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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未央长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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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似乎过得太漫长了,堂邑侯府内一片冷清,馆陶早就料定了刘彻会前来,入夜后大门一直都没关上,等着就是刘彻的到来。
在一次踏入堂邑侯府,一股森寒迎面吹来,没有半个人影指路,除了出奇明亮的辰星,让他依然可以看清楚堂邑侯府的境况,他朝着府内唯一的亮点走去,他记得那是客厅,姑姑恐怕已经等他很久了。
“皇帝打算把本宫扣留到何时”馆陶面如沉水,冷冷盯着直直向她走来的刘彻,没打算起身行礼。
“阿娇呢,朕要见阿娇”站在离姑姑一步之远,刘彻平静的说道。
“笑话,今天本宫在宣室,皇帝还亲口对本宫保证,阿娇安然的在长门宫,怎么现在来向本宫要人”馆陶揶揄的看着已经面如寒霜的刘彻。
“是的,姑姑,阿娇打从五年前就不在长门宫了”迎上姑姑目光,他坦诚的说。
“皇帝你欺瞒得本宫好苦,要在本宫快要死的时候才知道,若是本宫一早知道,我一定会把阿娇找回来的,不会让她在外面颠沛流离”馆陶咬牙切齿的恨不得在刘彻身上捅上几刀。
“姑姑,朕要见阿娇”无视姑姑的话在心底如利刃剐割,他依如来时来的平静。
“休想”陈季须愤慨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陈季须要不是你那天的欺瞒,朕早就见到阿娇了”转过头看见朝他走进的陈季须,他勃然大怒,那天要不是他刻意引导,阿娇早就能回到他身边了。
“陛下,你忘了”陈季须轻笑了出来,斜睨着看着他“那天我可是亲口对你说那是我妹妹,天下间谁都知道我母亲只有一个女儿,只怪你当时眼里只有那位小美人”
“季须,朕今天来只是想见见阿娇”刘彻放低了声音,他知道此刻阿娇可以有千万种不见他的理由,他也知道今晚想见到阿娇,会比登天还难,可是只有这里离她最近。
“刘彻,到了此时你觉得阿娇还会想见你吗?别忘了,你带给她的只有无穷无尽的伤害,我妹妹她是傻,赔了一切,连女子最重要的容貌也没有了,如果你曾经对她有情,就请你放过她”
“到底怎样才肯让我见阿娇”他愤怒朝陈季须吼,他们母子的话,像是在凌迟他的心。
“怎样才能让你见阿娇”陈季须唇角微微一勾,冷笑了出来,突然正色的看着刘彻,“你废了卫子夫,把你母亲教给我娘,我妹妹也不想见你”
刘彻神情丕变,一个踉跄几乎站不住,嘴里僵硬的吐出一句话,“她…?我只是想问问,她这几年过得好吗”
“呵呵”陈季须狂笑了出来,锋利的眼神猛盯住刘彻,“能好吗”
“我妹妹真的很坚强,即使没有了尊严,她也要和我们一起呼吸在同一片天空之下,落难贵女,加上一副人见人怕的尊容,还能过着什么样的生活,比你未央宫的宫奴还低等,呵呵,我陈季须的妹妹有一天竟然过着给别人端茶送水都没有资格的日子”
那一晚刘彻是落荒而逃的,他甚至忘了五年后他在踏入堂邑侯府是为了什么,只是在那一刻他的心脏负荷不了,陈季须说的话。
一朝风云变化,当朝臣还在揣测馆陶大长公主昨日离京受阻的事,杨得意洋洋洒洒的打开明黄的锦布,平稳无波的念“武安侯田酚通藩卖国,勾搭淮南翁主刘凌,意图颠覆朝廷,从今起除国,抄家,连坐”
变天了,只是一瞬间,至此朝廷正式和诸侯开战,只是这武安侯的事也来得太匪夷所思了吧,在皇帝掌握大权之后,就开始收回朝臣的势力,而武安侯早就被帝王收回了丞相的实权,对于他害死窦婴和灌夫,皇帝没深入去追究,而他和淮南翁主的勾结,未必是空穴来风,看来皇帝这回是铁定要处置田酚了,那王太后会做何反应呢?
“太后,陛下请您进去”杨得意恭敬的停在王太后面前,他从颁完旨意,就在这里等着王太后来。
“他早就在里面等哀家了吧”王太后愤怒冰冷的眼神扫向杨得意,他连忙垂下头。
“母后,你来了”他略微抬头看着王太后,很明显他已经在等着她来。
“皇帝你这是在向哀家报复吗?我毁了陈阿娇的脸,你就为了她毁了田家和王家吗?”从皇帝知道当年她们是怎么对陈阿娇后,她就等着他的兴师问罪,可是一直没等到皇帝的到来,却等到如此大的晴天霹雳,她差点没在长乐宫昏厥过去。
“母后,这都是舅舅咎由自取与人无尤”依然气定神闲,从嘴里吐出的话丝毫没有半点温度。
“彻儿,你还肯叫他们一声舅舅,怎么可以如此狠绝”王太后咬牙看着这个他从小养大的儿子,太狠了,没留半点余地,一招就致命。
“母后,朕给过他们很多机会,他们就是死不悔改”刘彻平静无波的看着母亲的愤怒。
“呵呵,彻儿为了一个女人如此赶绝你的舅舅,难道你不怕遭天打雷劈吗”
“那母后呢?”刘彻不屑的看着母亲,眼里分明是在说咱们彼此彼此。
“皇帝你忘了吗?当年是你亲手把她教给哀家的,她的生死是哀家的,哀家怎么折磨她都跟你没关系”王太后戏谑的盯着儿子,如果不是他的抛弃,那次她未必能做得如此利落。
“呵呵”他不可抑制的狂笑出来,他酿的因,所以这个果他必须承受?那一天,他是被什么蛊惑了,才把她交给恨她入骨的母亲,对啊,那一刻,他恨不得她死,他掏心掏肺的想要留她在身边,而她却是那样无情的打击他,宁愿死也不愿留在他身边,所以他就成全她,原来他才是罪魁祸首,“对啊,朕当时恨死她了,因为她不爱我了,一个不爱刘彻的陈阿娇还有什么意义”
“母后,为什么当年不杀了他”如果她就这样死了,从此不在出现,那么今天的肝肠寸断又何来,这样那个全心全意爱他恨他的阿娇,会永远存在,哪来的纵使相逢也只剩陌生人。
“杀了她,岂不是便宜了她”王太后冷笑了出来,即使此刻儿子冷峻的神情里极力压抑住着暴怒,也无法使她有一丝的愧疚和忏悔,这些年找不到宝藏,满腔的怒气再次全部都发泄到阿娇身上。
“是啊,不能太便宜她”他轻轻呢喃,而后如霜冰冷的看着母亲,“母亲你到底还有没有良知,那是阿娇,是我们父皇最宠爱的阿娇,如果没有她,我们早就在胶东国了,朕可以接受你当年杀了她,她害了朕的孩子,理应的,可是为什么你要折磨得她生不如死啊,那么美的一张脸,美得朕小时候都移不开眼,你们怎么忍心把她毁了”
“皇帝,你知道陈阿娇对我做了什么吗?她骗了我,她骗了我,她让我在长乐宫找了五年的宝藏”王太后气急欲狂,这五年来她不断的折腾自己折腾身边的人,连命也快搭进去了,这能不让她更憎恨她吗?
“原来这些年你把长乐宫搅得天翻地覆,就是为了找宝藏,”刘彻冷冷的看着母亲,这些年来未央长乐俩宫的事,他尽收眼底。
“本应是我这个太后,才可以知道的秘密,那个窦漪房竟然只告诉陈阿娇,呵呵,老天有眼,陈阿娇永远也入住不了长乐宫,就算知道宝藏的秘密又如何”
刘彻看着母亲贪婪的神情,笑了出来说道“母后找了五年都没有找到,还是别在浪费心机了,等阿娇回来,入住长乐宫,不费吹飞之力就可以解开母后的心结了”
“皇帝,你说什么”王太后陡然睁大瞳孔,一脸怒意难以置信,“陈阿娇入住长乐宫”
“对,朕的皇后,理所当然会入住长乐宫”
“皇帝你要复立陈阿娇,简直是痴人说梦”王太后呲之以鼻,别说要先废后,就是陈阿娇现在的尊容,连个低贱的丫鬟都不如。
“母后,儿臣不介意,朕的阿娇姐除了容貌,朕什么都喜欢,朕奉献母后不要在插管田家的事,朕还有事,让杨得意送你回宫吧”
看着儿子坚决不留一丝余地,王太后第一次深深对这个儿子感到害怕,她甚至没去管陈阿娇会不会真的能入住长乐宫,只是突然间明白了,这次不只是田王家输了,连她也输得一败涂地,皇帝的底线是陈阿娇,他允许她死,可是不容许有人肆意的折磨她,如同当年皇帝把她废居在长门宫,那并不是对她的侮辱,而是另一种的保护,一座不属于皇家的宫苑,如同未央长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