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半世浮光》萤絮

16、第16章 凤长太郎ver. 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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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岛国统一命题的大学入学考试在一周之前落下了帷幕，而凤长太郎作为高三的教师，在批改完考生的试卷后，正在为一年一度的高三年级毕业典礼做准备。

　　考试成绩在一天前被发送到网页上，供学生们查看。这一次的成绩并没有超乎大部分同学的预想，拔尖学生的成绩仍然遥遥领先，比如藤原和源雅子；落后学生的成绩也一如既往地惨淡，比如小野和安藤翔太。

　　正当凤长太郎帮忙布置好礼堂，坐在教师席的座位上休息时，铃木悄悄凑到他耳边问道：“我说凤啊，你们班那个受欺负的同学，考得怎么样啊？”

　　“呃……”凤长太郎回过头看着前辈，纵使自己心中无法明白铃木问出这样的话的原因，但他还是如实答道，“并不是很好，他在我们班上是倒数第二名。”

　　“也就是说，他应该还要重读了吧？而且，他估计十有八九还是你负责呢。”铃木说到这里的时候，特意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别人听到一样。

　　“是的，请问铃木前辈为什么要问这个？”铃木前辈明明没有见过安藤翔太，为什么还要这么关心这个素未谋面的学生呢？

　　铃木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凤长太郎一眼，镜片后面的一双眼睛生生放大了一倍，但是他的音量却变得更低了：“我说你到底了不了解情况啊！这个安藤一看就是被别人欺负的类型，你下一年再摊上他，岂不是……”

　　原来铃木前辈居然在担心这个么？凤长太郎心中有些失笑，却没有在面上表现出来。相反的是，他并没有将视线放在铃木的身上，而是盯着讲台上排演毕业演讲的学生，道：“其实，我不一定会继续教高三的学生，也有可能重新去教一届新生的。”

　　凤长太郎避开了安藤翔太的话题，因为他现在还没有整理好心情。他做不到对杀死礼奈的同学一视同仁，尤其是在他与过去的礼奈通话之后。

　　每一次与过去的礼奈通话，就让他愈发想念过去的自己与礼奈相处的一去不返的时光，当这种失去的悲哀降临在他的身上时，纵使他平日里待人再宽厚，也会不由自主地暗自埋怨着安藤翔太。

　　“凤，其实校长已经决定要把一部分老师留在高三年级组里面了，你就是其中的一员啊。不出意外的话，校长应该会在今晚的教师聚会上宣布的。”铃木有些同情地看着凤长太郎陷入深思的侧脸，说道，“你知道昨天校长找加藤组长谈话了吧，他说的就是这件事。加藤昨天刚从校长办公室出来就告诉我了。”

　　他确实是知道昨天校长找加藤组长谈过话，也看见了加藤组长昨日与铃木前辈聊天的画面，只是自己当时没有特意关注罢了，没想到谈话的内容居然与自己有关……凤长太郎叹了一口气，说不上是什么心情。

　　“总之，还是谢谢铃木前辈告诉我了。”凤长太郎扯出一个几乎与平日里相差无几的温柔微笑，对铃木道谢。

　　铃木看到凤长太郎感激的样子，叹了一口气，别过脸，道：“就是看到凤你这样子我才担心啊。明明只是与很多教师经验相差太多的后辈而已，为什么会摊上这么棘手的事情啊……我说，凤，你真的做不到对这件事情置之不理？”

　　“谢谢铃木前辈的好意，不过我真的做不到，抱歉……”凤长太郎说到这里的时候，想起了一周前安藤翔太被人堵在卫生间时面上的死寂，提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声线变得更为坚定，“我很想帮助他，我也不希望这些事情发生在我自己的班级上。因为，我是一名教师。虽然这些话很老套，但是这确实是我的心声。”

　　铃木在听到这番话的时候并没有显得很惊讶，而是回过头看着凤长太郎深棕色的双眸中透出的坚定的光芒，无奈地笑了起来，说道：“这些话，当年的那位前辈也说过啊……”说着，铃木的目光变得悠远，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当年的前辈？凤长太郎过了很久才明白铃木指的是那位因为“教唆学生杀人”而被判入监狱的前辈。原来那位前辈当初的想法也和自己一样么……想到这里，凤长太郎不知为何生出了一种怜悯的心情，问道：“请问铃木前辈，当年的那位前辈现在怎么样了呢？”

　　“……他啊，似乎是去做其他行业了吧。毕竟有那样的阴影，谁也不可能再继续原来的工作了。”铃木叹了一口气，告诫道，“所以作为前辈，我也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再在我的后辈身上发生了。凤，虽然这样说有一点冷漠，但是我还是想告诉你，不要为了一个学生而毁了你自己的人生啊。”

　　他的人生应该早已经被毁掉一半了吧……在礼奈死亡之后。
　　凤长太郎这样想着，在学生们陆陆续续的进场时，微笑着对铃木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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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藤原作为毕业年级学生代表在台上发言的时候，凤长太郎看着藤原虽然柔和，但是却意气风发的青涩面庞，想了很多。

　　这一届学生是他从他们高一的时候一直带到现在的，自然会有深厚的感情。脑中如同走马灯一般浮现出自己与学生们相处的点点滴滴，凤长太郎的双眼在不知不觉间居然湿润了起来。

　　一声响亮的抽噎在空旷的礼堂上空响起，紧接着，一声声哭泣填满了整个礼堂。藤原通过麦克风响彻礼堂的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

　　“这群孩子，每回都是这么夸张啊。”身旁的铃木虽然是用调笑的语气说出这句话，但是仍然掩盖不住那细微的不舍。
　　“虽然每一学年的分班都会不一样，但是毕竟感情已经很深了啊。”在这样说着的时候，凤长太郎不禁回想起自己在高中毕业时的画面。

　　日吉与桦地这两个男生当时都没有哭，只是在眼神中透露出些许的感伤，而礼奈是当时哭得最惨的那一个。那时的他早已和礼奈成为男女朋友，在他对礼奈的哭泣束手无策，只得尴尬地掏出一张纸巾，放到她的面前时，她却破涕为笑，接过了它。
　　“我应该笑着的啊，因为我和长太郎已经考上了同一所大学了！如果接下来的四年还能在一起的话，那我还有什么理由在长太郎面前哭泣呢？”这样说着的她，在擦拭完自己的眼泪后，绽放出了令他至今难忘的笑容。

　　她一直都是这样，小心地注意着他的情绪，见不得他一点为难的样子。
　　然而这样珍贵的记忆，却早已经泛黄，且离他远去了。

　　凤长太郎从口袋中掏出纸巾，在擦干了不小心落出眼眶的几滴泪水之后，将纸巾攥回手中，随着身旁的铃木，对台上鞠躬的藤原鼓起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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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学生的毕业典礼结束后，校长以及所有高三年级组的教师便在学校附近的一家餐馆中开始了教师聚会。

　　虽然面前摆着的是一桌的美味佳肴，但是凤长太郎并没有吃下很多东西，原因自然是与校长在饭后准备宣布的消息有关。

　　凤长太郎对再度和安藤翔太相处虽然是有些许的抵触，但是在面对自己的学生时，仍然是自己性格中“老好人”的一面占了上风，将心中的悲伤与愤怒狠狠压在深处，抑制了它们萌芽的机会。

　　然而，就算是这样，他的心脏却仍是剧烈地跳动着，这是不能被自己的意志所压制的本能。
　　“既然大家都已经吃饱了，”校长在看见大家都放下了筷子之后，起身在包间中说道，“我要宣布一下接下来一年的职员调动。”

　　凤长太郎放在桌下的双手紧握成拳，指甲狠狠地嵌入肉中，疼痛仿佛经由掌心转达到了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然而，他忐忑不安的样子却并没有被同事们注意到。

　　校长从自己的公文包中拿出了一沓A4打印纸，宣布道：“今年，将会有一部分教师继续留在高三年级，剩下的教师则是去教授新生。那么，接下来我会宣读教授高三年级的教师名单。”

　　“凤长太郎。”果不其然，校长第一个喊出的就是自己的名字。凤长太郎松开了紧攥的拳头，对着四周的同事们展开了与平日无异的柔和笑容。

　　“青山元太。”青山元太是一位老前辈，教龄已经达到了二十年。此刻他正严肃地点了点头，面上不见丝毫的喜悦。
　　大家对青山元太面无表情的样子已经习以为常了，此刻倒是没有一个人说出“恭喜”。

　　“栗原葵。”出乎凤长太郎意料的是，校长居然报出了栗原葵名字。虽然凤长太郎听说栗原葵在学生中的风评不错，但是让刚上任不久的老师去继续带高三的学生，未免有失妥当……

　　虽然是这样想着，凤长太郎却也没有说话。因为栗原葵正站起身，对着校长鞠了一躬之后道：“感谢校长给我这次机会，我一定会让新一届的高三学生考出更好的成绩的！”

　　校长在看到栗原葵的反应之后，欣慰地笑了笑：“我自然是相信栗原的，当然，我对其他的两位老师也充满信心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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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八点三十分，凤长太郎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了冷清的家中。
　　今天与上一次的通话正好相隔一周，也就是说，今天是他每周仅有的一次与礼奈通话的机会。

　　从口袋中掏出她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凤长太郎按下了他早已牢记在脑中的号码。
　　他在此刻，迫切地想要听见她的声音。他想要证明，她仍然还在人世，而不是躺在冰冷的骨灰盒中沉睡着。

　　“礼奈，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么羡慕以前的自己……”
　　“至少，他能够和你一起去京都完成所谓的约定，和你面对面地说话，去感受你的体温……他能够真切地感受到，你是活着的。”

　　他看着餐桌上空荡荡的花瓶，将手机放到耳旁，这样呢喃着。
　　在等待电话接通的时候，他坐到了沙发上，另一只手搭在了落满灰尘的白色毛绒玩具的头上。

　　仿佛这样就可以触碰到她温暖的掌心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