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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后世书(上) ...


  •   下篇——后世书

      谁人付我生死书。

      1.
      解雨臣打电话过来,说他要搬家。
      吴邪当时正心烦得很,三叔留下一笔算不清楚的烂帐,进项很少人情很多,丝线似的剪不断理还乱。他举着话筒虚应几声嗯,嗯,解雨臣就在那边皱了眉:“小三爷,你是在听我说话?”
      惹谁别惹解语花。这是真理。
      于是吴邪只好把面前一堆账本清理开盯着那一块空白目不斜视同时尽量把语气控制到平板听不出情绪:“在听,您请继续。”
      小花倒也没笑他贫,这人前些日子从美国回来,一下飞机就东奔西跑没消停过。论起来解家霍家几十年的生意说断就断,比起吴邪那套烂帐只会更糟心,难为他处理的滴水不漏周周全全。算日子压根没在北京呆过几天,不知道是临时起了什么意想起来换宅子,周围人不敢问,吴邪懒得问,听解雨臣三言两语描述了下新宅的地址,末了问他:“你不是说要这几天来北京,到底来不来?”
      “我是,不想去。”吴邪看着那摞账本不知是该哭该笑,“但还是得跑一趟,到时候自然通知你。”
      解雨臣“嗯”了声,没再说什么也就挂了电话。吴邪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忙音一瞬有点茫然,他想小花现在也习惯这么言简意赅了?或者是说,经过这么一次剧变,所有人都不复是从前的样子,只是自己发现的晚?
      大概是后者。只是吴邪还是很难想象所有人都变成闷油瓶那样子,见天梦游,三棍子打不出哪怕一句话——这个假设让人有点寒,于是他微微打了个冷战,下意识向外间喊:“王盟,帮我拿件衣服来!”

      到底他还是上北京去了,那是几天之后的事。头一晚短信告诉解雨臣,那边说那你到新宅来吧。怕他忘了还特意在信息末尾又附了一遍地址。结果第二天一下飞机开手机嗡嗡嗡五条信息涌了进来,解雨臣说算了你还是先来老房子一趟,我这边有点事没完……记得收到回复啊。
      于是吴邪一下车就有那么一点傻眼,极富老北京古典意味的解家旧宅门口少东家靠着辆——显然是新的——跑车闲闲而立,难得没有一门心思扑在手机上而是微微抬头凝神注目眼前翘脚飞檐的古建筑,侧脸看去飘去半天风情,还有那么些许说不上若有还无的忧伤。在这种文艺氛围里吴邪觉得自己几乎都要立马感性起来——虽然他一向也很感性,他自己不知道。
      然后解雨臣就转过头来看见他了,点了点头算作招呼,下一秒出口的话就实实在在把吴邪那点子文艺忧伤煽情心思击了个粉碎,他说:“还行,这房子能卖个好价钱。”
      吴邪这一瞬真怀疑发小是不是王胖子上身了。

      因为各自有事两人也没说上几句话,午饭后各自散开。一个下午几乎没跑断了腿,等到晚上八九点钟结束一场应酬后出来吴邪只觉得自己站都快站不住。手机却又响了起来,解雨臣在那边说:“在哪儿呢,不是说好到我这里来,忘了?”
      吴邪跟他解释了下情况,报了个地名给他说得劳烦九爷家司机过来接一趟。解雨臣没说什么就收了线,吴邪等了十分钟后手机又响起来,是个信息,解雨臣说:“我到了。”
      居然是他自己过来。
      吴邪上了车。他上车之前其实有点迟疑,不知道是该坐前座还是后座——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上车就想往后座钻。当然是,那时候,他们有三个人——谁愿意跟胖子挤着!他那么胖!
      解雨臣就在他这么片刻迟疑里笑了,小花一笑起来是很好看的。特别好看。他说:“就两个人你还坐后面?我又不能吃了你。”
      吴邪就也笑了,于是顺势坐上副驾驶。解当家的车倒不像解当家的人,看上去竟有种特殊的素净——吴邪后来才反应过来这是他的新车,估计还没来得及得瑟——他调整了下坐姿让自己尽可能舒服点,笑道:“不是怕你吃我,我习惯了。那时候去塔木陀,回北京,再闹新月饭店的场子……什么的,哪一次不是坐在后面。胖子倒是坐惯了副驾驶,你有时忘了没让着他还要跟你急,我还特意因为这点跟小哥笑过他——”
      他忽地停住。

      为什么要停住。

      解雨臣还是就那么看着他。或许是学过戏,小花的目光要比一般人灵动得多,然而这刻看起来却异常地沉静与美好。路边有明亮的路灯,顺着车窗半打进来,正照在他的侧脸上,就浅淡地晕开了那目光,把人心里的一点点恐慌消弭于无形——他都懂,不是吗——过电影似的回忆着自己刚才说出的那些话,吴邪只是笑了笑:“我说多了。”
      “你倒是……”解雨臣似乎想说什么,顿了顿也就没再说下去,把车发动起来换了个话题,“已经吃过饭了?一想你刚才也不会真吃什么东西——带你去个地方。”

      原来只是个不知名的小店。
      “这家店只经营三样东西,牛肉面,切糕,扬州炒饭。其中牛肉面是一绝。”解雨臣解说的时候微带了点笑意,似乎也觉得这几样吃食之间还真是没什么关系,“我十五岁那年第一次知道这里,以后差不多每隔几个月都要过来一趟,算起来也有几十次,带人来却是头一遭。特意引荐给小三爷,吃好了可要谢我。”
      “你还跟我来这一套。”吴邪这时候却只觉得困意上来,刚才车里空调开得太暖,他下车后也没精神多少。眼下一边听着解雨臣的话一边眼皮子还要耷拉,恨不得靠墙睡过去,“那就,等吃好了,一定好好谢谢小九爷。”
      “是吗。”解雨臣似乎是存了心要逗他,回身向老板要了一壶茶水顺手给吴邪面前的杯子满上,“你拿什么谢我?”

      他竟然问这句话。
      吴邪只觉得自己是在半梦半醒的梦里,整个人是飘着的,浮在半空中。周围的一切都很朦胧,影影绰绰看不清楚,伸出手去好像也够不到真实。可就是这么一句话,仿佛是一盆水当头浇了下来——不是一盆冷水浇清醒,是心里面似乎一直有个地方堵着一团浆糊,那么不上不下的样儿,叫人喘不上来气——而这句话就能把这团浆糊无形化解开,让人终于能够难得的,出一口气。
      这不是他第一次听过这几个字,是真的。
      曾经有个人,在月光不明亮的深夜里,对他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那个人的眼睛也和没有月光的暗夜一样。

      原来我无以为谢。
      原来本来就是我想太多。

      这天晚上是宿在解家的新宅子,车停在楼下的时候两个人倒都清醒了,谁也不想就上去,就那么在车里有一搭没一搭闲聊。吴邪跟解雨臣说起自己刚才想起的事:“那是我们第一次从巴乃玉脉出来的时候,他和胖子差点没折在里面,居然还笑着跟我说‘还好我没有害死你’……真是。之后他们在医院住院期间我私下向他提起这件事,他一直也没说什么,最后大概被我道谢烦了,直接就问我‘你拿什么谢我’……”
      “我现在想起来才觉得自己真二,”吴邪看着指尖烟头一星点的火光,眼里的光亮也跟着明灭,“我有什么好去谢他,他救我,或者是他救我们,本来也不过就是顺手的事儿,我们想得太多,人家压根不在乎——还不是给彼此添麻烦。”
      “嗯,说完了?”解雨臣从刚才起就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忽地来了一句,听着不知怎么就有种气性挺大的意味。一回身就开了车门,向吴邪这边也虚点了点,“下车,该上去了,时间不早,小三爷不累我都想歇着了。”
      他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吴邪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跟着开了自己这边的车门。正好解雨臣走到这面经过他身边把车锁上,就听他轻声嘀咕了一句什么,下意识靠近想听得清楚——小花说的却分明是:

      “谈恋爱的人,全他妈智商低!”

      2.
      人二起来真是没有止境的。

      这大概是吴邪这会儿能对自己下的全部评语。他正在给解雨臣打电话,眼下是第三个,前两个无一例外都是正在通话中,听得人心浮气躁恨不得立刻去找块豆腐撞死。总算那头接了,小花带着呵欠的声音响起来:“小三爷,这几点了,你都不知道睡觉的——”
      “我要一辆去二道白河的车,现在立刻马上,”吴邪不打算跟他细说——来不及跟任何人细说——“所有费用由我来出,小九爷,麻烦你,一定要帮我。”

      解雨臣的办事效率果然不是盖的,在车里的整段路上吴邪只觉得浑浑噩噩像做梦一样,快天亮的时候他靠着后座打了个盹。车猛地停下把他惊醒,司机在前座说:“吴少爷,到地儿了。”
      二道白河。
      最终还是要来到这个地方。
      吴邪有那么一瞬是很想笑,一路上坚持的信念这刻看起来很有那么点荒唐。为什么要跟来,为什么不放下。闷油瓶真的要隐居长白山倒算,如果他打定了心思要去送死,难道自己还拦得住他?脑子里不停转着这些念头,一刻比一刻乱糟糟,直到他往前走,终于在人群中看到张起灵为止。

      他居然没问他为什么要跟上来。

      吴邪其实觉得这样倒好,问了可能也不知道说什么。他对这里地形不熟,一路跟在张起灵后面,看到什么就买一点。途中有卖温泉水煮蛋的,偏偏零钱又不够了,他总不能耐心等着人找钱,那闷油瓶子可不会等人。不过想想还是觉着可惜,快两步走到张起灵身边:“小哥,那个……你是不是也没吃过?”
      这句话大概不是个好开场白,张起灵看上去就没什么反应。
      吴邪却也没往下说,刚才那句话后面他几乎就要加上“等下次再买也是一样的”,可下次是什么时候?谁能知道这些事情?

      直到晚上住入旅店这一天的跋涉才算消停下来,反正凡事不能指望闷油瓶,吴邪只好单干。旅馆老板看他出来进去忙东凑西的样子就好笑,叼着根烟靠着柜台慢悠悠地道:“小伙子,就你这么花,钱可是要不够用吧。”
      这话不用他说,现金早就差不多见底,卡倒是有的,可长白山上没地儿找ATM机,银行都没有,最后还不是得求人。吴邪跟老板商定了刷卡换现金,十比八的比率,点数钱的时候他竟然不觉得任何心疼——如果是别人或许要开个玩笑,说兄弟你看我都追这儿来了还做这一场赔本的买卖,等回去了你可得好好赔我,对着闷油瓶几乎是毫无办法——他都不想说话,省点力气明天赶路有什么不好。
      虽然也不可能睡着。
      当夜又给老爹和解雨臣去电话。老爹是没多指望,听完他的话只有好气好笑的份,小花却只是听着他说这一路的情况,沉吟半晌才道:“我本来就是想劝你不要跟去,但这话你未必会听,多说无益,现在这情况,走一步算一步了。”
      吴邪点头,顺着这个话题多说了几句,本来就要挂电话,忽然想到了什么问似的解雨臣:“你来过长白山没有?”
      “前几年去过一次,也没多呆。”解雨臣似乎诧异他的问题,“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我是在想长白的日出,”吴邪笑了笑,“上一次跟着四阿公他们来这里,正赶上阴天,天冷,人心又散,居然连日出都没注意。今天早晨我醒得早,下车时天没亮,一直到赶到下客点才放了点光儿……”
      “那时候只觉得很累,想停一停抽口烟,也没想到忽然天就光亮起来——当时我身边人指指点点说日出了日出了,我也跟着他们往前看,就看到了小哥……”
      “他在那儿,在人群中间,朝阳在他身后升起来,好像他本身就是日光。当时我就想,他大爷的随便吧,怎么样都好,我要把他带回来。”

      “带他回我们身边来。”

      后面的话吴邪也不知道解雨臣有没有在听,他是真的累了,结束通话后回房间,倒在床上就沉沉睡了过去。考虑不及电话那头的发小是不是有一夜未眠的可能性,也当然,注意不到同屋的室友根本没有入睡的事实。
      他当然不知道张起灵在黑暗中看了他很久。
      就直到翌日破晓,重出天光。

      接下来的路倒比之前的好走了,大概一旦决定了心无旁骛,去哪儿或怎么走也都不再重要。吴邪只觉得自己这两天话说得很多,比一年份的加起来都要多,他都没想起来这一年以来除了必要时候自己都不怎么说话。他跟张起灵说了很多东西,吃的穿的玩的,什么有意思说什么,后者就只是听着,不评价,不插话,也不能指望他往心里听进去多少,因为赶路的步子可一点没慢着。终于在进入雪线的那天傍晚他们走到了一座山脊,打算当晚就在雪地里扎营。一个人自然不是很能摆布明白那些帐篷——虽然张起灵可能也不在乎帐篷搭成什么蘑菇样儿,吴邪还是给他搭了把手。途中他几次把那些难搞的活儿截下来自己干,吴邪在旁边看着,怎么也想象不能这只瓶子居家过日子的样,不觉就笑了出来,说出的话却和脑子里想的全无关系——他说:“小哥,我以前来过这里。”
      张起灵只是看了他一眼。
      “不是和你们来那一次,”吴邪这时候也不在乎他听不听了。他拍了拍手,看着搭建成型的帐篷,想着要不要找什么东西来把它稳住,“是很久以前,大概二十年?”
      “那个时候只觉得雪山很冷,不是通常意义上说的‘寒冷’,而是‘冰冷’。”他向着西方的暮天看了眼,彼时落日熔金,火烧云燃了半个西天,照出长白苍山云海一片寥落苍茫。那暮光似乎如此眷恋人间,久久盘桓不肯离去,间或一缕落在吴邪脸上,似乎就能点亮他的眼睛。
      还是那样清亮安定的目光。

      十八年来未曾或忘。

      3.
      后来吴邪已经不去考虑自己值不值的事儿了。

      他跟着张起灵又缄默不语的行进了两天,这两天里两个人几乎没有交谈过。吴邪都不说话,更不要指望张起灵会开口。但他还是发现,一直就存在的他和张起灵之间可以说是神奇的默契这会儿甚至比往常还要明显。张起灵要怎么前进,怎么避开危险,怎么攀爬雪峰,他只要看一眼就能明白,而张起灵看他可能还要更通透一点。吴邪觉得自己解释不了这种关系,偶尔想起那一年长白山之行胖子问过:“你和那小哥有什么特殊的关系。”当时只觉得窘,现在想来,胖子倒真是一双慧眼——就说现在的自己,跟着面前天塌下来也不见得会多说一个字的张大爷,在崇山峻岭茫茫雪峰间行路,还不知道尽头是哪儿——说没有“特殊的关系”,谁信?

      莫名其妙的低气压持续到第三天晚上,当晚两个人还是按前几天的办法搭起了帐篷。说是能容纳两个人,其实多半只有吴邪一个人住。在这一点上张起灵比吴一穷做得还要绝,老爹最多是搭好帐篷让儿子靠里面睡自己把门,张起灵则干脆带上守夜的装备直接到外面去了。第一个夜里吴邪醒来发现他不在帐篷里还发了好一会儿的愣,直到他掀了帘子出来,才看见张起灵坐在大概离帐篷三米远的地方,正默默凝视头顶星子苍茫流丽的夜空,而面前的火堆几乎熄灭——他都不知道冷?吴邪怔怔地看了这人一会,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转身给他拿了条毯子。他跟张起灵说:“你都不去睡一会儿吗?”
      张起灵只是摇了摇头,而吴邪却并没有注意,他微低了头,用的是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似乎是说给张起灵听,又似乎只是在自言自语:“去休息……一下也好啊。”

      所以第三天夜里这种气氛是很反常的,至少从张起灵看过来那一刻起就不太正常。吴邪最开始真的以为自己身后立着个怪物,渐渐地又怀疑是自己脸上有什么诡异的东西,他想难道自己这时候要去翻镜子?然而小哥的目光几乎是要看到地老天荒。在这样的目光里吴邪不知怎么就想起了一个他都确信被自己遗忘的问题。那个问题,他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轻微地发冷。曾经多少个月凉如水的深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只要想到这个问题,就觉得整个人还不如就死在张家楼里更好。或者不止是张家楼,巴乃玉脉、塔木陀、云顶天宫、厙国秦岭、西沙海底,甚至是七星鲁王宫,甚至是更早,从来不曾出生过,都好。
      真是会逼得人发疯。
      吴邪不知道自己是用多久淡化了这个疑问,哪怕只是撒把灰,至少一段时间之后能不再时刻想着它。然而此刻它又在张起灵的目光里复活了,如此惨烈狰狞,给人猝不及防的迎头一击。他觉得自己傻了一瞬,几乎是同时问题已脱口而出:“小哥,我像齐羽吗?”
      我像他吗。
      爷爷还在的曾经和奶奶争论过人活着的意义,那时他年纪已经很大,每天的事儿除了看看报听听广播之外就是和老太婆两个人慢慢地逛逛西湖。吴邪没想到老爷子还有心情探讨这个问题,玩笑之余表示站在奶奶这一边。因为吴老狗始终认为,人存活一世,始终要有一个明确的目的,为了这个目标完全可以不顾自己,舍死忘生怎么折腾都行。奶奶却说人活着首先要明白自己是谁,哪怕为了什么东西付出,也要明明白白。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异常严肃,吴邪后来想起,曾经怀疑过奶奶是不是早已知道了什么——然而他不敢问,问出了肯定或否定的答案都没什么意义,除了让痛苦加深。

      张起灵似乎没反应过来他的问题,他还是看着吴邪,等待时间太久吴邪几乎就要说算了小哥是我问错了或者想干脆假装没说过话,他却开口了,说:“不像。”
      “哪里不像?”反正问也问了,不如打破砂锅问到底,吴邪抬头直直撞上他的目光,对方回给他的却是一片黑夜,幽深的,一丝光都没有的暗夜。
      似曾相识的眼睛。

      他说,哪里都不像。

      吴邪没有回答,可或许是他脸上近乎空白的神情触动了张起灵——他知道,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很久之前就对这样的表情没有办法。面前的人是吴邪,曾经内向安静的小孩子也好,现在紧跟自己步伐的青年也好,一直都是吴邪。神秘巨大机括启动,终极轮转,格拉昆仑山赐给自己的珍宝,他曾经忘记他,然而再睁开眼睛,面前的人依然是他。往事纷纭过电般袭来的一瞬,张起灵闭了闭眼,睁开的时候他说:“你有烟吗?”
      终是天不垂怜。

      后来的事吴邪只觉得都像梦,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张起灵已经走了。而独自下山的时候又好死不死出现了雪盲症,掉悬崖摔雪堆这种要多惨有多惨的事情谁要去记,直到张起灵把他拎出雪堆他还是在咳嗽,眯着眼睛认出了对方就想推开他:“你回来干什么?”
      张起灵没有松手,右手断骨的痛楚只是让他脸色更白,吴邪闭着眼的时候能感到他仿佛是拥的动作,这动作异常熟悉而让人安心。他抬起头,周围的东西已经不再是那么浓重的粉红色——多奇怪,只要面前这个人回来,就仿佛可以消除一切的疲乏和痛楚。因为还是跪在地上的动作,他渐渐把头低下去,靠在张起灵的肩膀上:“小哥,回家吧。”
      张起灵没有动,只是在良久良久他松开了抱着吴邪的左手,在怀里的人几乎都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寻到了他的嘴唇,吻上了他。

      他说:“吴邪,对不起。”

      还有,我早就想这么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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