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敕勒长风·芊云弄巧拨天下》芸中慕古

72、第一回 似（六） “父亲！”

　　“父亲！”贺铉掀了帘子进来，对着在榻上的贺讷喊到，“听说父亲将部里的事情都告诉她了？”贺讷充耳不闻，只是聚精会神的研究手里的一份卷宗，贺铉不死心，又叫到：“大人？”这时贺讷慢慢的起身，将卷宗递给贺铉，道：“有何不可，她总要在这里生活，迟早要知道。”“可是……”贺讷伸手打断他的话，眼神慢慢的对上贺铉：“铉儿，你什么都能看透，但是你知道今生你最看不透的是哪两样东西吗？”“铉儿不知。”贺铉低下头，避开了父亲的目光，“你最看不透的，就是爱与恨。”贺讷微笑，将目光转离贺铉，贺铉感受到视线从脸上的移开，忙抬起头问：“这和告诉她部里的事情有什么联系？”

　　贺讷向前走了一步，嘴上继续保持微笑：“或许她能帮你看透爱与恨，使你懂得如何去爱，如何去恨。”贺铉正想反驳，突然贺讷转身，紧盯着他说到：“不要急着说，你告诉我，蕙兰现在在你心中是什么，还有，你的面具呢，为什么不戴了？”贺铉听完，很想坚定的告诉父亲，蕙兰在他心中的位置永远都不会变，但是他犹豫了，不知道为什么犹豫了，他只能结结巴巴的说：“蕙兰……她，她还在……面具……面具丢了，铉儿……不想戴……”“罢了，总会有你看清楚的时候。”贺讷摆摆手，示意他不用再说下去了，“来吧，这次为父唤你过来，是想给你看清一些东西。”

　　夜幕渐渐落下，墨色慢慢的将这片深蓝的天空抹黑，也褪下了身下面这片葱葱的颜色。芊瞳坐在坡上，看着夕阳沉落，月儿爬升。此时的她，心中除去了先前的阴霾，填进了许多的轻松和明亮，是啊，既然是在等待，为何不在开心中等待呢，世事无常，老天既然让她和芊苋来到这里，就一定会让她们再次相遇，所以她要充分过好在贺兰部的每一个日子，所以，芊苋，你也要过好在燕国的每一个日子！

　　想到这，她开心的站起来，奔向帐篷那边，一路上尽是哼着一些不着调的歌。走进一座帐篷时，突然看见朵云焦急的走向自己，芊瞳停下来，只听得朵云着急的说到：“芊瞳，你这是跑哪去了，奴婢找你找的好心急。”芊瞳忙说到：“我没去那，就在那坡上坐了一会。”朵云大惊：“芊瞳，草原不比城里，夜里狼群出没，你这样在夜里乱窜，会出事的，下次若要出去，一定要叫上奴婢，知道吗？”芊瞳顿时汗毛立起，“真的假的，那下次夜里要出门，你一定要陪着我。”朵云点头，便将芊瞳带往帐篷，正在这时，芊瞳余光扫倒一个身影闪过一个帐篷，遂转身指着人影消失的方向，道：“怎么有人在那？”朵云跟着转头过去看，却没看见任何身影，于是疑惑的看着芊瞳：“没有人啊，芊瞳是不是刚被奴婢的话吓到了？”芊瞳一看，确实没人，于是尴尬的说到：“可能是我眼花吧，走吧，我肚子饿了，去看看有什么吃的。”朵云一笑，便将芊瞳带回帐篷。

　　侯卿想着今天贺讷对芊瞳说的话，心里甚是激动，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给他看见曙光了。在晋朝的土地上成长的自己，被匈奴人掳去后，从此便离开了自己的家。被人兜兜转转的卖到几个部落，最终还是贺讷将他留了下来。在贺兰部的每一个日子是煎熬的，并不是所有人都接受汉人，有些人称他为“岛夷*”，但是贺讷没有看不起他，他让他学习，让他跟在世子的身边，对他好的就如同对待自己的亲身儿子。为了报答贺讷的恩情，他拼命的让自己懂得更多的东西，好让自己能够为贺讷多做些事情。只是有一次，他听见贺讷对着贺铉说到，自己只不过是一个汉人，没必要参与太多贺兰部的事时，那一刻，他便觉得，以往的一切都不过是场梦，筑梦的人亲自将他的梦给敲碎了，但是他依然尊敬贺讷。

　　直到后来为了打退燕国慕容麟的袭击，他不断的献出计谋，并向贺讷提出警告，结果贺讷非但没有听他的，反而将他训斥了一顿时，从那时起，他才真正的心灰意冷。从此，不甘心的念头就一直徘徊在他的脑海里，他发誓，要让贺讷为他的话付出代价。

　　注*：从西晋灭亡开始，南北两边演变出两套彼此独立的五德循环次序，而且都自认来路正统，对方是僭伪；于是北边骂南边是岛夷，南边骂北边的是索虏，谁也看不起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