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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遇见 我三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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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三岁的时候,我爸骗我妈,说是下海经商养我们。我在那时候学会了等待和数日子。
我从小就会辨别很多种口气和眼神。我对语言的判断力一路支持我读中文。那些尖锐的谩骂和不露痕迹的鄙夷,我尝过太多。
当然更多的是我妈眼里的无奈和恨。
那时候我就有了很多种盔甲,我不想伤害任何人,也不想有些许的伤害。
刚认识王鸣亚的时候我以为他是需要保护的一类。因为那时候我也觉得他很瘦,刮风就会消失。
他白皙的脸,抓粉笔的手,写在黑板上的每一个字。他的笑特别明媚,他的声音很暖和。窗上没有窗,门上没有玻璃。阳光就肆虐地洒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板书上,朗朗的读书声里。
有时候我在隔壁备课,就会被他的课带走神,在本子上胡乱写画。
支教的地方教师很少,学生也不多。那时候每天要做的一件事就是要跟他去挨家挨户地“找学生”。所谓的找,就是劝导那些无教育意识的家长让孩子读书。
他的成功率总是要高一些,我总因为听不懂对方的话而放弃。而鸣亚却一遍遍诚恳地重复,执着不已。
他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让孩子来吧,他们得走出这里。
每“找”来一个学生,我跟他就要高兴几天。
其实我也很偏执,觉得自己拥有世界上最坚硬的盔甲,天塌下来,我一定顶着。
苗寨的天很冷。衣服常常因为阴雨天干不了,就潮乎乎地套上了。我以为神经大条身体也是一样的,但这事导致我感冒足足半个月,依旧不见好。
体育课,我拖着高烧的身体带着孩子们跑步,突然头晕目眩,紧接着一晃神,摔出去足足两米远,差点留在苗寨里。
我听见孩子们尖叫,老师老师,快救救老师。
我看他们围过来,于是想用胳膊撑起身子,又重重地摔回去。
我从来不知道瘦子还有如此大的爆发力。远处的王鸣亚扔掉手里的沙包,迈着长腿就奔过来,然后顺着孩子们的托举,搭我到他的背上。
他看我的伤,急急地问周围,有没有医院。
答案是否定的。又有老师赶来,他们说这儿只有卫生所,在九公里外。
九公里?就是在这崎岖泥泞湿滑的山路上走近万米。
我的头嗡嗡的响,挣扎,我说,没事。
他用力地抖抖肩膀,大声地回,闭嘴。
我的眼泪顺着眼褶就流下来,闭紧嘴巴。
他吓了一跳,问我,疼吗?
不等我回答,然后就急速地、毫不迟疑地奔跑起来。
我吃痛地抓紧他,头昏脑胀,疼痛感一遍遍冲洗神经。
嗯,抓紧他。
这是我有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