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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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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外无须走太远,有片小树林,一弯清澈的小河穿林而过,深的有些看不清河底卵石。旁边规规整整立了五棵大叶梧桐,树叶遮天蔽日的连成一朵绿云,云下是好大一片绿荫。
青芜与月白席地而坐,看起来是常来的样子。黄二脱了褂子,给阮承欢垫屁股。阮承欢不客气的坐了下去,抱着黄二塞给他的鱼竿摆弄个不停。
“青芜姐。”这时,一个悦耳的女声响起。阮承欢应声转头,见一头墨似得柔发垂在自己眼前,香气似有似无,是个女人的背影。弯着腰,她正在同身旁的青芜打招呼。
“紫茹,你坐过来!”狸奴在远处招呼着,又伸出了自己的左脚展示给她看:“你看看,我脚崴了!他娘的王大壮,居然敢踩我尾巴!”
紫茹报以关切的一皱眉,却没急着过去。她扭头对身边的阮承欢笑了一下,开口道:“你就是承欢吧?真是个大孩子了,你青芜姐姐提起过你。”
这回阮承欢看到了紫茹的正脸。
——那是一张皎月似得面庞,上嵌有一双润圆美目,顾盼流连,全没有棱角锋芒,有的只是似水柔情,以及能看进人心底的深刻。阮承欢不禁看得痴了。
他愣了好半响才回过神来,慌忙木头木脑的垂下头去,觉得整个耳朵都在烧。他听见自己说:“哦……是、是我。”
紫茹常与狸奴这个泼皮无赖混在一起,如今看稀罕似的盯着阮承欢瞧了一会,末了她轻笑一声:“好。”转而起身走到狸奴旁边,挨着他坐了下来。
垂钓时,等待鱼儿上钩的时光最是令人昏昏欲睡。所有人都不认为阮承欢能钓上鱼,他自己更是没了指望,于是他干脆将鱼竿推给了黄二,自己拿起个青芜带来的苹果吃。他一口一口的咬,然后一眼接一眼的悄悄往紫茹那看。
猫儿一晒阳光便要犯困,狸奴早就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地上,睡成了个不省人事。阮承欢看得不禁皱起了眉,却不是因着他的睡姿,而是因为狸奴的头,居然枕在紫茹的腿上。
他心中早已计较过好几番,深觉狸奴这样的粗蛮男子,是绝配不上仙人一般的紫茹的。谁配的上?自己能不能配的上?他羞怯怯的想,至少自己背得出许多漂亮诗词来,凭这一点,他暂能赢过狸奴。
青芜不知何时,已与月白依在了一起。月白低头对她温柔一笑,喂了颗蜜饯到青芜口中。青芜的心思渐渐偏离了钓鱼,更没注意到自己的弟弟,念头已活络到了紫茹身上。
黄昏六人收了工,阮承欢十分惊喜的得知,紫茹要来家里吃晚饭。
“喂,你弟弟怎么回事?”狸奴搡了青芜一把,指着直勾勾盯着紫茹的阮承欢道:“他老看什么呢?”
“承欢?”青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他一拍狸奴的头:“想什么呢你!承欢还小呢!”
狸奴‘嘁’了一声,不置可否的撇撇嘴:“怕是没那么简单,春天呐!”说完,他丢下青芜走上前去,将紫茹拽走了。
“什么意思?”青芜扭头问月白。“猫儿么,春天里发情,就觉得人人在春天里都把持不住!”
“胡说!”青芜听罢抿着嘴笑个不停,进而突然附耳到月白脸庞,她压低了声淘气道:“那树呢,树能不能把持的住?”
“哈!开玩笑!”月白一挑眉峰,忽然得意起来。他一把搂过青芜,咬着她的耳回了句:“旁的树我不知道,但你面前这一颗,可是一年四季都播种的!”
狸奴已经有日子没来阮家喝酒了。今日月白钓上条肥鲫,青芜红烧了,端上了桌给他们下酒。青芜与紫茹不喝,他二人对饮了两杯略觉无趣,忽然将念头打到了阮承欢的头上。
“喂,你喝没喝过酒?”狸奴将胳膊横着伸到了桌对面——一口裂了瓷的酒盅,就递到了阮承欢的面前。
阮承欢嫌弃地皱了下眉,捏着鼻子道:“没喝过!”
"都长这么高了,还没喝过酒呢?”狸奴鄙视地‘嗤’了一声。收回酒杯,他闷头自己干的一滴不剩,又举起酒壶满上了。
阮承欢忽然就被激起了满身愤怒,他‘唰’的一声站了起来,伸手跨过整个餐桌,将狸奴的酒杯端起来一口饮尽,末了他放下酒杯坐回去,心仍砰砰跳个不停:“现在喝过了。”
“嚯?”狸奴十分意外,但转念一想,却又明白了。猫的嗅觉最为敏锐,他是闻出这小蹄子对紫茹发情了。同为雄性动物,虽隔着种族,然真到了争风吃醋的地步,也可以闹得互不相容。
半激半劝的,狸奴有心将阮承欢灌了个半醉。他的玩心未消,青芜却是拦着死活不让喝了。月白两手一摊,表示毫不过问。青芜只好自己拿出长辈的态度来说教一番,谁知阮承欢有酒助兴,竟是毫不将她这个姐姐放在眼里。
他年少轻狂,有心出头,只因紫茹坐在席中,她是他这出戏的看客。
戏倒是出好戏,闹了点,却可惜潦草收尾,结局是紫茹拽着醉酒的狸奴出了屋,阮青芜拔萝卜一样的将阮承欢从椅子上拔了起来。
阮承欢被她拽的突地天旋地转,忙挣扎开冲到门外吐了个昏天黑地。黄二奔了过来,拍着他的背道:“少爷,怎么就喝成了这样,唉!这要在家里,大爷非打死你我不可啊!”
“怕、怕什么!”阮承欢在紫茹面前逞了能耐,他满心欢喜的灿然一笑道:“睡、睡一觉就好了!”然后他挺直身体,就直直的向后倒了下去。
阮承欢一觉昏睡到了隔日午后。醒后,他觉得整个头都快要疼炸了!哽咽着喝下青芜端来的醒酒汤,阮承欢看到白面姐夫斜依着门框,抱着臂,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乖乖的安分了一下午,到了傍晚,他又生龙活虎的跳了起来。黄二伺候着他穿鞋穿衣,阮承欢掀帘走出门外,见桌上摆了副碗筷,还有一些清淡小菜。
青芜抱着本书,她抬起头来对着他微微一笑:“好些了?快吃吧,我们都吃过了。”
“姐夫呢?”阮承欢坐了下来,不可否认,他有时真觉得这位被赶出家门的大姐,对自己甚至比父亲还要贴心。父亲就只会叼着水烟,斜躺在床头上,对自己犯的错给出刻薄的结论。
“出去了。”青芜简单一答,复又埋头进了书里,月白偶尔出去,此时正是她难得的读书时光。
“哦,去找狸公子和紫茹……姐姐了?”阮承欢装作平常地一问,然而还是做贼心虚的低下了头。他感到青芜的视线落到了自己的侧脸上,盯着仔细研究了一番。
“名字还记得挺清。”青芜摇摇头,仍觉得狸奴的话太为荒诞。她与阮承欢相差十余岁,坚定不移的将他视为了孩子。
阮承欢没接话,怀踹着心思将饭扒完了。
左右这一日被自己睡了过去,什么也做不了,他与青芜闲话了几句便躲回屋中。黄二跟着进来,伺候他洗漱脱衣。阮承欢抱着被子滚进床深处,他突然盯着黄二道:“喂,你说,昨日那个姐姐好看么?”
“啊?”黄二被盯得不自在,他摸了摸后脖颈,转身道:“那位紫衣小姐吗?小的看她挺好啊,怎么了?”
“唉,”阮承欢突地小了声,他扳着脚趾头郁闷道:“黄二,我说我要是跟爹说喜欢她,爹能应么?”
“那准保不能啊!”黄二一惊,忙凑到了他跟前,将小少爷的脸扳正了:“主子,咱可不能明白人做糊涂事啊!这是乡下,乡下人都是没教养的!大爷不会喜欢!”他语重心长道。
“狗东西,谁做糊涂事了!”阮承欢心中不快,他连搡了黄二好几把把:“走走走,赶紧走!我看着你就碍眼!”
“少爷心里有数小的就放心了!”黄二最后将被角给他掖好,赔笑着起身退出去了。
房门闭上后,阮承欢登时换了个四不像的睡姿。咬着被角辗转大半夜,他等到一入睡,便马上做了一个梦。
梦是虚无的,身体却是鲜活的,及至他惊醒后,手还伸在自己的睡裤中。夜风钻入屋中,阮承欢猛地打了个激灵,发现□□一片湿凉。
三日后,狸奴与紫茹又来到家中做客。这回阮承欢仿佛换了个人似得,一张脸涨得脸红红的,头自始至终没完全抬起来过。再往后,五日,七日,狸奴他们差着日子的来,然到了第九日,却是没叫阮承欢等来。
人来了他不敢看,人没在他又想的抓心挠肝。青芜猛然惊觉,自己的弟弟竟是瘦了。
“月白。”青芜犹豫着开口道:“你说承欢他是不是喜欢上了紫茹?我先还是不信……可你看狸奴他们才几日没来,欢儿他饭都吃不下了。”
“你才看出来么?”月白正坐在妆台前松了头发,他从铜镜中看了青芜一眼:“那小子每晚哼哼唧唧的,你这做姐姐的,竟然一点都没听到。”
“我听到了啊,他不是肚子疼吗?”
“嗤。”月白轻笑了一声,起身躺进床里。青芜低头看烛火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的,然后忽的就明白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