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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雨后空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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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初晴,是很好的天气。
可是这种情况发生在坐在大巴车里的时候就不那么乐观了,开空调嫌浪费,不开空调,又闷得慌。
空气粘稠又潮湿,勉强有一丝清凉吧。
只有巴掌长的小窗口,在这九月天……显得多么微不足道。
热得难受的男生已经受不住,撩起衣襟的下摆扇风,女生们装作不经意且不在意,默默移开眼神。
更猛的是把脑袋伸出那巴掌大的窗子,前方红灯频现,一个刹车……不小心卡住,嗷嗷叫了半天,直把整车的女生逗笑个不停。
只有司机师傅是最悠闲爽快的,不仅有小吊扇,最、关、键、的、是有个大窗子,凉风习习,吹散燥热。
作为领队之一,空祺的位置正好在师傅身后,倒也不觉烦闷与燥热。
身边的芬雪早把太阳帽折叠成一个不规则形状,拼命扇风,“Air你不热吗?不觉得闷吗?我真是要热死了……师傅!能开个空调吗?车厢里好闷哪。”
身后学弟学妹纷纷注目以待,翘首以盼。
师傅关掉小吊扇以示以身作则,“哪里闷了?这个风很凉快的,你们这些年轻人哪……吹多了空调是容易感冒的,热感冒,马上就到研究所了,再有个两三分钟就到了,忍耐一下”,然后继续哼着“我们走进了新时代……”
没多久又把小吊扇打开,芬雪看到连连咋舌。
“Air,你真的不热?”
空祺收回看窗外的视线,指着下巴的手放到大腿上,看着芬雪通红的脸颊,还有脸颊边豆大的汗珠,想了想接过她的帽子替她扇风,顺便告知:“心静自然凉。”
翻白眼……差点忘了,Air一贯心如止水,心静自然凉……也就只有她做得到。
“我没你那境界,真羡慕啊……”
羡慕吗?
不曾失忆的人才羡慕失忆。
而失忆的人,通常有不敢面对或无法面对的过去。
才选择失忆……
中国科学院(Chinese Academy of Sciences),国家最高学术机构,中国自然科学与高新技术的综合研究与发展中心。
所有学生心目中的最高学府。
去年A大与CAS建立合作关系,CAS在A大建立化学实验室。其实一直以来双方都有所联系,毕竟离得近,坐车不要半个小时就到。每年A大科学研究社都会组织新社员到科学院参观。
“学姐!怎么办?我跟丢了队伍,我刚打电话问同学,他们走到了地质部,学姐你能带我去一下吗?”
空祺起身,环顾一周,最后将目光锁定在不远处的大门保安身上,“你跟我来。”
小学妹以为空祺要带她去地质大楼,没想到越走越偏向……大门口。
“地质大楼啊,那个路口看到了吗?从那个路口过去,然后左拐……”
空祺:“记住了吗?”
学妹愣愣点头:“好像记住了…”
歉意的微笑:“嗯,那你去吧,我也不认识路。”
“……”
空祺不是社团的,舍友芸芸是社团副社长。芸芸要和男友约会,所以只好拜托她走一趟,反正只是凑个带队人数,不需要做什么。
正好绩点不够,而且芸芸一向很是照顾她。跟餐厅老板请了半天假过来替补带队。
继续回原地等候。
这真是个稀奇的地方……找个洗手间竟然这么难……
没办法了,找不到食堂小卖部什么的,只能去人家办公楼蹭一个厕所。
“抱歉小姐,非工作人员不得入内。”
她又不是商业间谍,更不是国际恐怖组织。掏出书包里的身份证、学生证、团员证还有入党积极分子结业证书,“我不会出卖国家,也不会泄漏国家机密,我就是想上个洗手间”,绝对不是什么危险分子。
解放军叔叔:现在的孩子怎么都这样……
“可……”
“老黄怎么了?”
“高院士好,您怎么下来了?”
空祺转身,就看见一位头发花白,身穿白大褂的……活院士,带着白手套,手里用试管夹捏着一个装着红色液体的试管,笑眯眯的,十分和蔼。
“老呆在实验室里头晕,下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嗯?A大,是小郭的学生哪!”
郭?是说郭校长么?
听老黄说了,看了摆在面前的一干证件,这小姑娘还真有意思。
“原来是这样啊……没关系,就当是我担保,放她进去,就到一楼的卫生间。”
空祺连声道谢,抓了一个卫生棉放进口袋里,按着高院士的指示找到了卫生间。
神奇的地方……卫生间里的化学味道十分浓重,好呛!
好险!差一点就要洗裤子了。
大大的显示屏显示着11:25,芬雪他们应该差不多参观完了吧。真搞不懂,虽然进了中科院的大门,但是能开放参观的也没几处地方呀,大家竟然还能这么兴致勃勃…果然是新生,对一切充满好奇。
不敢逗留太久,步伐加快。
又一个活院士?
高挑的背影,披着白大褂,依旧可以看出身材很是匀称,是一个男……
竟然是黑头发?!
会有这么年轻的院士?
可能吗?
似乎是刚出门,站在玻璃门外,望着天,似是在思考要不要带伞出门。
空祺过了解放军叔叔的安检,才领回自己的书包,推开玻璃门。
年轻男人竟然还在。
自觉走向另外一边。
男人转过身来,一眼看见空祺,然后身形怔住了,盯着她一动不动,眼眸中比惊奇更惊奇。
空祺也愣住了,然后皱了皱眉,她不太习惯被人这样盯着看。
还在看?
难道她弄到裤子上了?应该没有吧,刚刚仔细检查过的。
“Air!”
远处芬雪在向她招手。是来找她归队返校的。
回看了一眼还在盯着她的男人,在他伸手前迅速转身跑开。
“你……”
他想说什么?
司徒翊望着远方迅速跑开的背影,雨后积水,随她的每一步,似乎都跳跃出水花。
每一朵水花都那么熟悉。
司徒翊受命来游泳馆接表弟,突降大雨,室外游泳的很多人都冲回室内,寻了一个不易受伤的地方站立,准备等这波人拥挤过后再走,不料还是被人撞了。
“哎呀!”
是个女孩子,从头到脚都是湿漉漉的,穿着两件式的泳衣,隐约可以看出些许身材。
本着非礼勿视的原则,不动声色移开目光。
“欸!你撞到我了!”
依旧看着天花板,“我站着没动。”
“那…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我觉得这么痛,肯定是你也撞我了!”
司徒翊很怀疑这个女生的物理是不是哲学老师教的,怎么可以混乱得如此有条有理。
必须纠正这个错误世界观。
“以同等力冲刺,如果你撞墙会更痛,但是你能说墙撞你了吗?”
糟了!她是撞上一个物理老师了么?
“撞我的瞬间,我做了一步位移,这不满足相互作用力存在的等值条件。”
“当然,我们有一瞬存在相互作用力,但……”
慌张,“但、但什么但,我不管,就是你!”
司徒翊转身就走。不尊重科学,还不讲道理……
还没迈开一步,身后传来哭声。
走回来,居高临下,坐在地上的女生还在继续哭。
内心挣扎了好久,女生真麻烦。
“对不起”,我不应该看不起你的哲学老师。
地上的女生猛一抬头,扬起一张湿漉的脸,两道清晰泪痕,还有奸计得逞的笑,拍拍手站起来,踮着脚费力搭在他肩上,“嗯嗯,我知道了,我大人有大量,你叫什么名字?”
司徒翊转身,大开玻璃门,三步并作两步走。
“黄叔,刚刚那个女生是谁?今日的访客记录在哪?”
天晴了……是真的,天晴了。
“高院士,请等一等……A大实验室的导师名单还差一个。”
高院士接过张主任手里的名单,翻看了两下,“我还是觉得司徒得去一个,他本来也是A大毕业的,年纪不大,要是派我们几个老家伙去,学生估计都不敢动。”
“我之前也是推荐司徒,每周去一两次就能拿60万年薪,轻轻松松,待遇多好,可是被司徒一口拒绝了”,说是什么没有必要了……
“年薪都是小事,司徒哪里会在乎,不过他倒的确很忙,这样吧,我再去劝劝他,毕竟这个研究所还是要仰仗年轻人的啊……说曹操曹操到,司徒!”
“高老师,什么事?”
“A大的化学实验室,我们一致认为你得去一个,你年纪轻轻身兼科学院、工程院、航天院三院,去给现在的大学生做一个榜样,不要以为科研只能啃老,还是要靠你们年轻一代……”
“您是说,A大?”
“对,小郭的学校,也是你毕业……”
“我去。”
嗯?
高院长和张主任面面相觑,这就答应了?
张主任强调:“每周至少两个小时…”
“好,这是文件吗?”
“是,你再仔细看看。”
“我会让助理协调时间,没什么事的话,我回实验室了。”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Air,你说你这么早就搬离学校,相处时间越来越少,我们都要生疏了!”
“抱歉芸芸,学校里市中心太远了。”三份兼职全在市中心商业街,晚上洗完盘子就到12点,再回学校估计要2点,第二天一早还要去饭店洗菜。找了好久才找到现在住的地方,所以大三就搬出寝室了。如今大四,课程日渐少,于是干脆找了三份兼职,从早忙到晚。
“没什么抱歉的,就是你住的那个地方,也太……你一个人我怕不安全,生活多不方便啊!”
生活……
她还在为生存打拼,何谈生活呢?
“其实还好,虽然是地下室,铁门很难撬的,而且我还买了三把大锁,房东也很好。”
“可是……”
“不说了芸芸,我还有兼职,先走了。”
“欸欸,慢点,注意安全!”
芸芸对她算是好的。她不爱与人交谈,话少,也不参加活动,很乏味的一个人,唯有芸芸和芬雪对她一视同仁。芸芸担忧从此两人关系生疏……只是,她习惯于一个人,对芸芸和芬雪不是不在乎,而是无为而治、顺其自然,生疏了就生疏了。
一个人独立生存,岂是那么容易?这么多年这样过来的,早已习惯……
她的生活里多一人少一人都会不自在,一个人最好。
学校领导,化学系领导以及学生会主席陪同中科院、工程院的各位参观新翻修的实验楼,一共三层,第一层和第二层分别是学生必修课和选修课实验教室,第三层是化学实验班、物理实验班、生物实验班与医学实验班的实验室,将有与中科院院士协作的机会。
是她!
可是……为什么叫空祺?
怎么会是‘空祺’?
明明……
“怎么了司徒?”彭教授年近五十,对后辈子弟很是照顾与期待,中科院、工程院调来的十人中,他最是积极,主动要求与年轻学子一起搞科研。对司徒翊,更是青睐有加。大中国天才不多,但也不少,但是成功有为的天才,他至今只知道一个,那便是司徒翊。
研究所所有人都对司徒翊十分关照,毕竟司徒翊只是二十出头,其余皆是白发苍苍、垂垂老者。如对待亲孙般待他。而司徒翊也不曾让人失望过,科研态度严谨,实验认真负责,为人谦虚低调,与当世大多世家子弟相比,实属难得可贵。
“没事,彭老师。”
夏日的黄昏,风中黏黏腻腻。
“司徒翊。”
“哪个yi?”
“立、羽。”
“噢!我叫柚柚,西柚的柚!”
柚柚。
三天后,司徒翊主动要求去接表弟。司徒妈妈很是诧异。
他也不想,可是那个女生,那个叫‘柚柚’的女生非要他赔罪!各种不爽!
这种阳光普照的天气,用来观测质子最好,竟然要去接表弟,还要去赔礼道歉?!
“好吃吧?今天是周年庆,一年之中只有这一天,全场3折,10元的冰淇淋只要3块钱,特别划算!”
冰淇淋……司徒翊对这种东西一向态度是可有可无……
身边这一大一小倒是吃得很开心。
本以为这一天吃完冰淇淋就是结束。一周后,表弟游泳回来,一路贼眉鼠眼溜进他卧室,偷偷塞来一张纸条,“是上次吃冰淇淋的那个姐姐给你的哦”。
明天晚上8点,游泳馆门口等你,不见不散!PS:好事!!!!!!!!!!!!!!!!!!
点了两排的感叹号。
纸条对折撕烂扔进垃圾桶。
继续解方程。
解完方程式,压根就不记得纸条这种事了。
就像是被闹钟闹醒,然后关掉继续睡,中午醒来觉得闹钟从来没闹过……就是这种感觉。
7点30,表弟看不下去了,新闻联播尾奏曲音乐下,被表弟强行拖入房间。
“表哥,姐姐约了你8点游泳馆,你怎么还不去?”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表弟陆阳很期待地盯着哥哥…原来是不记得了,那就……
“我不会去的。”
嗯?!
司徒翊起身要回客厅继续看天气预报,看看气象局的预测和他的预测是否一致。
手腕被陆阳拽住。“你怎么能这样呢?怎么能放女生鸽子?!”
“首先,不是我约她,不能叫我放鸽子,其次,我不认识她,有这个时间,我教你证牛顿第三定律。”
“……”表弟气急败坏,甩手:“哼!”
那一年暑假,她高二,他大四。
六年过去。
算起来,她应该已经毕业工作一年,为什么还在大四?
而且他记得,她读的是理科,可是现在却在中文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