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长夏》依昂扬

10、亡灵的序章10

　　他自知自己从不是一个意志坚定的人，有些懦弱，有些优柔寡断。他是死过一次的人，重生后试图自杀过很多次，割腕、服毒、绝食、跳海……或是行走在路上时，会突然向路中心跑去。那时候他才十三岁，当他从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中醒来时，从前的一切的消失，他完全无法去接受。
　　“此生，我会生无挂念。”直至那个被程空命令来开导他，却总是将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男人终于不耐烦的禁锢着他的头：“你多好！父母疼爱！他们扔掉我的时候说：儿啊，你自己去活吧，没有我们你一样能活，虽然我们都希望你死！”
　　其实这样的话根本就说服不了他的心，可是那双隐忍的眸子，却始终印在心底。
　　所以我就想活下去试试，活到我开始惧怕死亡的时候……
　　风，渐渐的带来的不是一丝凉意，而是沁骨的冷了。
　　“没有……我是不会放弃的！”倚窗而站的少年语气坚定的开口：“不管她是上天，是入地，我会找到她，带她回家。”尤利西斯不时的会跟瑞里他们通话，不时的从他们口中知道安妮现在的性格，冷漠且无畏。
　　他混入过罗杰的府邸，也将周边的地方都细细的探访过，什么都没有。
　　“我们接了新的委托，可能很有一阵子不会跟你联络了。”瑞里在另一头道。
　　透窗而入的阳光被外面的树叶分割成了无数无数小小的光斑，支离破碎。少年拿出安妮的照片，喃喃自语：“我找你来了，别让我此生了无牵挂好不好……安妮……”
　　尤利西斯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行李，他决定从安妮最有可能逃走的地方一路寻找。退了房，出了大门，这次他慢慢向左边走去。
　　纵然知道安妮已经不是过去那个总叫他买糖吃的小女孩了。
　　“听说市长准备往四周那些小镇子里派兵呢。”
　　“是不是之前那件事啊？”
　　两个男人一边走一边聊着天。
　　“不是不是，派兵这件事听我哥说是量有计划。不过你说的那件事，真让人不解，波恩在训练营地里的那些小孩不是听说全被抓了吗？怎么还会有镇里的人被杀啊？没听说过他那些按正规军来训练的手下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啊……”
　　“东镇算是目前唯一一个人口比较多的镇吧，居然就全镇都被杀了呢，本来听说那些小孩被抓还终于松了一口气……”
　　“听说没有特意追查这件事哎，估计会算到波恩头上去，不过就是不知道波恩同不同意……”
　　“说到波恩，你说他会不会直接取代市长？”
　　“我听有人说五年前尹成被杀是波恩搞的鬼哎……又让罗杰当上市长……”
　　尤利西斯在他们身后跟了几步，随后绕过他们向东镇走去。不管是不是安妮，只要是跟波恩有关的一丁点他都要去碰一下运气。
　　东镇已经彻底的死气沉沉了，只有夏虫不知疲倦的叫唤着，尤利西斯一面走着一面仔细观察四周，希望能发现与安妮有关的线索，但是直到走到镇子的尽头，都没有任何的发现，若有线索，已经过了这许多天，也会不见了。
　　“这条路往东走，如果真是安妮的话，就沿着东面的城市发寻人启示吧……”尤利西斯喃喃自语。他对于那两个男人的话很放在心上，既希望这是一条线索，又不希望这是真的，他不敢在切尔斯城内大肆的寻找安妮，怕被发现，即使过了五年，他依然不想面对罗杰，更不想面对他身旁的那个杀父仇人。
　　内心挣扎一番，他下了决心走东方，祈祷着能够离安妮进一步。
　　当太阳再次升起时，尤利西斯在林中醒来，将自己打理干净，继续行走，一路粘贴着妹妹的照片。
　　南方突降特大暴雨。
　　两个孩子在雨中默默的行走着，这场暴雨突然出现在他们出了切尔斯的管辖之后。安妮在切尔斯的周边悄悄寻找了一番，那对自己很重要的相薄却是毫无踪影。之后两人回到森林里，由安妮带着路，走了很久，才在切尔斯境外的林子里走到大路上。
　　一长条的汽车堵着公路，两个孩子一路走来，众人无不对此侧目。
　　“这暴雨早下一个月就好了，看威廉那些人可以逃到什么地方去！”“再怎么逃也不会逃到这边来吧？”……几个摇下车窗的司机倚着窗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发梢滴着水的安德鲁走到其中一辆车边，垫起脚尖敲了敲车门。“叔叔……”他抬头问“您能捎我们一程么？”
　　那男人低头，看见男孩纯良的眼神，以及俊秀的面容。他眨了眨着，笑道：“小朋友，你家大人呢？”
　　“他们在家里，妈妈叫我和弟弟一起去外婆家里玩，我们的钱在路上丢了……”跟在他身后的安妮适时的开口，一脸受了委屈的样子。
　　“那怎么不与你们父母联系呢？”
　　安妮嘴角微微向下撇着：“联系了，可是妈妈让我们自己想办法去，她说如果这点路都不敢走的话，回家了要罚我们……”
　　司机大笑了两声，道：“你们的父母很会教育你们。”说着他打开车门，让两个孩子上去。“你们外婆是住在哪里的？”
　　安妮随口说了一个地方，安德鲁虽然疑惑，但是没有开口询问。
　　男人们继续之前的话题，安妮与安德鲁沉默的听着，这些什么叛变啊逼宫啊打仗啊对小孩子来说是太遥远的事。安妮记得月宫易主那天，波恩来到了营地，他看起来似乎很高兴，他带着那两个杀人工具，又让安妮与其中一人比试，结果一如往常，她被那人踩在脚下，双眼恶狠狠的瞪着波恩。
　　天色愈发的暗了，路灯逐一的亮起，排在最前端的车开始启动，缓缓向前开进。
　　“终于通了。”司机松了一口气，也赶忙发动引擎。
　　两个孩子一路无话。只有司机与他的配驾偶尔会聊两句。
　　汽车一路走走停停了三四天，终于是到了安妮随口说的那个地方，两人谢了司机后下了车。这场雨停了以后，这天是真正凉了下来，安妮踩着路肩一路向前，她那慢吞吞的步伐不像是在赶路的人，急得安德鲁一会便要跑到她身后使劲的推着她。
　　许是听了他的那些话，又或是他叫安妮时脸上那种依赖与幸福的表情，再加上两人年龄相仿，两人的相处模式终是停在了同龄人的打闹上。
　　两个孩子又用脚行走了一天，等于在天已擦黑的时候，进了一个镇子。
　　原本南方的大部分城市对于吴衡的叛变持观望态度，因威廉曾对那些官员的打压动作。但他们又无时无刻不收集着那边的消息。而这个时候，杨天笑的动作也开始大了起来，将有一部分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于是各别城市抱着以防万一的心态开始备战。
　　安妮两人这次进的镇子就是其中之一。
　　一路走过，安德鲁感受到的全是低气压，安德鲁好奇的四处张望：“他们这是在干什么啊？怎么都是一副想哭的表情啊？”
　　安妮也跟着他东张死西望的，街上青年人居多，各自勾肩搭背的好不热闹。“哪家嫁女儿吧……”她漫不经心道。等了半天却没听到安德鲁继续发问，她瞄了他一眼，见他一脸吃惊的表情。“你怎么了？”
　　“我刚看见了叔叔。”安德鲁指着前方，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他还是看得非常清楚。“叔叔在这里呢。我就这么跑了他们肯定急死了，不知道回去他们会不会罚我……”
　　安妮顺着他的手指什么都没看见，不满的皱了皱眉道：“你叔叔玩漂移的吧。”
　　“是真的啦。”安德鲁拉着她开跑，“叔叔是保安人员，我不见了他们肯定是会到处找我的，所以在这里碰到他不奇怪的说。”
　　一路撞开了许多行人，又是左拐右拐的路了大概八九百米，安妮还是没有看到他所说的那个保安叔叔，便使劲挣脱了他的手，停下来微微喘着气。
　　“怎么不跑了？”安德鲁回头问道。
　　安妮指指前方的人影，道：“有困难，找警察叔叔。”
　　这是镇上最大的一处广场，很热闹。四周有巡逻的警察，安德鲁眼睛一亮，对安妮说了句你真聪明便小跑到离他最近的警察面前，抬起头，露出甜甜的笑，用软软的声音说道：“叔叔好。”
　　那小警察迷茫的望着他。
　　“我叔叔跟我们走丢了，我找不到他……”安德鲁简单说明来意。
　　“笨蛋！”随后走来的安妮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话说反了！”
　　安德鲁回头：“是吗？我觉得这么说没什么问题啊。”说完不等安妮回话又掉头：“他长得高高大大的，比你还要高哎，浅色的头发，穿得好像是格子的衬衣……”
　　“一路走来我看见一大把格子衣……”安妮在他身后继续嘀咕。
　　“他左脸有一条淡淡的疤，不仔细看的话就看不出来……”安德鲁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大串，那警察一句话也没能插进来。“叔叔，他的特征大概就是这些，你见过没有啊？”
　　那警察看着安德鲁一脸你要帮我找人的表情，“呃~”了一声道：“跟你叔叔走散了？你们是路过这里的吧？”
　　“对啊对啊，我们就是走快了点，哪知叔叔就被我们搞丢了……”安德鲁猛点头。
　　“大概在什么地方走散的……”他再问了些情况，然后叫来了人帮他们寻人。
　　在趁着安德鲁与那警察说话间，安妮好奇的望着广场上，那里聚集着身穿迷彩服的青年人，那样青春焕发。若是哥哥还在的话，他还在的话，也会毫不犹豫的这么做吧，他是那么的以父亲为标准……
　　等了一会儿，便见有警察领来了一个男人，他眯着双目，扫了安德鲁一眼，安妮感觉自己的手一紧，她偏头看着身旁的男孩，皱眉道：“怎么了？”
　　原以为见到那个叫艾尔的叔叔，按安德鲁活泼的性格会扑上去，可他只是松开安妮的手走到那男人跟前，淡淡道：“叔叔找我很久了么？”
　　男人紧紧的盯着他一会儿，才笑道：“我就说你只是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啊，玩得开心么？”
　　“嗯~”他想起了他的第一个伙伴，叫小天。
　　然后男人便将目光越过他落到了安妮身上，向她点点头，问的却是安德鲁“天使的成员？”
　　“嗯。”
　　“为了找你，夫人可是将天使的训练营都给抄了啊……”他再次眯上双目，玩味的看着安妮，“你？被她发现了？”
　　“没有。”安德鲁想了一下，道。
　　“没关系，波恩现在跟夫人合作呢。”他道。
　　“波恩不是坏人吗？为什么夫人会跟他合作。”安德鲁一惊，脱口而出。“夫人会被他们看不起的！”
　　“先跟我走吧，既然找到你了我们明天就可以回去了。”他将目光放回到安德鲁身上，“才一个月不见，你长高了不少啊。”
　　安德鲁没回话，回头看了安妮一眼，见她一脸的古怪，便问：“安妮你不舒服吗？”
　　“安妮？”男人咬着这个名字，看着安妮的目光开始让她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难怪你会跟她在一起。小女孩，要不要跟我走？你的同伴在金海市……”
　　“我没有同伴。”安妮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道。
　　“安妮，我们不是说好了一起去的吗？”安德鲁上前。安妮向后退了一步，面无表情的开口：“没说过。”
　　安德鲁伸出手准备抓住她，让她闪身躲过，他不甘心又抓，她干脆抬起脚很是痛快的踹在他肚子上，不耐烦道：“既然你已经找到人了可以快点滚了吧！”
　　“这样啊~”安德鲁捂着肚子，站在原地，目光有说不出的失落。“其实你不跟我走我更高兴呢……”
　　“你是在撵我走么？”见他这样说，安妮有些愧疚，便道。
　　“好啦好啦……”艾尔好笑的走过来轻拍安德鲁的头，却被他不留痕迹的悄悄躲过。“她不去没关系的，你母亲还在等你呢……我们先去吃晚饭，然后好好睡一觉好不好。你母亲说你大概会出现在这条路上，所以这一个月我们可是一直都没吃好睡好呢。至于她呢，你认为一个长年跟在波恩身边的人还会有其他去处么？”他的手落在他肩上。
　　安德鲁张张嘴想反驳他的话，不过想起什么并没有说出口。倒是安妮开口：“你们的安德鲁尼克可也是跟过波恩的呐~满手的血呢~”
　　艾尔似笑非笑：“他早就满手的鲜血了，不过，跟你们不同……”
　　“安妮别说了，既然你要走的话，就快点走吧。”感到肩渐渐有些沉重，安德鲁催促道。“谢谢你陪了我这么久……”
　　安妮板着脸，见艾尔越来越危险的笑容，咬牙飞快的消失在人群之中。
　　“跑得可真快呐~果然是跟波恩很久了，一点点的不同都会马上警觉，很自私的自己跑了呢~”艾尔收回搭在安德鲁肩上的手，笑道。“你瞧，我不是说过吗？你没地方可去的，最后还不是会自己回来。”
　　“别杀她……”安德鲁望着已没有她身影的地方，咬牙切齿。
　　“你该庆幸你首先遇到的是我。”艾尔轻哼一声。“好了，我得告诉他们不必再在外头东奔西走的了。”
　　翌日。
　　天际慢慢泛白，夏虫嘶吼得更加恐怖，似乎在昭示着什么。有早起的老人在路边慢跑着，也有家庭主妇聚在一起讨论着本日有哪些新鲜的菜……
　　没有预兆的，一声巨响冲击了他们的耳朵。像慢镜头一样，他们缓缓移动着脖子寻找声音的源头，接着就听到哀嚎声。突然的，在他们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防空警报响起，与那烦人的虫叫声混合在一起，让人徒增不安。
　　那些还在睡梦中的人被惊醒，纷纷跑出来。
　　然后，第二声巨响再次袭来，“他们攻过来了吗？”有人大叫一声。
　　艾尔睁眼的时候安德鲁已经穿戴整齐正准备叫醒他了。他拍拍头起床，自嘲道：“看来我警觉性下降了很多呢，外面怎么在拉警报？”
　　“是突袭。”安德鲁淡淡道。
　　艾尔迅速穿上衣裤，拉着安德鲁跑出去。
　　王历731年夏末，底律西雅国内发现的永安起义还未彻底平复，他的子民又遭遇了杨天笑早有预谋的侵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