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22章 凤长太郎ver. 错过 ...
-
*
自从下定了决心想要改变命运之后,凤长太郎便在脑中制定了很多种计划。然而这些想法却并不成熟,甚至只要一不小心在与礼奈的通话中说错一句话它们就会全盘崩毁。
稿纸上密密麻麻地写下了一堆潦草的字迹,有些地方被重点标注了出来。
凤长太郎拿起水杯,咽下一小咖啡,润了润干涩的喉咙之后便模拟着与礼奈的对话。
“那个来自冰帝的男生很危险……”如果这样说的话礼奈一定会把他当成骗子的。
“其实我是来自未来的凤长太郎,我们结婚了,但是你在两个月前遇到了车祸……”这样的说法会被认为是精神病吧。
凤长太郎懊恼地将稿纸揉成一团丢到书桌旁的垃圾桶中,食指插/入发间,双眼直愣愣地盯着带着棕色木纹的桌面。
他没有生出想要放弃的念头,心中的挫败感却是变得更为强烈。
真的没有办法了么……
明明已经能够相互通话了啊,为什么不能再多给他一点机会?
他已经不想再当一个倾听者了,单凭一个倾听者的身份是无法改变礼奈的命运的。
凤长太郎执起钢笔,再次在空白的稿纸上写下一行行字迹。
*
当他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时钟上的时针指向了“4”。凤长太郎看着自己写下的一行行凌乱字迹,不禁苦笑。
明明已经决定好要想出一个有用的方法了,结果自己反而在最关键的时刻睡了过去。
或许是最近把自己逼得太紧了吧。
凤长太郎站在镜前,看着自己消瘦而苍白的面颊,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他尝试着回想起自己几个月之前的模样,却发现他早在忙碌中忘记了之前的自己。
原来一个人的离去真的能完全改变另外一个人的生活。
透过镜子看向身后,凤长太郎在恍惚间看到了女子坐在沙发上,抱着靠垫,笑得温暖可人的样子。
十几年的相处使得他的生活中处处充满了她的身影,或许在这个小小的公寓中,她的气息正缓缓消散,但是她在他心里留下的印记却从未黯淡过。
平日里的这个时候,她应该还在床上睡得正香吧。
凤长太郎走到阳台处,拉开窗帘,客厅亮了一点,但是温暖的鹅黄色却并没有在不足五十平米的空间中出现。
也是,才早上四点多,哪里会出现什么阳光呢。
在铁灰色的天空中,太阳被掩藏在层层云彩之后,单调的灰与白如同一盆被泼在地上的脏水,正缓缓向远处延伸。
“滴——”空旷的马路上只有寥寥几辆车在行驶着,不知是哪个司机突然按下了喇叭,尖锐的声音打破了清晨的静寂。车笛声就像是一个导火索,不知是谁的尖叫声响彻了天空,随之而来的是接二连三的吵嚷。
凤长太郎循声望去,在马路边上聚集了几个行人,正拿着手机,围成一圈。圆弧的中间是一辆前段被撞坏的车,两个人正在激烈地争吵着。
“撞我……赔偿……”
“没伤……凭什么……”
凤长太郎只听见了零星的几个词,却并不阻碍他了解个大概。
大概是车主在即将撞到行人时及时改变了方向,行人毫发无伤,却在要求赔偿吧。
凤长太郎看不清那些围观的路人面上的表情,或者,他们的面上都是麻木、僵硬的样子吧。
车主和行人,没有一个人在感叹着自己安全度过了这次危机,二人的争执愈演愈烈。
人在拥有某一样东西的时候会觉得这是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于是,他们会将自己的目光放得更远;人在失去某一样东西的时候才会发现它的可贵,但是,就算他们再怎么努力,有些东西,失去了就是失去了,永远也没有办法回来。
比如生命之于片山礼奈,比如片山礼奈之于凤长太郎。
二人的争吵终于缓缓平息,路人们纷纷放下手机,一个接着一个的离去。于此同时,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层层云彩,映照到了众人的脸上,微弱的霞光正逐渐变得愈来愈耀眼。
这场闹剧在太阳升上一半的时候结束。
凤长太郎自始至终都站在阳台上,第一次以一个旁观者而非帮助者的姿态去看待这件事。
他不是没有想过下楼去劝解,而是在自己回头,准备迈步的时候身体骤然僵硬。
为什么呢,为什么他们不去感恩呢?明明两个人都还活着啊……为什么要为了小小的补偿而不断地争吵呢。
凤长太郎在一瞬间明白了什么,又突然遗忘了某些东西。
*
补课的第二天并没有凤长太郎什么事,因此他只是在学校里转了一圈,也权当是了解一下学生的上课情况。
在课间时,凤长太郎正好路过了安藤翔太所在的教室。坐在第一排同学的小声交谈正好被他听了个大概。
“论坛……贴子……”
“真的假的……”
罢了,可能又是学生之间的八卦吧。凤长太郎不在意地笑了笑,朝着教职工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凤老师,好巧。您今天不是没课么?”不知是不是巧合,他竟然又和栗原葵打了个照面。
“我来看看学生们的情况。”凤长太郎礼貌地笑了一下,看了一眼吵嚷的教室,犹豫过后还是问道,“请问,安藤同学今天怎么样?”
“安藤同学?”栗原葵没有反应过来,想了一会儿,答道,“他很沉默呢,好像是有什么心事的样子。”
“那安藤同学有在专心听讲么?”凤长太郎皱眉,继续发问。
栗原葵摇了摇头,说:“他一直在低着头……我离开教室的时候也维持着那个姿势,但是他又没有在玩手机或看书……这就是我说他可能有心事的原因。”
凤长太郎怔了一下,突然想起昨日他没有听完的那句“对不起”。
“是么……”纵使心绪万千,凤长太郎却只是这样敷衍道,并没有将脑中的猜测说出来。
“凤老师,您应该找他聊聊了。我听说安藤同学是留过一级的,再这样下去,他这年的大学入学考试还不一定能成功呢。”栗原葵收起笑容,表情严肃。
他该怎么和安藤翔太说话呢?凤长太郎的眼前浮现出安藤翔太那张带着希冀的面庞,刚准备说出口的话便哽在了喉咙中。
他真的、真的无法面对那张脸。
那张礼奈在离去前看到的最后一张脸,那张在两个月前疯狂的、失去神志的脸,那张属于一个……正在忏罪的少年的脸。
他是想要赎罪的。凤长太郎这样想道。安藤翔太,是想要赎罪的。
可是就算他想要赎罪的心情再迫切,就算他再没有勇气去过好自己的生活,礼奈也回不来了。
有的人,走了就是走了。当凤想要握住她那双温暖的手时,才发现,原来自己掌中的只是一团空气。
有时候,已经死去的人不需要考虑太多,还活着的人反而更加辛苦。
他被自己对她浓重的思念压得喘不过气来。
“凤老师?”栗原葵见凤长太郎许久不回话,便张开手指,在他的眼前晃了晃,“您昨天没有休息好吧?都有黑眼圈了。”
“啊……啊?”凤长太郎这才从自己的思绪中走出,茫然地看着栗原葵露出关切神色的面庞,“抱歉,栗原老师,您刚才说什么?我没有听清。”
“算了,凤老师好好休息吧。”栗原葵看着凤心不在焉的样子,将目光投向了教室的方向,“安藤同学那边,我会去和他聊一聊的。”
“这……这怎么好意思麻烦栗原老师?”凤长太郎睁大双眼,摇了摇头,拒绝道,“我是安藤同学的班主任,要是论谈话的人选的话,怎么说也应该是我……”
“可是,凤老师这个状态可以么?”怀疑在栗原葵的双眼中一闪而逝,“况且,我现在也算是安藤同学的老师了,凤老师还是先回家吧。以您这个状态,是没有办法面对孩子们的。”
“但……”凤长太郎还想说些什么,但却被栗原葵再次打断。
“虽然我不知道凤老师最近有什么心事,但我也希望您能趁着这个假期赶快调整过来。”她眼中所透露出的认真让凤长太郎无言以对,羞愧的红色蓦然蔓延上他的面颊。
“抱歉,我最近确实有点不对劲……”凤长太郎没有说出自己的反常和妻子有关,只是僵硬地承认。
“那我就不占用凤老师的时间了,先行一步。”栗原葵仿佛没有看见凤长太郎的尴尬,重新绽开笑容,“放心吧,安藤同学的事情我会帮你解决的。”
——能解决么。
——栗原老师她,可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凤长太郎看着栗原葵抱着教案的纤细背影,叹气。
果然,自己应该在一开始就阻止栗原老师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傻傻地看着她的背影发呆。
*
直到踏进家门时,凤长太郎才发现,除了睡觉和写计划,自己似乎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可以做了。
这种空虚感在礼奈还存活于世的时候是完全不存在的。如果是这个时间的话,她应该正在厨房中做菜吧。
凤长太郎下意识地看向厨房,而那个围着围裙、咖色长卷发的背影却再也没有如他料想一般出现。
她连一点点幻想都不愿意给他么?
苦涩的笑容一点点地在他的唇角蔓延,凤长太郎从口袋中拿出手机,在通话记录的最底端找到了那一片空白,按下。
“您好,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稍后再拨。 Sorry! The number you dialed does not exist, please check it and dial later. ”
他早就该想到的啊,这通电话,不可能打到她那边去的。
现在的礼奈,已经死了。
所以,这种无谓的奢望本就不应该存在的。
罢了,权当是断了自己的最后一丝念想吧。
凤长太郎按下了挂机键,并没有注意到,在那一片空白的下方,显示着“00: 00”。
*
有些事,就算再努力,终究是无法完成的。
有些人,就算思之入骨,终究是要错过的。
残缺不是一种美,而是不甘的人给自己的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