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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不能说的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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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何为电光火石,何为目不暇接?
当逐觞和竺霜这师兄妹二人打完一场时,围观的唐门弟子们终于对这两个词有了些许了解。
没有人知道那场切磋是如何结束的,也没有人说得清到底谁胜谁负。只记得,那日两道蓝色身影在唐家堡内上蹿下跳,一闪而过,只留下场内烟尘四起——只不多时,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一场比试便已尘埃落定。彼时场内竟一时鸦雀无声、针落可闻。竺霜扭了扭脖子,收起千机弩转身一个大轻功扬长而去,而逐觞也没在说什么,只是笑了笑,也收了武器,领着清潋离开。渐渐地,弟子们开始窃窃私语,然后人群又开始变得热闹起来——接下来的几天,这场几乎没多少人看得明白的切磋变成了唐门弟子们最津津乐道的话题:有说逐觞胜的,也有说竺霜赢的,更有说二者不分高低的,总之众说纷纭,揣测繁多,却没人说得出个所以然来。
其实除了当日剑拔弩张的二人外,大概也只有清潋知道,那场比试,是逐觞输了。竺霜的发挥,确实比她所熟知的要好上许多,只是她不知道,师父到底是真的不敌,还是低估了师叔的身手,或者不过是为了哄师叔故意输的?若是失手倒也罢了,若是故意……清潋揉了揉太阳穴,因为她实在是瞧不出来,师父到底在哪个地方留了破绽给师叔。
外面炒得纷纷扬扬的事情,到了逆斩堂自然是没什么。逆斩堂中高手如云,却没人有空会闲得无聊去普通弟子的习武场。传言都是别人传的,对他们而言,眼见为实。在没有亲眼看到之前,他们不会去下什么定论。有些人觉得,若真刀真枪地在逆斩堂内来个比武大会,逐觞、竺霜兄妹俩也未必能从其他弟子那里占到太多便宜。只要是没有比试过,这便是说不准的事,因此总有不服气的人存在;只是话虽如此,到底是没有这个机会去一较高下:毕竟逐觞还是新堂主,任务上要他出手的事情不多,而逆斩堂里的“老人们”轻易也不敢有人去挑衅他的权威。如今一二年间,逆斩堂原来的那批年龄大的杀手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原因,都退得差不多了;新人多是逐觞上任后选进来的,当然不敢跟他比肩。竺霜呢,头上顶着个首席杀手的称号,性子也和善不到哪里去,更不爱理人。只是一则她年轻,辈分上去了,岁数上却还是算小的,长辈对她不会太过苛责,小辈又不敢招惹她,倒也自如;二则有她与堂主的同门关系在,又是个姑娘家,没事找她麻烦等于打堂主的脸,自然这种事也没人做。所以说起来,新任堂主这两兄妹的功夫到底到哪儿去,也只有如今为数不多的老人、再有就是当年跟他们一起训练的同辈们,还能说上一二。
逐觞自然不用说,尽得其师真传,从以前开始便一直是同辈里的佼佼者。别的不说,只看如今天他一手调教出来的亲传弟子在训练跟任务中的出色表现,便知道此人作为杀手定当不差——至于他这个堂主当的嘛……
竺霜却是一直臭名在外。她从前便不爱跟同龄同辈的亲近,当年进逆斩堂全靠她师父的面子不说,表现也强差人意。那时过来的人大多数还将她当笑话讲,怎的如今便一跃成为首席杀手?奇也怪哉。
总之,逆斩堂一切重新起步。新一代的高层是骡子是马,谁也摸不清楚。
“最近堂子里质疑小师叔的人似乎越来越多了……”
一日闲暇,清潋一边帮着逐觞在内书房整理账册,一边同师父闲聊。说及此事,她显得忧心忡忡。确实,自那日在木桩区的比试之后,虽然唐门内外堡的弟子都将逐觞兄妹二人惊为天人,但话传到逆斩堂内部却变了个味道:那个竺霜?怎么可能!她不过是靠着她堂主师兄的面子,得个首席杀手的虚名!
清潋说到这里就觉得气不打一处出:本来那日她不过是玩心大起,想跟师父比武切磋闹着玩,看看这种炫技修操作能不能多拉一些人参加逆斩堂的前期试炼——谁知师父大人玩心更重,一个追命箭就把赶去吃饭的师叔惹毛了!这两人非但你来我往地打了十几个回合,结果师父还出人意料地落败了!
这下子,他们二人在唐门内声名大噪,但逆斩堂内却开始有人在翻竺霜的老底了……
哎,真是嫌不够乱啊……
清潋强忍着内心的无限怨念循环:都怪师父都怪师父都怪师父都怪师父都怪师父都怪师父……
饿着肚子的竺霜小师叔不能惹啊!!!这么多年了你怎么就不学乖呢!!!
逐觞戏谑地看了徒弟一眼:这小妮子果然还在纠结这事。
其实这怨念buff清潋这几天已经叠了好久了,原因在于,那日之后几乎每个认识她的人都跑来问她“那日比试到底谁赢”或者“开玩笑吧竺霜当年都不如你”。逐觞自然是知道,清潋不满的是他们俩在大庭广众下太过不知收敛,竟然真刀真枪尽全力去切磋——容易伤人不说,还有可能被有心的人把他们的功夫给摸清。最重要的是,结果是逐觞输了:这让她怎么开口跟人家说!
加之之前师徒二人有私情的事情被竺霜撞了个正着……
逐觞很清楚,这几日清潋过得左右为难心惊胆战,每天巴不得没事就把自己关在房内不要见人,特别是不要见竺霜。
于是乎,这种焦虑buff的最直接反应就是:那晚开始清潋都不愿意跟他同房了。
哎,想他风流一世,如今栽在自家小徒弟手里不说,现在还混到连床都上不去的凄惨境地……呜呼哀哉!
所以逐觞也很怨念……
“师父,我跟你说话呢!”
伏案中的逐觞回过神,抬头笑着看她,“那又怎样?”
“‘那又怎样’?”清潋哼哼,“我不过是怕有人接着质疑小师叔的事,趁机向你发难……虽然咱也不会输,但是……算了,你都不急,我急什么。”
听完这话,逐觞气定神闲地放下笔,十指交叉托着下巴,一脸开诚布公地说,“我现在比较关心的事,你今天晚上回不回我这里睡。”
“你……”清潋没料到他这么露骨,慌慌忙忙朝窗外看了一眼,确定没人后才回头瞪他,“大白天的,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我的书房,自然我说了算。”逐觞依然正直认真地说。
清潋恼了,红着脸,甩手扔下册子便想夺门而出——谁料逐觞快她一步,子母爪一钩便将她拉回自己腿上坐着,同时顺手抛出一枚迷神钉,将敞开的窗户关上:
“胆子越来越大了,都敢给师父脸色看了。”逐觞笑着说。
“当师父就请有个师父的样子好吗!”清潋几番挣扎着要站起来,无果。“别人不敢扰你,可当心小师叔又闯进来!”
“她那天连更劲爆的场面都看过了,还会在乎这个?”逐觞不在意地搂着自家徒弟的纤腰,安抚道,“没事,我把她支开去接任务了,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没个三五天也是回不来的。”
“……也没必要为了这个把她支开那么久吧……”清潋无语:三五天的任务让竺霜去做!?三五十天都嫌少!人家平时可都是一出门便三五个月的!
大材小用啊——不对!这简直是滥用职权!
“不为这个。”逐觞漫不经心地说,“我不过是找点事让她忙活起来,我好趁这空挡让人查查她的身世背景。”
“查小师叔!?”清潋一惊。“不是说她是师祖捡的吗?难道师祖也不知道?”
“师祖只说他是从一个道长身边把她带回来的。本来她父母是要送她上华山修行的,可是那道长不知为何不愿收她,又刚好跟师父是好友,便说了些好话,硬塞给师父了。”逐觞回忆道,“不然以师父当时的年纪,本来也不想再收徒的。”
“那为何还收了?”
“不知道啊……”逐觞道,“本想问问师父,但他老人家晃悠到西域去了,也不知道什么妖魔鬼怪把他迷住了,这么多年不肯回来……我只能另外让靠得住的人去查了。”
“……竹影师叔?”
逐觞一挑眉,“你什么意思?”
“你别瞒我了。”清潋确定这屋子近旁无人,才压低声音小声说道,“我知道竹……那人没死。”
逐觞吃惊:这事除了他与几个当事人外,连竺霜都不知道——她又如何得知?
清潋浅笑,伸手拿了桌上的一本账册,“这堂子里每月的开支……除了必要的支出外,每月总有一笔钱是含糊了事的,也没说做什么用,也没有明确去向……钱的数目总是跟堂子里几位长老的月钱是一个样……所以,必定是还有一位长老的——但连天天游手好闲的师祖那份月钱都是明明白白写在开销上的,还有什么不能写?所以能让你含糊了事的,那估计就是此人身份特殊……”
逐觞伸出一根手指,堵住了清潋的嘴:“嘘——”他笑得意味深长,“小丫头,亏得你这么细致,连这都猜到了——也幸好是你。若竺霜那丫头要是跟你一样精明,这事可就要闹大发了。”
“倒也不是随便瞧瞧便能瞧出来的。我不过是因为天天跟在你身边,帮你理这些账……”清潋摩挲着账本,“不过倒有一件。既然……还在,那另一位……?”她眉宇间带着疑惑,在逐觞看来却更是动人。
“在。”逐觞轻轻点头。
“那这月钱上……”
“他不差这点钱。”逐觞腹诽了一下现在正在藏剑山庄好吃好喝好惬意的烛雨,再想想自己此刻的境地,更觉抑郁。“再说那一位不归我管,自然有人管他。这一位现在还是暗影。你不是问过我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到底怎么知道的吗?情报部那些废物自然不济,他们情报,唐家堡里是个管理都能问他们要。但堂主直属的暗影团……”他搂着清潋,食指轻轻摩挲着她的红唇,“这些自我争堂主之位开始,便都已经被他掌握在手中。所以,很多事情,多得他帮忙,却也只有我知道。”
“怪不得当年堂主之争你那么胸有成竹……”清潋低头思索着,“我当你是长了天眼呢,谁知竟是在这儿……”她说着,自己笑着摇头,“我还曾想,你关键时刻总比别人多那么多精准情报,想了平日里没少花功夫在这上面,怎么还能总装出一副悠闲自在的样子——原是有人帮你把事都做了。可见你是真闲。”
“是啊,他们两个济事,我这个堂主位置坐着也轻松许多——我现在是真闲。”他说着一笑,“所以啊,我说徒弟,你也别忙活了。来跟为师一起……偷得浮生半日闲吧……”
说着便捏住清潋的下巴,朝她的樱唇吻了下去。
书房什么的,偶尔征用一次,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