来,被站在门边苦苦等待的玉宁叫住,欲言又止。我这才想起云藤还欠我一个解释。而他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门中,久久不肯出来。我收回即将踏过门槛的脚,给她一个安心的笑容。
带着她一同走向轩名宫,也不过几步的路程。偏偏就在这短短的距离,我们却以一种可笑的方式安排了身世的错乱。
我站在他的房门前。紧闭着的门仿佛宣示着它的主人正处于混乱和彷徨中。拒绝任何人的接近,拒绝一切让他感到陌生和恐惧的事实。
我轻手敲了门。预料中的沉默回应了我。
我深吸一口气。看来如果不适当采取一定的暴力,短期内是打不开这道门的。
我后退几步,全力用脚一踢。木门在猛烈地冲击下开始摇晃。身后的人都被我吓得目瞪口呆。我暗暗吸气,揉捏着有些发疼的腿,叨念道:“好痛啊!”
云藤终于探出他百年不见的恼怒得发青的脸,顺手止住了还处于微晃状态的门,厉声喝道:“是谁?!我不是说了不见任何人吗?”
我侧头冲他狡黠一笑,“连我也不见吗?”
他愣住,眼神茫然若失。我走上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回过神,紧着眉头问:“你怎么回宫了?”我笑了笑,说:“既然死不了,不就得回来吗?”他迅速把我一拽,拉进房里,锁上门。
扳过我,严肃地问:“说话没轻重,让人听去了怎么办。这是怎么回事?你为何回来?”
我收起笑脸,盯着他不发一语。
他的脸色越发暗淡。
“你全都知道了吧?所以才躲着不见我吧。”
“什么?”他有一时的恍惚。随而清醒。“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叹了叹。挣开他的手。转身坐下。我在临凤宫站了半天,脚已经发麻。不客气地倒了杯水,还是冷冰的。我嘟起嘴抱怨道:“我说你这里的水凉成这样还能喝吗?
他古怪地看着我。
我忍着口干舌燥的难受,咽了口水,答道:“不用瞒我了。沈南王已经和我见过面了。”
他的脸刷地白了。
“因为梦蝶所以你不能告诉我真相?”我柔声问,“不过没关系。我现在已经知道了。”
“他不可能亲自告诉你的。这……他还阻止我,可是,你又怎么会得知?”他缓和了一下情绪。
“因为我爹留下了一封信给我。”我又咽了口水。盯着壶里那冰冷的水也好望梅解渴。
“信?”他诧异。
“要不是他派末绿找我回来,也许我还不能看到那封信。”我轻笑起来,“他可能背地里气岔了,必须临时改变计划。”
“你还笑得出来?不生气吗?养父他……突然变了个样子,让我觉得很陌生。”云藤愧疚不已,并对我的平静感到不解。
“反正事情都发展成这样了,生气有什么用。”我若无其事。正寻思着要不要与他合作把画偷出来。他见我一副呆愣的样子,轻推了我一下。
我回过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对不起。”他诚挚地说。
“我们还是朋友不是吗?我还想谢谢你在我难过的时候陪在我身边呢。”
“如果不是我弄错了,你也不会要和辰熙分开。”
“不是没事了吗?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先把梦蝶和我爹救出来。”我顿了顿,“你……知道你娘那幅画有什么来头吗?”
“画?”他一怔,努力地回想,摇摇头,“我不太清楚。只知道好象是以前有个外陆人帮我娘画的。”
“外陆人?那是什么人?”我讶道。
“除了沈家堡之外,还有一个国家是和本国的南方接壤。我们都称那边来的人为外陆人。当然,他们也自己的朝廷,现在好象是贝剑枫当政。”
为什么沈子玉会为了那幅画不择手段?我盯着云藤看了好一会儿,始终理不出头绪。幽幽叹了叹。唯今之计只能是先把画偷出来。可是究竟要不要告诉云藤我和他爹之间的交易呢?
“养父他找你说什么了?”他似有察觉。
“那个,没有,就说了梦蝶在他那里,请我过去谈谈而已。”我心虚地应付道。
他蹙紧眉,不相信地问:“就这些吗?他何必亲自找你?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他想要那幅画。用画换人。”我豁出去了。单凭我一个人的力量无异于以卵击石,多一个人帮忙也许胜算会大些。
他瞪大眼睛,震惊得说不出话。
半晌,他才挤出一句话:“你打算偷出来吗?”
我坚定地点点头。
“不行!”他脱口而出,“你知道有多危险吗?就算是我,也不敢明目张胆地闯进去。”
“如果不这样做梦蝶他们会有危险,你知道吗?”我开始有些沉不住气了。我不能拿他们来冒险,沈子玉不象是会念旧情的人。
“可是……”
“我不能说不。”我闷闷地说。
“那让我进去。”他镇定地望向我。
这回轮到我说不了。
“你不能去。你出了事我怎么跟梦蝶交代?我还有辰熙,他不会让我有事的。你放心好了。”我信誓旦旦,仿佛情况就象我自己所说的没那么严重,虽然我没把握如果真的被发现,辰熙有没有能力救得了我。
“他救不了你的。”他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所在。
“你别说得这么直白好不好?”我没好气地说。
“如果你想单独行动,我绝对不会同意。梦蝶是我妹妹,我不会坐视不理的,还让你一个人冒险去偷画,辰熙知道肯定不会放过我。”
“你千万别告诉他。”我着急地叮嘱。
“那你不要自行决定任何事情。我们必须做好计划,也好有个万全的准备。”
我沉吟了好一会儿。“好。我答应你在做任何决定之前都先和你商量。但是你也不能自己一声不吭就去闯禁宫。”
还没来得及商量处理事宜,玉宁在外面轻敲了门,低声喊道:“王妃,王爷过来了。”
我们相对一愣。他嘴角微往上翘,幸灾乐祸地看着我。我斜了他一眼,抬头挺胸地走出去。不忘丢下一句:“别独自行动。不然,饶不了你。”
辰熙就站在院子中央。我冲他柔柔一笑。待我走近,他拉住我的手,有些不满地说:“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我顺势挽住他的手臂,撒娇地说:“你怎么也过来了?我找他商量些事情嘛。”他皱起眉,张了张嘴,始终没问出口。我笑道:“我们回去吧。”
他好笑地看了我一眼,轻轻弹了我的额头,“有没有好好休息?母后没为难你吧?”我摇摇头,顿时感到气闷。他们母子俩隔阂还真不是一般深。一听到他娘叫我去,就忙不迭跑来,生怕我有什么闪失。
“辰熙,其实母后她很关心你的。其实她今天和我说了很多,我可以理解一个做母亲的心情。”他讶异地望向我,不发一语。
我晃了晃他的手,他别开头,直视着前方空地。
“好啦,我不说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不是我想要努力化解就能解决的事情。他们彼此都各有心结,而我只不过是一个外人,勉强插入他们中间只会让事情越来越糟糕,弄巧成拙。
他紧了紧握住我的手,沉声道:“我们都需要时间。我与她的问题一直存在了很多年。我没办法一下子就接受。”
我心疼地看着他,“辰熙。”
他收起一脸悲伤,笑起来:“没事的。有你在我身边就好了。”
我靠着他,感到安定温馨。我在他耳边悄声说道:“辰熙,谢谢你什么都不问。”
他搂紧我。不需要任何语言。只要我们知道彼此会一直在身边陪伴,不离不弃,那就已经足够了。
回到惠晴宫的时候已经过了晚饭的时间。我因为走了一整天,早已累得筋疲力尽,几乎趴在了他的身上。辰熙低声吩咐玉宁到厨房煮些白粥,顺势把我拦腰抱起,走向寝室。我勾着他的脖颈,一路昏昏欲睡。
他轻手把我放在床上,拉过被单把我包裹在温暖的床铺里。我迷糊中感觉到他拉着我的手坐在床边静静地凝视着我。
不知睡了多久,朦胧中手被捧着掌心暖暖的。我喃喃自语了一下醒了过来。辰熙就在我床前,阖着眼坐着。我扑通坐了起来。他睁开了眼,朝我微笑道:“醒了?吃点东西再睡吧。”
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红着脸低低问:“你一直都在这里吗?我是不是睡了很久?”他轻笑起来,说:“也没有很久。我就想等你醒了我再走。”
玉宁正好端了白粥进来放在桌上便退下了,辰熙走过去端了一小碗过来,慢慢地吹散热气。
我的眼睛在这一刻水雾弥漫。小时侯妈妈就是这样子哄我吃东西。那时候我因为冬天太冷,喜欢窝在被子里不肯出来,也不愿意去上学,妈妈就会把东西端到床前,轻轻吹着,然后一边喂我一边哄我乖乖起床。我总是磨蹭了很久才勉强从被里钻出来,懒洋洋地穿上衣服。我似乎来到这里太久,久到已经开始忘记自己本来不应该属于这里。我的家庭,还有我的朋友们,与我隔着一个完全不同的时空。妈妈的一笑一颦,爸爸的严肃认真仿佛只是我生命中一个幻影。
我的头被似被重重敲了一下,回忆象幻灯片般在我的脑子里播放。父亲满脸怒气拂袖而去,母亲不发一言收拾行李的情景不断地折磨着我。我终于把我最不愿意的那一部分记了起来,父母在我十岁的时候便离婚了。留下我和外婆做伴,而外婆在我考上大学的那一年去世了。他们谁也没再来见过我,自从外婆走后,我已经习惯了孤独。我以为自己不会再想起他们,却就在看到辰熙细心为我吹凉白粥的那一刹那,关于他们的记忆铺天盖地地挤压我的脑子。原来我不是不舍得,原来我不是不想念我过去的世界,只是因为害怕孤单,害怕再次遭受伤害,所以宁愿选择遗忘和刻意不在乎。可是心里却无时无刻不在惦记。
我已经分不清我究竟是雨绯还是暖烟。我想要抓住雨绯生活过的世界,却蓦然发现我已经离不开暖烟的一切。我既怀念外婆亲昵地叫着“雨绯”,又放不□□贴入微的辰熙。一个声音在我心里大喊着:你选择了雨绯就意味着要继续拥抱寂寞和孤独,那个世界上最疼你的人已经不在了。至少在这个时空,还有辰熙会一直陪伴。
眼泪潸然而落,滴在被单上晕开了一个个水圈。
辰熙慌了,摆下碗,急忙跑过来,在我面前坐下。拇指细细划过我的脸颊,帮我擦拭泪痕。心疼地问:“怎么好端端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