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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母女终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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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沉痛的表情,已经让馆陶做好了最坏的心里准备,那么多年来,什么样的打击是她没承受过的,但眼前的冲击让她差点有窒息感,以至于她以为是不是自己躺在床上久了,产生了幻觉,一阵阵的眩晕向她袭来,她大口的呼吸着,否则她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站稳,这就是阿娇不敢见她,陈季须怒戾欲戮的理由。
“娘”阿娇呆立住了,只是机械的呼唤着母亲,娘毫无预兆的推门而入,让她无处可躲,她想迅速的带起幕离,遮住自己的脸,可是已经徒劳了,馆陶已经箭步般走到她面前,用力把她抱在怀里,生怕她又会不见了。
“阿娇,真的是你吗?你回来了为什么这么忍心不来看娘”馆陶颤抖的声音带着不可置信。
“娘,对不起,我让你担心了这么多年,到现在依然是如此”泪从眼眶慢慢溢出,她这一生带给母亲与哥哥,除了痛楚就是牵肠挂肚。
“没关系的,阿娇,只要你能回来,无论变成什么样娘都无所谓”怀中人的不安和颤抖,让馆陶的理智全部回来了,此刻就算她如何的痛苦发作,也不能让女儿的脸恢复,与其让女儿害怕她受不了而不敢见她,还不如让女儿放下心,就像她说的,只要她能回来,还有什么她不能接受,原本以为会天人永隔。
放开她,馆陶细细的看着女儿,“这衣服穿着会摺肉吗”自小穿着绸缎华服长大的,怎么能受得了这种粗布麻衣,手轻轻的往上移,小心翼翼的摩挲着她那腐烂的肌肤,眼泪已经在她眼眶里打转,一股悲怆袭来,馆陶已泪流满面,“当时一定很痛吧”沙哑的声音下,她的心有如被千军万马碾过,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样的酷刑,那是多么惨绝人寰的锥心之痛,她曾经假手于人的刑罚,竟然有一天会落到她女儿身上。
“娘,是很痛,但是已经过去了”满脸泪痕的女子轻轻的一笑,她知道此时无论说什么都不会让母亲的痛苦减少。
“阿娇,为娘这一生最开心的就是得了你这个女儿,就算为你操碎了一生,娘也甘之如饴,娘,只想把这世上最好的都给你,可是却害苦了你一生”馆陶轻抚着她的脸颊,眼中的悲痛一阵阵强烈,如花似玉的昭颜,如今丑陋不堪,她心高气傲的女儿如何承受得过来。
“娘,阿娇不觉苦,我曾经站在人生的顶端,嫁给了自己儿时爱的情郎,那都是娘带给女儿的,虽然后来我离开了长安,到了一个我从小到大都没去过的地方,那里的人一开始不喜欢我,嘲笑我,但后来我让她们都接受我,娘,那是靠我自己,有人教我要怎样做饭,刺绣,我有自己的工钱,有真心待我的朋友,娘,这几年我有过痛苦,难过,想娘,想哥哥,甚至差一点死去,但是当这些过去,我真的很开心,除了孩提时,我已经没有那么开心过”
“我儿,为什么要让你受那么多的苦,如果是报应,为什么不冲我来”
“娘,这些年来,我终于明白了簿娘娘临终前为什么久久不闭上眼睛,因为她到死也没能离开未汉宫,在也不能看一眼未央宫外的天空,舅舅对他的女人是无情的,刘彻更甚他的父亲,但是我比簿娘娘幸运,我离开了未央宫,虽然是付出了代价,但是我的命还在,娘,没有什么比更这个重要,我和娘亲哥哥还一起呼吸在同一片天空下,离家的女儿,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如沐的三月,带着北方的寒冷,午后的阳光懒懒的携洒着,氤氲出大地的复初,姹紫嫣红的花苑,也感受到了春意的召唤,都开始吐纳芬芳,这片阿娇从小最喜欢玩耍的地方,现在正以千姿百态呈现着。
此时的馆陶公主一边搂着女儿,一边儿子细心的搀扶着,如果不是女儿即将讲述她五年来悲惨的境遇,那么她会觉得这一幕是上天给她最后最好的眷顾。
“当年我无意害了尹婕妤的孩子,王娡把我关到廷尉府,逼我承认我们堂邑侯府要谋反”这日阳光暖和,芳香缕缕拂过,阿娇心如止水,不想在回忆的过往,此刻在也掀不起她任何涟漪。
“王娡这个贱妇”馆陶愤愤的咬起牙。
“后来卫子夫也来了,俩宫俩后,又站在同一阵上”
“卫子夫那个小贱妇,竟敢害你,早知当年我就把卫家人全部都给杀掉”馆陶眸光杀机毕现,如果当年扶上王娡母子是她心中一大痛恨,那么后来的卫子夫,她没有当机立断,解决她,却给女儿带来了灭顶之灾。
对于娘耿耿于怀卫子夫的事,阿娇有些无奈,她和刘彻之间的事,不关乎任何女人,她在甘泉宫的时候早就已经明白了,所以她才能在甘泉长门那么淡然,“娘,一个男人为了权力,什么都可以牺牲,亲情,爱情,他又会对谁长久的好,我们只是从踏脚石变成绊脚石,胶东王需要一个太子之位,我们给他送来了,梁王要皇位,也是靠我们给他稳住,卫家也是在走我们的老路,他要什么,卫家就给他什么,等到他鸟尽弓藏的时候,卫家的下场又能好得到哪去”
“刘家的男人永远那么没出息”陈季须嗤之以鼻,语中满是鄙夷,刘家人过河拆桥是出了名的,“当年高祖和吕后诛杀功臣,七国之乱,晁错更是身首异处,刘彻做得比他的先祖更绝,窦氏.陈氏,甚至连他亲身母亲的娘家,也不放过,如此狠绝之人,将来定会众叛亲离”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馆陶冷笑着,“一道推恩令就把天下的诸侯逼得谋反,刘彻这回我要看你怎么收场”
“娘,我们不要在管朝廷的事,”阿娇只担心母亲会因为她的事,而对刘彻起了异心。
“阿娇,她们把你害得这么惨,我怎么可能如此放过她们”馆陶挑起双眉,厉声的说。
“对,阿娇,以前我和娘以为你一直安然的在长门宫,我们才会步步为退,可是刘彻的母亲,皇后,竟敢这样对你,而刘彻竟然放任,还欺瞒了我们,你说我们怎么可能放过他们”陈季须冷着脸,眸子里透着层层杀机。
挣开母亲的手臂,阿娇依然还是那么的无能为力,她最害怕看到的就是现在的场面,母亲和哥哥孤注一掷的想和朝廷对抗,甚至要和谋反的诸侯联合,“娘,哥哥,你们知道我为什么不想回来吗?因为我害怕我会真正失去你们,我什么都没有了,这张脸失去又怎样,娘,您一生一直身陷在长安城,长安城外的天下是什么样,您这一辈子都想象不到的,他们敢跑到廷尉府去劫狱,而我就是在那样的情况下,求他们把我从廷尉府给救出来,本来我可以立刻回家的,但是我不愿,我想跟着他们,娘,没有什么是放不下的,我都可以放下,娘,阿娇求你了”扑通的一声,阿娇直直的往地上跪下。
“阿娇,阿娇”馆陶和陈季须同时惊呼出来,脸色都凝注了。
“阿娇,你起来,娘会伤心的”陈季须忙上前要扶起阿娇,却被阿娇阻止掉了,“哥,阿娇也求你了,我们离开长安城,我们可以很开心的生活下去,我知道哥也做了父母,我也做了姑姑,娘,我们堂邑侯府后继有人,我们好好教导哥哥的孩子,皇室欠我们的,我们陈氏的子孙一定会讨回来的”
馆陶又一次觉得自己是那么的力不从心,她任凭酸楚在心中肆意泛滥,她轻抚着女儿的秀发,宠溺的说“傻女儿,娘怎么忍心在让你伤心呢,陈季须还不扶你妹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