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忆蜀道逆斩阁 [剑三·双唐]》李唐竹下客

7、第 7 章 小师妹的担

　　【七】

　　竺霜回到逆斩堂主簿那儿交任务时充满了不服：她什么时候接过这种普通弟子接的刺杀任务！这简直是逐觞对她能力的侮辱！
　　不就是不小心撞见他们师徒俩的好事吗！公报私仇！鼠肚鸡肠！小心眼儿！
　　当她一肚子恼火不情不愿地将单子甩回给主簿时，对方告诉了她另一个惊天大消息：堂子有些事情要堂主亲自去处理，所以接下来一段时间逐觞会带着徒弟外出，而逆斩堂的事，暂时交给几位在任的长老监管，而且要竺霜全权负责！
　　全权负责……？
　　于是竺霜的内心几乎崩溃了……
　　代、理、堂、主……
　　代理堂主……代理堂主……
　　代理堂主！！！
　　逐觞你这个滥用职权公报私仇的混蛋！！！
　　竺霜很伤心。她意识到自己逍遥自在的日子要结束了。
　　逐觞这根本就是来陷害她的啊！！！——他知道小师妹自来是最不愿意理这些乱七八糟事情的，在逆斩堂里她认识的人除了师兄师侄跟几位主簿之外，根本就等于没有。此外鉴于竺霜小时候“成绩平平”，师父又“不闻不问”，她今日虽说是首席杀手，但堂子内很多自幼便出类拔萃的杀手根本不服；若让她打理逆斩堂，异议肯定更是大上加大。
　　竺霜觉得很头疼：前途茫茫，一片黑暗。
　　她一甩任务单子，大轻功便朝堂主的小楼飞去。

　　彼时逐觞跟清潋正在收拾出门要用的东西。这次出去不是去刺杀，行李自然也不用精简。于是师父放话，徒弟便开始放开手脚收拾行李。清潋一边打点行装，一边时不时地回头问逐觞：“师父，这个你要带吗？”“师父，这件出门用不着，我先替你收起来？”然后在逐觞点头微笑中继续手中的活儿。
　　竺霜进屋时，看到的正是一副如此其乐融融的画面。她心里更不舒服了：你们借口办事光明正大地出去度蜜月，把我扔在这里水深火热？——想得美！
　　于是首席杀手大人怒气冲冲地冲进屋内，见清潋迎上来，冲着她劈头盖脸便是一句：“清潋出去。”
　　清潋倒是没料到她会发这么大的火。但是即便是她从小跟竺霜感情好，也抵不过竺霜辈分上依旧是她师叔。她不确定地朝逐觞那儿询问一眼。
　　对于竺霜的臭脾气，以及她那点小心思，逐觞却是猜出了几分。他看见小师妹气鼓鼓地瞪着他，一张小脸上写满了“我有话说我不吐不快”，心中暗自叹气：毛病都是惯出来的。他朝清潋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先出去——清潋松一口气，溜之大吉。
　　逐觞见清潋出去后为他们掩上了门，这才回头问道：“小姑奶奶，什么事啊你发这么大的火？”
　　竺霜气乐了：他居然还能这样气定神闲地问她“什么事”！？于是扬手便朝逐觞扔了一把化血镖——当然，气势有余，力道不足，被堂主轻轻松松地躲过去了。
　　“你还真不是人啊，对自己徒弟做出那种事情不说，你现在还光明正大地要出去度蜜月了啊你？我没揭穿你也就罢了，你倒好，破罐子破摔了啊？还让我负责堂子的事？——找错人了！再见！”
　　果然是为了这事。逐觞安抚道，“哎呀，小师妹，我这不真的有事情要出去办嘛……”
　　“你有事情要出去，你自己去，或者让清潋去——我就奇了怪了，多大件事啊，还要你带着她一起去办？是刺杀天王老子还是拯救唐家堡啊？”
　　呃……还真被她猜对了……
　　逐觞心下苦笑。最近逆斩堂内部似乎有人故意给他找麻烦，坏他的好事。这事被竹影听到了风声，又被烛雨从藏剑遣过来的商队撞了个正着，于是师兄弟三个这次都万分戒备。他此次出门，除了想试试看能不能联系上师父外，还要想方设法跟两位不能露面的师弟碰面，共同商量对策。
　　至于清潋……
　　逐觞心内默默叹了口气：他承认自己确有私心。清潋自从跟他在一起后，因为碍于逆斩堂的规矩，两人的事不能见光，所以一直躲躲藏藏，连个名分都没有。如今借着出门办事的由头，逐觞也想能跟她好好相处。再说，他也有另一层考虑：堂主出门事关重大，单独行动反而引人猜忌，倒不如带个徒弟大大方方出去，到时即便有人暗地里想跟踪追查，她也能帮着打掩护。
　　那边竺霜见他不言语，更加喋喋不休。
　　“所以……你到底是气我把逆斩堂扔给你打理，还是气我带着徒弟出门啊？”逐觞扶额问道。
　　“……有啥不一样的？我就是不爽！”竺霜哼哼。
　　“自然不同。你若是因为逆斩堂的事……我也不怕告诉你，这次出门要办的事跟逆斩堂有关。有人想跟咱们捣乱，让我难堪；前几天藏剑那批武器的事你也大概听说了——自家场子都被砸了，我当然不会含糊了事。再者，我如今一个人确实忙得焦头烂额，便是加上我徒弟帮忙也力不从心，还需要有人在内辅助；以前身边有竹影跟逗比在倒还罢，如今他们都……我一时确是捉襟见肘。你既是我师妹，这里的事情交给你，我当然再放心不过。”逐觞耐着性子解释道。
　　“……恩……这个说法还可以接受。”竺霜勉强点点头。她虽然缺心眼，倒也不傻。她心里清楚，如今这日子过得还算惬意，多是因为逐觞还在上面为她挡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否则，首席杀手真不是那么好当的。头一个便是，她不可能除了刺杀任务以外，堂子里什么事都不闻不问。“那第二件呢？我那天便要说了，不过碍于清潋在我不好开口——你天天在外面花楼眠花宿柳也就算了，光说这唐家堡里，青天白日的多少女人向你投怀送抱，你还不满足？好，别的人我也不认识，你们是你情我愿，我管不着。可你怎么连自己徒弟都不放过！——你若是因为清潋漂亮……唐门内漂亮女人多了去了，你出去随便挑，别招惹她行不行？”
　　其实这唐家堡里，最漂亮的姑娘是你吧……逐觞在心里道，同时默默吐槽师父当年关于“竺霜是个大美人”的预言应验。
　　然而，他实在不知道怎么跟小师妹解释，喜欢一个人，其实有时候跟她漂不漂亮并没有太大关系。
　　“我天天在外面眠花宿柳了？”逐觞气了乐，“我怎么不知道啊？还有，你小小年纪的，谁教的你这些话？”
　　“很久之前逗比就这么说了！”竺霜理直气壮地回答，“他都能这么说来，肯定不会错了。”
　　“……”逐觞无言以对。这个烛雨啊，都“死”那么久了，怎么还这么能给他惹事呢……“烛雨不学好是他不对，你一个小姑娘家的，别说那种话。”
　　“我小姑娘！？”竺霜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还小啊？那你徒弟算什么？我说堂主大人，没多久前你徒弟可还在你床上跟你颠鸾倒凤翻云覆雨呢。你别忘了，她跟我是一样年纪！”
　　“刚才谁说‘你们你请我愿的我管不着’，怎么这会子又揪着这个不放？”逐觞有点不耐烦了，大概是因为小师妹确实说中了他的心病。其实他之前游戏花丛眠花宿柳是不假，跟唐家堡内不少女弟子有过露水之情也是事实；这些事情别说烛雨竺霜，便是整个唐家堡都是知道的。他猜不透清潋是如何能接受这些事情的，但清潋跟他在一起，在外人眼中确实像是他仗着师尊之威，因为徒弟长得漂亮便强霸了自己的徒弟。
　　也难怪竺霜会为清潋抱不平。
　　“我真搞不明白，就算你之前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前科——清潋比你小八岁啊！你怎么下得去手的！”竺霜忿忿不平地问，“再说，她还是你徒弟。兔子都不吃窝边草，你倒好……”
　　“什么跟什么呀！”逐觞只觉得被她绕得头昏脑涨的，实在不想继续跟她讨论下去，“谁是窝边草？你才窝边草呢。行了，我跟她的事情你就别瞎操心了，正经好好学学怎么打理逆斩堂的事才要紧。”
　　“我可警告你：当断则断，别到时候害了清潋不说，自己还遭人非议。”竺霜义正言辞。
　　“我前科那么多，此事只要你不说，别说外人发现不了——便是发现了，只当我将她收在身边，也没什么。没有人会跟堂子里那些规矩联系起来的。”
　　“所以这么说来，你倒不是只将她收在房里这么简单咯？”竺霜揪住逐觞的话，“大哥啊，你糊涂啊！杀手动了真心，便是死路一条。你忘了三哥是为了什么死的了吗？还有……还有二哥，二哥若不是被三哥那件事牵连，也不会搭上一条命！我不想有朝一日连你都出这种乱子——到时候我怎么见师父？”竺霜越说越激动，“即便是你自诩堂主，这种事你可以撇得一干二净，但清潋怎么办啊？难道你要她跟烛雨一样下场？你这样怎么对得起她——”
　　“她既是真心对我，我自然不会让她落得那种下场。”逐觞打断师妹的话。或许是他也不敢想象那种场面吧。
　　“你先回去，我跟她的事……我自会处理。只是这跟这次出门没有干系，你好好做好你的事，别揪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放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