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空有梦相寻》九滟

4、碧游一隅

　　第二天清晨，天方破晓，晨曦的第一缕微光之下，多宝叩响了茶室的门。

　　又是一阵丁铃咣当的声音过后，小跑拖着鞋子的声音，她来开了门：“你来啦！早上好！”

　　“师尊安好。”多宝行礼到一半，便被她扶起来，陈宥道：“你看着我做甚？”

　　多宝抬手替她理了理衣领：“师尊领子乱了。”他的动作做得很顺其自然，陈宥惊疑地躲开，捂住脖子那一块，然后自己侧过身去整理。

　　他们师徒竟然是这样一个相处模式？

　　多宝的手因她的躲闪僵在半空，然后极其尴尬地问：“师尊…？”果然吗，还是不行…

　　还是不能触碰他…

　　“怎么？是我哪里做得不对吗？”陈宥看多宝奇怪的脸色，问。

　　实在是系统给他的记忆里没有这样的片段，没有他早晨就来问安的片段，没有替他整理衣领的习惯。

　　好像面前这个人，和以前有什么不一样了…

　　如果我是他的师尊，我会怎么做？如果我真的是他，他这样真心真意地对我，我应该会很喜欢他的吧…

　　可惜我不是他的师尊，他真心真意也不是对我，那么，就让他和他的师尊一起消失在这片天地吧。

　　“没有，师尊怎么会这么想？”他笑笑，道，“师尊好些日子未曾出去了，师妹师弟都想得紧。”

　　“那今天出去一下吧…”陈宥道，“那就走吧…？”

　　多宝手中拿起一把梳子，道：“师尊出去，怎能连发也不绾？”

　　陈宥闹了个大红脸。

　　五个月前他穿越到通天身上，道髻整齐，衣冠烨然，然而他为了避人耳目，来到茶房炼丹。

　　炸了炉，火光波及到他的头发，便散了下来。及腰的长发，乌黑浓密，散下来的一刹那还有冷梅暗香，她身为女子也自愧不如的发质。

　　大概传说中的十全十美，就是如他这样吧。

　　他手间的梳子梳着发，多宝梳了两下，然后才发现，自己仿佛好像大概貌似也是不会梳发的，他于是施了一个术法，为他挽好了道髻。

　　他眼尖，看见通天身上的衣裳并无法阵之类，是件大红色的袍服，上头描绘着金色的纹绣，美则美矣，只是太不中用了些。

　　不过他师尊是不老不死神仙体，大概也不什么的，这件衣裳是很久之前曦和生了十子，东皇送来请帖，顺便带了这件衣裳，当时他二师伯看到的时候脸色都青了，他师尊用一根小指头挑起一角来极为嫌弃：“太一安的什么心思？这玩意儿穿了，是我生了还是曦和生了？”

　　他如今又为什么穿呢？

　　陈宥并无关于东皇太一的记忆，只不过是女子爱美的天性，通天的衣裳或青或白，别的颜色虽也有，总是这二者多些，颜色素净，她也不是特别喜爱。

　　只是一眼就看中了那件袍服上面百鸟朝凤的图案。

　　她到底也是希望几经沉浮之后站在这里的。

　　“走吧，师尊。”他掩饰了面上的奇怪，执过他的手，“我们去哪儿？”

　　“啊去哪儿？问你啊…”陈宥嘟囔了一句，然后用手一指，“那儿！”

　　多宝于是顺着陈宥指的地方走，那是普通弟子闲来无事走动的地方，截教并不乏不能化形的，于是那一片地方是真正意义上的动物园。

　　他们见师尊来临，纷纷行礼，虽然以原形行礼十分怪异…

　　陈宥按照记忆里点头算作免礼。然后她看到之间有一只通体雪白的如冰雪雕刻的猫，下意识看向身边的多宝，多宝转过头以眼光问他怎么了。

　　她指了指那只猫：“你不怕吗？”

　　他是一只老鼠吧？

　　“我为何要怕？”多宝有些困惑。

　　“他是猫啊…”陈宥道。多宝冲那只猫招招手：“师弟过来。”那猫如雪团子一般跑来，一溜烟窜上了他的臂弯，多宝道：“师弟…很可爱啊。”

　　那只猫的脸半露在外，还“喵”了一声。

　　陈宥这才很艰难的说了下半句话：“可是…你…你不是一只老鼠吗…”

　　多宝可以感受到瞬间凝滞的空气，还有他臂弯里的师弟正瑟瑟发抖。

　　“是。”多宝听到自己的声音这么回答，“师尊在不周山下捡到我的时候，不就早知道了吗。”

　　他垂眸。

　　果然还是忘不掉吗…

　　师尊从来没有在他面前像现在那么直接的说出他的跟脚，他有的时候几乎以为师尊不介意了。

　　是，通天不介意。

　　陈宥呢？

　　—

　　今天的夜晚没有月亮。

　　但天边有一颗很闪亮的明星。

　　“系统，你说我来这里了，原本的他去哪里了？”陈宥问。

　　“他还在这里。”声音听起来很平淡，“找到他，消灭，你就是这副身体的主人了。”

　　“他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呢？”陈宥问。

　　“蠢人。”系统这样回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