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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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小舒在田佳妮家里住了一个月，一直住到高考结束。天气已经不是那样令人难捱的酷暑，而是稍稍的有了初秋的凉意。填写志愿的时候，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跟老师说了一声，把志愿表带回了家。
熟练的打开厚重的防盗门，家里没人，意料之内。宁小舒没有多惊讶，把书包扔到卧室就拿了衣服到浴室洗澡。洗了不久隐隐约约听到外面传来开门声和说话声，于是加快了揉搓头发的动作，冲洗干净穿上内衣裤直接裹了个浴巾就出去了，歪着头，用毛巾擦着头发，赤着脚走出浴室。
刚大声喊了一声妈妈，就看到客厅沙发上的情景：连染靠在一个看起来很是成熟儒雅的中年男人怀里，手里正在削着苹果。而那个男人搂住她，正在跟对面单人沙发上坐着的彦诺说说笑笑。宁小舒只隐约的听到几个词，‘婚礼’‘领证’‘我很爱染染’……像是明白了什么，直直的看向明显愣怔住的三个人，动作没变，看起来，很和谐，很完美，很幸福。
宁小舒敛了原本的笑意，转身去了自己的卧室，很快的换好了衣服，连头发都没有来得及吹干，拿了书包又走到客厅。
彦诺没有表情，中年男人面上有些疑惑，而连染是很明显的慌乱。
并没有太激烈的情绪，宁小舒很平静的看着这三个人。然后略过了彦诺，朝中年男人点点头，“您是？”
“我是从皓。”得体的回答。
“从叔叔你好，我是宁小舒，连染的女儿，希望您以后好好对我妈妈。”话语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只像是没有波动的叙述。又将头转向连染，“妈，我最近还住在朋友家，今天回来本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下报哪所大学，不过……”淡淡的笑了笑，“我现在已经有决定了。好了，你们聊吧，我先走了，妈再见，从叔叔再见。”微乎其微的停顿了一下，仍旧是那副淡淡的表情，面朝彦诺，“舅舅再见。”
只有彦诺和她自己知道那一瞬间的停顿，以及她面朝他时并没有看着他。
话语的最后一个字落下，她转身离去，厚重的铁门发出‘咣当’一声，但声音并不大，可以看出，宁小舒是小心翼翼的轻轻的带上了门。
屋内的所有人都以为宁小舒想通了，懂事了，没有人明白出了屋子的她是如何面对着刺眼的阳光，平静的，泪流满面。更不明白这样的一个变故，让她做了怎样的决定。
去家对面的花店买了一束白菊，拦了出租车，报出‘烈士陵园二分区’这个地址，就在司机疑惑的目光里闭上眼，心底泛出一丝丝苦涩，爸爸，接下来的四年，恐怕不能常常来看你了。
烈士陵园内很安静，即使是有人来祭奠，也不会发出太大的声音，唯恐惊到这些个长眠在地下的英雄。毕竟，英雄这个词总是会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尊敬。
宁小舒这样想着，竟觉得有些讽刺，摇了摇头，撇开所有的情绪。这个地方，宁智平刚被埋在这里的时候，她很排斥来这里，甚至是称得上厌恶，但日子久了，明白了连染的心情，渐渐的懂事，已经可以在别人问到家里的情况时心平气和的回答：妈妈挺好的，爸爸见义勇为去世了。
冰凉的墓碑近在眼前，三年了，谁都不可避免的有了些变化，唯独照片上的宁智平，还停留在意气风发的时候，笑得那么开心。
宁小舒放下怀里的菊花，然后靠坐在墓碑旁边，将脸贴在照片上，似乎就像从前，她黏在爸爸身边，而爸爸会宠溺的用胡茬蹭蹭她软乎乎的脸蛋。现在贴上去，照片上的脸很光滑，但宁小舒却怀念起那总是被妈妈念叨难看邋遢的有些扎人的触感。
“爸爸，我真想你。”原本安安静静的她轻轻出声，“一晃眼都三年了，我高考都结束了。本来我是打算留在这个城市上大学的，因为我要替你好好照顾妈妈嘛。可是现在我想去S省了，不想再留在这儿，你别怪我不孝顺，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可不能生气啊。妈妈要跟别的男人结婚了，怎么样，听到这个消息你是不是很想爬出来呀！哼，活该，谁让你逞能，你要是不去见义勇为，我们一家人现在多幸福啊。”声音里带了些孩子气的抱怨。
“不过，我还是要跟你说句对不起啦，对不起啊爸爸，本来我是坚定不移的不允许妈妈再组成家庭的，可是现在我不想阻止了，没有力气去阻止啊，因为有个人他跟我说，我不能这么自私，妈妈还有那么多年的日子，不能一个人。我总是没办法拒绝他的要求，他说什么，我就信什么，虽然我不是很想把妈妈嫁出去，不过我自己也没有勇气待在这个城市了，所以就便宜了那个叫从皓的男人咯。”
“爸爸，我很累，我很喜欢他啊。如果你还在的话，你会怎么劝我放弃？还是会不顾一切的支持我？痴人说梦对吧？最关键的不是应付别人的鄙夷，而是，他根本连接受这种鄙夷的资格都不会给我。他简直是……理智的可怕啊，爸爸，你看，你当成宝贝的闺女也有人不稀罕。”
太阳渐渐西斜，宁小舒吻了吻照片上的人，声音疲累，“对不起哦，爸，这次过来可能接下来四年就不会常来看你了，还给你带来了坏消息。如果可以的话，我就每年除夕来陪你好不好？你不要太难过了，小舒永远都是你的小宝贝。”
随着她的脚步渐远，柏树后的男人走出，目光深邃，有些晦暗不明的看着宁小舒离去的方向，即使已经看不到她的踪影，心脏的某个角落却依然渐渐充盈。十指抠入掌心，无奈的笑了笑，那是，他的小丫头啊，他亲手将她推开，他毁了她对这个城市所有的眷恋呐。
“丫头……”两个字，飘散在风中，不知是进了谁的耳，不知是入了谁的心。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