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忆蜀道逆斩阁 [剑三·双唐]》李唐竹下客

9、第 9 章

　　【九】

　　唐家堡的弟子想来雷厉风行，逆斩堂培养出来的杀手更是百里挑一的高效。这边叶晴音跟烛雨才刚将武器遭窃一事就前因后果摆出了个条条框框，那边逐觞已经带着徒弟亲自赶到了藏剑山庄——到底还是从蜀中来的，比起从塞外千里迢迢赶回来的竹影，他们师徒俩还是快了一步。
　　然而，竹影是什么人？逆斩堂的情报头头！如今逆斩堂、乃至唐家堡的很多情报线都握在他的手里，谁敢不等他？江湖上每天那点子事，只要他愿意，就没有他捣腾不到的消息；连叶晴音这种八面玲珑、四通八达的生意人，有时候还得从竹影那里打听风声，更别说如今这种针对逆斩堂的阴谋了。竹影没到，具体的情报也就没到，如此一来光凭逐觞他们几号人在这里，便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叶晴音跟逐觞的交情还是不错的。别说如今逐觞把逆斩堂最大的军火生意想藏剑山庄拱手奉上，便是当年私放烛雨一事，叶家少爷至今也很承他的情。
　　于是当逐觞带着清潋风风火火赶到藏剑山庄门口时，叶晴音堂堂叶家少庄主，竟然亲自相迎，跟在拽得四五八万的烛雨身边，已经恭候多时了。
　　“我就说吧我就说吧！老大一定比老二那个情种先到！”烛雨“嗷”地一声扑到逐觞怀里，兴奋不已，冲着自己师兄便是一顿“拳打脚踢”——这也不能怪他：自从烛雨离开唐门后，虽然凭着叶晴音的人脉跟自己的实力混到如今这份上、大小也算当了个头头，但他还是第一次这么光明正大地在藏剑山庄迎来自家兄弟。“我前天还跟鸡仔说，老二好不容易跑去看他家军娘一次，这会子被这么档子破事儿给拉回来，心里肯定一百个不愿意！两人你侬我侬拖延几天也是正常的，别指望他能准时来！”
　　“你别得瑟了。”逐觞抬手便朝头顶乎了他一巴掌，仿佛跟从前一样。“没有他手头那些个消息，咱们便是先到了，也是白瞎。”早知道就不赶路赶得那么急了啊……江南风景如画，带着徒弟一路游山玩水多好啊……逐觞望天。
　　堂主大人的那点小心思，烛雨这种二子自然是看不懂的，但叶晴音却笑而不语。他也不点破，只是笑嘻嘻地摇着折扇，说既然堂主大人是“第一次”到我们这江南来，那咱生意也先不急着谈，我这两日先差人带堂主到处逛逛、也算是尽一尽地主之谊可好？一席话既成全了逐觞那点不为人知的小心思，又将“还有个不能露面的人要等”这种不能宣之于口的事情给遮掩了过去。逐觞自然也大大方方地承他的情，说难得出来，如此也好，有劳少庄主云云。于是宾主尽欢，心照不宣。倒是把旁边一向直来直去的烛雨郁闷了个够呛：你们一个两个，这突然说起场面话来，咬文嚼字你来我往的，几个意思啊？客气个啥子哟？还能不能好好说话啦？

　　也不知是逆斩堂堂主的面子大，还是烛雨的面子大。总之逐觞自踏入藏剑山庄，衣食住行便都是叶晴音亲自安排的，连下榻的地方都由他亲自领着去，没让庄内的门徒代劳。
　　安排房间的时候，叶晴音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瞅着清潋，却问了逐觞一句“你们要一间房还是两间房”，把烛雨本来就憋了很久的一肚子不怀好意全都笑出来了，给清潋闹了个大红脸——倒是逐觞，知道此事既然被烛雨撞见了，那叶晴音自然也知道，干脆大大方方地跟叶晴音说“一间房便可”。他太过坦荡，害的烛雨一脸八卦看戏的期待瞬时垮了一半，觉得无趣得很；叶晴音表面不动声色，暗地里却也敬逐觞敢作敢当，是位爷——只有清潋依然躲在自家师父身后，红着小脸不愿抬头。
　　“啧啧啧，老牛吃嫩草啊~”后来某日烛雨在清晨逮着了正在晨练的逐觞，拉着他家长里短，一问说清潋还在睡，不怀好意地调侃道，“老大你晚上可悠着点，也不怕把人家小姑娘给压坏了~~~”
　　结果逐觞从善如流地回答，“恩，你说得也是，看来我以后得多为她想想，毕竟你比较能理解她的角色。”
　　——卧槽！？
　　烛雨吃瘪，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啊喂，谁说我在下面啊，我——我——”
　　“我”了半天，终是“我”不出一个所以然来，端的一张苦瓜脸，只能看着逐觞一脸“我懂”的调侃哑口无言。回头默默唾弃自己：幼稚！真TM幼稚！跟老大争这种问题，有意思吗？有意思吗！大老爷们能屈能伸，场面话算什么——还不如回去把叶晴音压回来给办了！

　　事实证明，竹影还是个靠谱的好同志。他既没有见色忘义地在军娘的撒泼打滚下放兄弟们的鸽子，也没有因私废公地随便弄点消息糊弄了事。说起来，他虽是比逐觞他们晚到了几日，但是却也没有错过大家约定好的日子。
　　竹影是在逐觞他们到达后的第三个下午来到藏剑山庄的。
　　非常靠谱的暗影使一到藏剑，便首先派人把那对非常不靠谱的师徒从西湖边上谈情说爱的亭子内给拽了回来，然后亲自去藏剑山庄内把那对非常不靠谱的夫夫从你侬我侬的午觉中给拉了起来，接着姿态非常强硬地表示：我媳妇还在等我回去，所以咱们长话短说，你们四个爱听不听。
　　众人虽然不屑于他这种赤裸裸的妻管严行径，但考虑到自己情缘都在身旁，只有他孤零零的一个，还是被某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强行从温柔乡中拽出来……群众表示，这种暴躁的心情还是可以理解的，恩。

　　叶晴音在藏剑山庄找了个很不显眼的小房间给大家开大会。众人落座后，只备了果品茶水，便挥退下人，直奔主题。彼此都是知根知底的人，自然也就谈不上客气，尤其是在座的各人共同揣着一个尚不能公之于众的大秘密：竹影跟烛雨的死。
　　烛雨虽然改名换姓，手头拿着叶晴音斥重金从头到尾给他做的一套假身份，还靠着藏剑这么一个大后台，但若身份曝光，且不说唐门会找他的麻烦，便是逐觞在唐家堡内，一时半会也不好跟人交代。至于竹影，更是要慎之又慎：他不但是私逃在外的“死人”，还是具有通天眼线的暗影。虽然比不上烛雨的家财万贯，但情报对有用的人来说是无价的；他的身份一旦败露，追着他跑的人只怕比起烛雨只多不少。暗影一职，即便在逆斩堂内也鲜有人知，竹影的存在更是只有堂主逐觞一人知道。他素来办事谨慎，对下属从不露面，不是面具就是易容，而跟逐觞传信也都是单线联系，甚至很多时候根本只是飞鸽传书。
　　叶晴音是何等人物，八面玲珑、一点就通；唐门逆斩堂内的恩恩怨怨，他虽不十分清楚，却依然知道轻重。当年逐觞放走竹影烛雨一事，叶晴音是亲历者，也可以说是“始作俑者”之一（叶晴音一直觉得，若非他看上了烛雨，唐家三炮间大概也不会出这么些事，至少不会造成如今这么复杂的局面）。这些年跟不靠谱的烛小雨同学生活在一起，也时不时的听到小情缘在碎碎念，什么竹影跟军娘、逐觞跟小徒弟……不由感慨，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身上都揣着在逆斩堂看来是死罪一条的大秘密；可也就是这些个人，个顶个的硬朗，愣是都生龙活虎地站在自己面前，一起密谋着如何彻底地推翻旧制、掌控逆斩堂——我大山庄能成为你们的密谋点，还真是与有荣焉……
　　啧啧啧，唐家堡，真是个深不可测的地方啊——叶晴音抹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