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忘归来》xiaoxiao流沙包

6、第六章

　　第六章
　　小孩儿瞪着眼睛抬头看着东永裴，小拳头握得死死的。
　　“啧啧，真是可惜了，长这么好看居然是个哑巴，扔了喂狼算了。”东永裴知道这小孩儿是吓到了，可心里就是想逗逗他。
　　小孩儿一听这，明亮的眼睛一下漫起水雾来，咬着的嘴巴也没了血色。
　　东永裴心里更乐了，这孩儿胆儿真小。
　　崔胜贤一行人早架起马车，见东永裴还逗那小娃子玩，便喊道：“二弟，赶紧把那小孩儿解决了，回寨子了！”
　　东永裴扭头道：“你们先走吧，给我留匹马！”
　　崔胜贤不放心，说：“你可别再惹什么麻烦！”
　　东永裴瞪过去一眼，不耐烦道：“行了，知道了，走你们的吧。”
　　小孩儿眼睁睁的看着一窝土匪把自家的几辆马车弄走，心里气极，可自己偏偏又无力阻止。
　　“小孩儿，小爷我耐性少，不说话就真把你扔了喂狼了，或者直接给你一刀子。”东永裴见他一直跟个闷葫芦似的，不禁也觉得厌烦，便冷着脸道。
　　小孩儿还是绷着嘴巴。
　　“你他妈还真是个哑巴啊！”东永裴这下觉得无趣极了。
　　东永裴看了看日头，觉得也该回去了，便整了整衣服，转身走向留给他的那匹马，一跃而上，再回过头来看，却发现那小孩儿正没命的往西面跑。
　　“妈的！”
　　扬鞭追上，一把捞起跑的起劲的小孩儿，恶声恶气的说：“赶着投胎呀，要不要小爷帮你一把啊！”
　　说完，就高高举起小孩儿，打算狠狠地扔到地上。
　　“志龙。”细小的声音响起，东永裴停下手中的动作。
　　东永裴抬头，发现小孩儿正直直的看着自己，眼中有着畏惧，裹着水雾。
　　东永裴将小孩儿放到马背上，挑着眉毛问：“什么？”
　　“名字，我的。”
　　两人一大一小，正对面的望着。“噗嗤。”东永裴忍不住笑出声，这小孩儿真不一般，有意思。
　　将小孩身子反转个反向，护到自己怀里，两腿夹了下马肚子，马儿开始慢慢走起来。
　　“多大了？”
　　“八岁。”
　　“家是哪儿的？”
　　“京城。”
　　“这么远，跑这儿干嘛呀？”
　　“娘亲让来的。”
　　“家里人没跟着？”
　　“有，柳妈。”
　　“柳妈是谁？”
　　“奶娘。”
　　“她人在哪儿啊？”
　　“……”
　　“在那群死人里？”
　　“……嗯。”
　　……
　　“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呀！”
　　“没哭。”
　　“擦擦鼻涕，脏死啦！”
　　……
　　东永裴将人带回了寨子，小孩儿抓着东永裴的衣摆，紧紧地跟着。
　　寨子由一圈栅栏围成，占地极广，共有一间宽敞的堂屋，六间卧房，一间厨房，还有个极大的操练场。其中，高档点儿的两间卧房崔胜贤东永裴各占一间，其余四间都是大房间，一间房能住五六人。
　　东永裴让人将马牵到马厩去，撩了撩衣摆就向堂屋走去。这一走，才发现小孩还跟着自己。
　　“撒开手！”
　　小孩儿怯怯的把手背到身后。
　　走了两步，见小孩儿还跟着。
　　眼睛瞥了瞥一旁正立正的手下，冷着脸道：“还愣着干嘛，把这小孩儿扔柴房去啊！”
　　小土匪被自家二当家吼得吓一跳，嘴上忙唯唯诺诺的应道：“是！”心里却咕唧着，这人不是您亲自带来的吗？俺们不都以为是啥贵人的嘛。
　　小孩儿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东永裴瞥他一眼，神色不变的大步走向堂屋。
　　果然，连着装金元宝的和其余的近十个箱子摆在堂屋中央。寨子里的规矩，抢来的东西先让两位当家挑拣，剩下的分给兄弟们，当然偶尔也回拿去邻近村庄散些财什么的。
　　东永裴拿了些金子，又挑了些好玩儿的物件便离开了。
　　按照惯例，此时应是大家聚在一起喝个庆功酒，到镇里招些窑姐儿什么的，可东永裴这时候有更好的乐子。
　　踏着欢乐的着步子颠儿到柴房，调戏了几下小孩儿，抢了人家玉佩，便蹿回房间去了。
　　早些年，东永裴是挺粗犷的，整天窝在一群彪悍的大老爷们中，想斯文都难啊。脱了衣服，踢了靴子，身子一歪倒在床上，一夜无梦。
　　徐大娘是山寨里的厨娘，年过四十，风韵犹存。
　　每早天不亮，徐大娘就起床生火做饭，蒸包子，蒸馒头，熬豆粥，拌咸菜，一个寨子近三十口人，肚皮问题通通归徐大娘管。
　　这天，徐大娘照常摸黑点灯，起床洗漱完就奔去厨房，生了火打了水，东边天际也开始翻起白肚皮。
　　咯吱。
　　什么声音！
　　徐大娘耳朵特别好使，厨房哪个犄角旮旯有老鼠，只要她竖着耳朵仔细听一会儿，保准儿端了老鼠窝。
　　早晨安静，徐大娘一下捕捉到这不寻常的咯吱声。
　　有贼！
　　徐大娘顺手拿了根擀面杖，踮着脚悄声向声音传来处走去。
　　果然，模糊的晨雾中有个男子正扒着柴房的门缝往里看。徐大娘默默地向手掌中吐口唾沫星，举起擀面杖。
　　东永裴今起个大早，匆忙套上衣服，用凉水拍了下脸便跑到柴房去看那小美人儿。
　　柴房门锁着，虽然用脚踹开他对东永裴来说完全不费劲，他仍然是扒着门缝儿往里瞅。
　　小美人儿白嫩的脸上蹭上了些泥土，身子蜷在柴火垛里，睡得安详。呵。果然是小孩子。
　　正看得着迷，内力深厚如他，清楚地感到身后有人靠近。
　　利落的转身，飞出一脚，狠狠地向身后方踢去。
　　徐大娘惊呼一声，没想到被人抢先下手，双手举着的擀面杖也被人挡住。
　　“你这恶贼！好大的胆子，敢到……”话没说完就被人捂住嘴巴。
　　“大娘，是我，二当家。”东永裴幸好眼神好，看清偷袭之人是管伙食的徐大娘，忙收回腿，身子迅速向前，伸手捂住徐大娘的大嗓门。他可不想让全寨子的人都知道自己天不亮就爬起来，扒着门缝儿偷窥小孩儿。
　　“二当家，您这是干吗呢？”偷偷摸摸的跟贼似的。
　　东永裴双手负到身后，抬头看向天际，极其自然的说：“看日出。”
　　徐大娘腹诽，鬼才相信。
　　“日出很美，是不是？”
　　徐大娘抖着嘴巴干干的呵呵笑两声，然后说：“二当家您接着看，我去看看包子蒸好了没有。”
　　东永裴嗯了声，眼看徐大娘进厨房了，才又猫着腰小跑到柴房，又瞥了两眼，见小孩儿睡得沉，砸吧砸吧嘴巴也觉得没意思，就跑去厨房。
　　闻着蒸笼里飘出的香气，东永裴咽了两口口水，昨晚睡得早，晚饭也没带吃，这会儿肚子正大唱空城计。
　　“大娘，好了吗？”眼瞅着蒸笼，东永裴等不及的问道。
　　“还没呢。”向锅下塞了些柴火，徐大娘应道。
　　东永裴绕着厨房走了两圈，眼睛不断的搜索着食物。偌大的个厨房，咋连点饼渣子都没有啊！东永裴郁闷了。
　　撇着嘴巴，瞪着水汪汪的月牙眼，可怜巴巴道：“大娘，我饿。”
　　徐大娘早瞧出东永裴饿了，见他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莫名感性，虽说是刀口子上讨生活，可再怎么说也才十六岁啊。
　　夏天天热，东西根本搁不住，隔了天的食物吃了绝对会坏肚子。徐大娘从竹筐里里拿出个西瓜，边用凉水洗着，边道：“要不先吃点儿西瓜吧。”
　　东永裴虽觉得西瓜没有包子来的好吃、挡饿，但也是屁颠屁颠的说好。
　　吃了两块西瓜，徐大娘便不准他再吃了，东永裴也就拍拍依然饥饿感强烈的肚皮，巴巴的看着蒸笼。
　　过了一会儿，蒸笼里飘出肉包子的香气，东永裴咽了口口水，两眼发直的盯着徐大娘掀开蒸笼拾出包子。
　　包子一出笼，东永裴就施展绝学折梅手迅速抓过一个包子塞到嘴里，大口大口的嚼。
　　徐大娘一边嗔道吃慢点，一边给他舀了豌豆粥。
　　没一会儿，寨子里兄弟都醒来，陆续赶到厨房。
　　山寨不似大户人家，没那么多穷讲究，二十多个大老爷们五五六六一桌，挤在厨房边的简陋房子里吃饭。
　　而崔胜贤向来喜欢睡懒觉，所以通常他的饭都由徐大娘单独准备。
　　当东永裴塞了四个大肉包子，喝掉一海碗豆粥后，用手背抹抹嘴巴，眼眉一挑，一边拿根牙签剔牙，一边用脚踢踢身边仍埋头吃饭的跟班小六子，说道：“去，给那小孩儿送个包子过去。”
　　小六子心里不满，眼看这一桌的兄弟就要把那桌子中央一筐包子干掉，屁股贴着长条凳不愿动，嘴里喃喃道：“我还饿着呢……”
　　“叫你去就去，费什么话！”一脚踹上小六子的屁股，东永裴凶恶道。
　　小六子敢怒不敢言，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又跑到厨房挑了个最小最丑的包子。
　　这时，权志龙已经醒来，闻着窗外飘来的阵阵香气，小肚子发出咕噜咕噜不满的抗议声。
　　柴门从外被打开，权志龙坐起身子，无论如何，在敌人面前不能弱了气势！
　　来人正是小六子，看见脏兮兮的小孩儿，盘腿而坐，面上毫无惧意。
　　“呐，吃吧。”厌恶的语气，顺手将包子扔到小孩儿身边，像是在喂狗一般。
　　小孩儿拧起眉毛，在王府虽是庶子出身，并且身为嫡子的大哥和正王妃虽是对他百般捉弄，却也从没受过这样赤-裸-裸的侮辱。
　　小孩儿稳稳的站起身，双手负于身后，看也不看脚边瘪瘪的肉包子，抬起头，傲声道：“我要见你们当家。”
　　小六子一下愣住，过了会儿才缓过神。昨日带回寨里的那些东西，就知道这小孩儿绝对出身富贵，可也仅仅认为是那个富商家的公子哥，可刚刚那种周身泛出的气势，让小六子惊愕，那种仿佛与生俱来的贵气……
　　定定神，鼓足气，小六子同样仰着脖子说道：“我们当家能是你说见就见的，你乖乖地就呆在这儿吧！”说完便趾高气扬的走出柴房，并及时落锁。
　　权志龙气的直咬牙，握紧拳头，走到门边，边捶边喊道：“开门！我要见你们当家！快开门！”
　　东永裴一直偷偷看着那边情况，这一听见人在里面又是拍门又是叫喊的，马上从凳子上站起来，嘴上一边问着小跟班怎么回事儿，脚丫子两步做一步奔向柴房。
　　权志龙听到有人过来，便也停了叫喊，等着外面的人说话。
　　门被打开，权志龙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昨日抢自己玉佩的恶贼。还以为是什么好心人，没想到只是样子长得善良罢了！
　　“你想见我？”东永裴挑着嘴角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