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家雀 ...
-
现在的林实初裤腿卷到膝盖以上,愁眉苦脸的看着手上的收费单据。轻微擦伤,医院做个了清理,给了点碘伏,就让人出院了。碘伏不值钱,可做检查的费用不低。赵祥见不得林实初纠结那点小钱的样,先到车里去了。
“我就住在附近,你今晚到我那里过一夜吧。”顾凌峰无风无浪的。
“不用了,就一点小擦伤。”
“可这里离你住的地方很远,公交地铁上人太多,碰到伤口发炎就不好了。”
确实北京的公交地铁人满为患,尤其在下班这个点。每次林实初都恨不得化身纸片,不用空间,不用呼吸,因为作为人,在公交地铁里面熬着,太遭罪了。
“伤口发了炎,就不好处理了。你天天上班也会受影响。”顾凌峰这缝插得很是地。林实初不能不上班,可去顾凌峰家,他也不愿意。他本就想把距离拉远,这下却要登门入室,实在纠结。林实初就没想到让顾凌峰随便派个人把他送回去,顾凌峰当然想到了,可既然林实初没提,他就更不会提了。
“走吧。先回去,你也好早点休息,伤口能好的快点。”顾凌峰碰到林实初时,手下的温热一下子恍惚起来。
林实初赶忙自己站了起来,顾凌峰这才回过神引着人往停车场走。
“不去枫园了?”赵祥这么忙活着把林实初接来,就是为了今天晚上这顿饭,中间这一惊不要紧,他正事眼看没露头就要死,一下子急了。
“先送我们回裕丰。”裕丰里面顾凌峰有套公寓。
赵祥还想再说什么,被顾凌峰似有若无的扫了一眼,发动了车子,但在心里把林实初从上到下的骂了一遍,还不解气。
林实初跟他们一块能不说话绝不会说的,顾凌峰跟林实初一起坐在后面,能清楚的闻到林实初身上的味道,早就心猿意马了,没功夫说话。林实初今天上过船,一下班就现在公司里的简易洗澡间冲了一下,干净清爽,跟记忆中一样,有点淡淡的草香,顾凌峰突然忆起林实初折着3月的嫩柳枝吹笛的样子。
三个人一路无话,到地方了,林实初再不情愿还是很快下了车。赵祥呆在车里,看着林实初站在台阶上气更不顺了。
“那个船运公司资料,你整理好。”顾凌峰说完就下车了。
赵祥这下看林实初也没那么不顺眼了,走之前还跟林实初说了声好好休息。林实初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顾凌峰的房子不大,两室一厅,但是布置的很讲究,客厅色调以白色为主,落地窗一眼望去,花木成荫。在这二环内,有大面积植被的小区没几个。林实初早就知道像他这样的,一辈子不吃不喝的挣钱也买不起这样的房子。买不起就买不起,人有大器小器之分,关键是要量力处世。林实初早就无师自通的看开了。
“饿了吧,晚上想吃点什么?”长大后,顾凌峰再没有指使林实初干过什么,反倒是一副绅士的样子。
“小米粥,随便什么青菜吧。”既来之则安之吧。
“又是小米粥,我怎么以前没发现原来你这么喜欢小米粥。”顾凌峰不讨厌林实初这种“情有独钟”,隐隐的还很喜欢。
林实初笑了笑,喜欢小米粥吗?其实谈不上。他那被切了一半的胃跟老化的机器似的,动不动就出故障,紧要关头也不合作。为了中考,他妈特意割了一缕韭菜,还奢侈的放了鸡蛋专门为他包了一顿饺子。平时那些韭菜他妈都舍不得吃,都要拿到市场上卖的,鸡蛋就更别提了。林实初吃饺子的时候,告诉自个,一定要考上县重点高中,给爹妈争气。结果第二天在考场上,他吐了个昏天黑地,吐完后,大热天里冒冷汗,那监考老师都顾不得恶心林实初吐在考场上的东西了,看他那样,想送他去医院。林实初怎么肯,三年的努力怎么舍得就这么放弃。那监考老师不落忍,给了他一杯热水。等考完了,他也晕了过去。“这孩子怎么这么倔。”那老师没见过这样的孩子,病成那样还在算数学题。可能是被感动了,把他送到了医院,谁知道下午林实初又出现在了考场了,两天一场没落的考完了。
“你这孩子将来肯定有出息。”那监考老师跟他说。王平后来也跟他说,“你将来肯定要成龙成凤的。”他哪有那么大本事,他们都看错了,他就是农家院里的小家雀,翅膀硬了飞上了天,可还没飞多高,就被风刮的晕头转向。
中考的事林实初没跟顾凌峰提起过,他告诉自己不是顾凌峰的错,不要怪他,甚至强迫自己原谅成强,虽然他才是被无辜牵连的那个,也是被伤的最厉害的那个。顾凌峰只知道林实初的腿瘸了,这是表面,看也能看出来,可他不知道林实初少了半个胃。知不知道的在林实初眼里一点都不重要了。
顾凌峰给助理打了个电话,很快黄橙橙的小米走冒着热气送了过来,几样时鲜的蔬菜,还有腊肉。林实初帮忙把东西装盘,顾凌峰静静的看着林实初低着头的侧脸,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
“好了。”林实初摆好碗筷,冲顾凌峰招呼。顾凌峰底下波涛汹涌,脸上却丝毫没有什么异样。
“工作怎么样?”
“还好。”这有点像是林实初的标准答案,“好的,还好”。
顾凌峰动了动勺子,把那股燥劲压了下去。跟林实初在一起,他要不问,林实初能一直不说话,他要问,林实初就回个标准答案。每次场子都暖和不起来,他偏偏还找虐,有时候还特别想见到他。
饭吃完,林实初自觉收拾了碗筷,然后跟顾凌峰打声招呼,回客房休息去了。折腾一天,他确实很累,实在不想应付顾凌峰了。他躺床上,听到脚步声还有开门的声音,应该是顾凌峰出去了。这下更好了,一个人多自在。他还没自在完,电话就响了。
“哎,我怎么就没个安生呢。”想着还是接了起来,“喂,薄恩。”
“你现在在哪?”林实初住的是宿舍,电话那头应该很吵,谁知道却格外安静。薄恩直觉不对劲。
“在顾凌峰这借住一晚。”林实初头开始疼,薄恩态度就跟六月天似的,林实初认为薄恩是讨厌自己的,就像那天晚上,薄恩那么看他,最后还骂他笨蛋。可薄恩讨厌自己,竟然还时不时的打电话,就像现在。林实初每次都会接,但从不会主动打电话。
电话那头半天没声音。
“没事我挂了。”林实初眼皮发沉。
“你还能不能再傻点?”说完就立马挂了。
林实初很无奈,他早就知道自己不聪明了,实在不需要有人三天两头提醒他。他想起大学里走道上的麻雀。这种鸟,在他们乡下很多,等到了城里,林实初发现原来在城里麻雀也不少。那些笨鸟们满大街溜达,砖逢里都能找到吃的,见生人会躲,可熟起来后竟然毫无危机意识的在人们脚底下乱窜。每次林实初会扔点馒头渣在地上,但他们吃完后,他会毫不留情的轰他们。这些笨鸟别记吃不记打,将来被人烤了都不知道怎么回事。都是来城里讨生活的,林实初不愿看到这些鸟有坏下场,而且他一直觉得跟他们有缘,看,他林实初不就一家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