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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V·厄尔斯 睁开眼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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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的瞬间感受到无数的光线穿过眼瞳,只是那一瞬,世界仿佛在一片耀眼的白色中碎裂,他几乎能感受到,视网膜上密布的毛细血管在午后明媚得有些过分的阳光中蔓延成网状,一刹那的血色弥漫。
窗外有一盆情人草,稀稀疏疏的枝叶随着风过微微拂动。
厄尔斯略微眯了下眼,他的眼瞳是冰冷而纯粹的银色,对这种浅色来说,反射发生得更加容易,而直视光线,也要费劲很多。他从床边站起身,走到阳台上。
时间,大概是下午3、4点。阳光洒满了并盛,在静谧平和中似乎酝酿着某种新生的希望。厄尔斯转过头,从他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并中的教学楼,随着当当的校铃声,哗啦啦地飞起一群鸟雀盘旋着。
风略微拂起他额前银色的碎发,15岁的少年身形单薄而略微显得纤细,白皙的肤质在这样的光线甚至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厄尔斯抬起手,略微活动了一下,听到一连串骨节交错的噼啪声后停了下来,他目光冷淡地注视着情人草,有些涣散。
………………
绝大多数□□人都知道库尔坎博,那是一个贫民窟,与无数其他类似的地方相比,那里混乱到几乎没有任何治安能够起到效果。
空气重度污染。治安管理混乱。人与人间感情冷漠。
毫无秩序可言,人人自危的同时又成为别人警惕的对象。
对孩子来说,在没有成人依靠的情况下活下来的,极少。
正是因为如此,那里的人比其他地方更加冷血,却更加强大。从正常人的视角,他们肆无忌惮,无法理喻。但从他们自己的角度,一切都只是为了活下去。
一直以来,他们只是作为暴民偶尔被轻蔑地提及。然后以某一天为契机,□□人突然感受到了,他们之中那部分在不断的争夺和绞尽脑汁的生存游戏中最终强大的人,具有如此可怕的力量。一夜之间无声无息被杀光的□□家族的总部,面对那墙壁上歪七扭八到像是对着字典才堪堪描出来的血字,没人笑得出来。
库尔坎博。
那是在最为险恶的环境中磨练出来的觉悟,坚定到无可动摇。而当□□人开始尝试调查他们的资料时才想起来,由于太过混乱和一直忽视,这些贫民窟的居民,不可能每一个都有身份信息。
在逃通缉犯的榜单,悬赏金数额最高的前五十人中已确认的有17人来自库尔坎博。杀手排行榜,前二十人中有2人来自库尔坎博。犯罪团伙的榜单前十中有一个全员来自库尔坎博。
极高的强者产生率。
不过,对□□人而言,也许更令人警惕和畏惧的是那群人性格中对生命的漠视,他们的眼中就像根本没有规矩的存在,在不需要撒谎的时候撒谎在需要撒谎的时候不撒谎或者在需要撒谎的时候撒谎不需要撒谎的时候不撒谎,他们的一切行为都像全凭想法变化而进行,甚至可以说,只是给自己枯燥无趣的生命中增加点波折。
无论如何,那都是被列为“不可接触者”的人群。
因强大被黑暗世界不屑,却因残忍被黑暗世界畏惧。
这世界上有不同的生活方式,所以没必要也没资格指责嘲讽。只是当两者相冲,弱肉强食便是不变的法则。
………………
“诺诺,小心点,小心!啊!”楼上突然传来小小的惊呼。低低呼啸的风声,然后戛然而止,厄尔斯伸出手接住了沉重的花盆,他抬起眼淡淡地看向上方,一个女人抱着孩子从楼上探头,惊讶得一时失语。
冷淡的少年站在光线中,身形单薄纤细,不经意地舒展间显出流畅的线条,银发银瞳,似乎带着钢金属般冷且锐的质感,明明是冷漠难亲却仿佛自带一种不经意的吸引力。
厄尔斯淡漠地瞥了两眼手中的花盆,移开了眼,在女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手臂微微发力,花盆几乎是笔直地向上抛去,划过一道弧度并不明显的轨迹落在了楼上的阳台上。他转身,走进了房间。
对于他们这些从库尔坎博走出的人来说,生命如此脆弱易碎,却承载了如此复杂曲折甚至是沉重的情感,实在是不可思议的一件事。
………………
两年前。库尔坎博的西街区。
两年时间改变了什么,世界仍像以往那样运转;两年时间没有改变什么,Arcobaleno的存在因最强杀手之名Reborn的出现而逐渐成为□□间人尽皆知的名词,那个时候,Smoking bomb脱离了家族,独自徘徊在街头巷尾,毒蝎在世界各地游走,完善她的prison cooking,迪诺的烈马之名初露峥嵘,而并盛町,阿纲依旧着他的废柴人生,在某个角落里默默地罚站,偶尔抬起头的一瞥,天高地远,七分和平。
踏。踏。
天空灰沉,那是重度污染而形成的P.M2.5与P.M10的沉积,厚重而沉沉地压在头顶,带来的亮度也带着灰暗。不远处的某个地方,像是燃烧产生的灰烟,慢慢地升起,汇入空中的云团。刺鼻的气味。
库尔坎博分为东西街区,东街区相对平静,有买卖和交易。西街区是暴徒中的暴徒集结的地方,混乱不堪。而西街区的暴徒们都知道,B街道的666号乙,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开始住着一个古怪强大的老头,据说有人见到过他一怒之下头上真的窜起了火苗。库尔坎博的暴民不敬天地不信鬼神,只不过,作为一个似有似无的流言,为那栋破房子蒙上了些许灵异,但就算没有也无妨。
毕竟那个人,真的很强。
踏。
厄尔斯侧过头,苍白的亮度模糊了他的轮廓,他看见老人脸色深深的沟壑间刻下厚重的阴影,一道横穿脸部的巨大刀疤把他的脸分割成狰狞的两部分,无论什么表情,在这样的环境下都只呈现出阴森而肃冷的感觉。他漠然地转过身,面对着他。
那个时候,厄尔斯还没有离开库尔坎博。
卡斯卡塔用一只独眼打量着厄尔斯。身形挺拔而匀称,略微显得单薄,由于长时间处在缺乏紫外线的环境中,皮肤有些苍白,靠在窗栏的手臂上,能够看到并不显著却结实的线条,衣衫上凝结着陈年的血迹和灰土。
他的目光转到了少年的面部,对方的目光看不出对他打量的恼怒和不耐,也不带有库尔坎博的人所固有的那种麻木与残暴,却像一种洗去了所有偏激和暴躁的冷漠。
不像是这个年龄该有的目光。
决绝。淡漠。
在外界,这个年龄的小鬼们在干什么。卡斯卡塔莫名地笑了,他裂开了嘴角发出嘎嘎的声音,老枭夜啼般的嘶哑难听。
这个时候,对面的少年才微微皱起眉。
长时间生活在这样的地方,他多少能够感受一些常人无法察觉的东西。从眼前的人身上,正从内而外地缓缓溢散出一种腐败的气息,厄尔斯知道,那是生命即将逝去的固有的气息。
“……别见怪。”卡斯卡塔停止了笑声,他慢慢地说,声音如同两道带着锯齿的金属条互相摩擦,沙沙的杂音。
说真的,他已经太老了。即使是□□间传承的代代更替,也见过不止一次。他不觉得死亡有什么遗憾。只是现在,还有必须要做的事。
已经灭亡的卡塔卡斯家族所承载的,寻找霜之守护者的宿命。也许从某种意义上,承载了一个旧时代的结束,亦是新世纪的开始。
自此,又是一个轮回。
“我有事,要拜托你。”少有的,郑重的语气,“V。”
“我想请你,作为彭格列的……”
“霜之守护者。”
回忆定格。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老人的身影被刺眼的白芒淹没。
……
滴答。
时间的沙漏无声地转动,听不见的声音。
冷淡的少年略微收缩的眼瞳,折射出冰冷却并不锐利的光泽。
没有别的。他只是惊讶。
这世上,是否有命运存在。
……
戒指在空中垂落,横切的霜。
在历史中隔代出现的霜之守护者。被歌颂为凝冻万物的霜天,使命,是以自身的存在守卫家族,化为封冻一切的霜天,让一切恢复最初的原点。
奥义是,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