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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白雪公主.00 『谁是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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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黑夜,月光被树枝遮挡以至于落在地上的只有几点零星的清冷颜色,野猫细碎的叫声带着稍微有点悲伤的颤音,突然一只猫头鹰鼓翅飞向远处,卷起气流的时候在树丛里毫无征兆地响起刷拉拉的声音。甚至不能用『路』来作为名词,树木过于密集的结果就是,只有侧着身子才能在这里勉强地走下去。
埃尔的手指牵着裙角,笨拙而小心翼翼地回避着森林里交错重合的枝桠,她已经弄坏了一只袖子,不想再给洋装多添几道伤痕。
有一个清透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抽搐着颤抖着持续着不安着,那声线纯净得像是一杯未经污染的白开水。
那是女孩子的哭声。
身为普通少女的埃尔从来都承认自己有着名为好奇心的东西,她伏下身干脆把裙子一层层卷起,露出被晚风吹得发红的膝盖,又露出修长而苍白到有些病态的大腿。嗯,这样总算方便一些了。她心满意足地循着声音挪动步伐,带玫瑰色点缀的皮鞋把草影踩碎然而下一秒它们却又愈合在了一起。
终于看清了那个女孩子的背影,跪坐在地上无力地捂住脸庞,一头柔顺的黑发倾泻而下有层次地垂过腰际,光点闪烁漂亮得有点危险。宽大的裙摆散在地上,像是裙子的主人因恐惧而无法顾及这些,即使地上有锐利的荆棘和肮脏的灰尘。
『那个,没事吧?』
好容易同情心泛滥,埃尔倏的松手放下裙子怯懦地发问。她看见那个女孩子慢镜头似的回过了头,一时间竟然忘记了呼吸。
那是一张漂亮的脸。
漂亮得令人难以置信。
皮肤白的像雪一样,那是接近已死之人的病态。轮廓柔美让人想起了午后一杯水汽氤氲的咖啡,香味苦涩又甜蜜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蔓延开。哭泣的女孩子眼睑低垂,扇子样的睫毛投下一片深深浅浅的阴霾,因为发肿而微微泛红的颜色反而使她看上去楚楚可怜漂亮精致得像个洋娃娃。华贵无比的公主裙和发迹间光泽有些黯淡的皇冠揭示了她不凡的身份,顶着一副公主样子深更半夜却沦落在这种地方,绝对是不正常的事情吧。
『谁...谁啊?』
那位公主殿下的声音在哭泣过后有些沙哑。
『真是巧遇。晚上好,我是埃尔。』她提起裙摆微微欠身行礼,毕恭毕敬,『很荣幸见到您...公主殿下?』
『...你好,埃尔。』公主揉了揉眼睛,勉强地笑着,
『还是叫我「白雪」吧。事到如今我这种落魄的公主也不必摆什么架子了。』
『没有的事哟,公主就是公主。』虽然你现在的样子难看得要命。
埃尔伸出手去,坐在地上的白雪盯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看了许久最终还是拉着它站了起来。起身的时候树枝撕拉一声把她的裙子撕了一条裂痕,从最下端的地方几乎一直延伸到腰际。她终于又忍不住了,掩面稀里糊涂地哭泣。
『...放松一点哦,一起走出去吧!』
带着幸灾乐祸的心理,埃尔毫不掩饰地笑得花枝乱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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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顶小屋就隐匿在几棵大树的后面,木制,粗糙,带着温柔的风格。
起初是一点点暖橙色的光,柔软却有力地燃烧着,近了才发现是从小小的窗口里透出的油灯的光芒。在这人烟稀少的地方,人家变得凤毛麟角。白雪和埃尔推门走了进去,深感自己的幸运。
可是主人并没有在家。空腹太久的白雪饥肠辘辘,几经思考还是尝了小桌上碗里浓稠的奶油汤,又尝了盘子里不太新鲜的烟熏肉,烤了一会儿火然后才暖和了起来。埃尔则是很没形象地蹲在门边,逗着一只不知从哪里来的野猫,食指被尖锐的爪子抓伤也仍然兴致勃勃,血液从伤口渗出,若有若无的腥甜滋味。她本人倒是不在意这些,一边还在挖空自己的词汇量努力地为它构想着可爱的名字。
『说起来,公主大人知道哪里可以补好我的袖子吗?』
嬉笑之余埃尔扭过头来问道,顺便抬手拢起耳边的碎发,这时白雪才发现这个孩子的一只袖子被什么东西给刮裂了。
『哎...实际上我没怎么关心过这些呢。但是是在缝纫店里吧,这是常识。』
『这样啊,缝纫店什么时候能够营业呢?』
『我想应该是明天一早,太阳刚刚升起来的时候哦,城里各种各样的店铺都是这个时间开门,缝纫店也是一样吧。』
『那么你好好休息吧。』
『...嗯?』
『我的意思是,我要先走了。』她决绝地起身,即使只是一件洋装,她对它的爱已经到了令人无言以对的程度。修补什么的,当然是越早越好。
窗外是墨水一般的浓黑色,黑夜之下,蠢蠢欲动的野兽,蜿蜒崎岖的小路,坚硬冰冷的乱石,泌着毒液的荆棘灌木。然而埃尔并没有放弃的意思,她含住受了伤的手指,舌尖慢慢摩擦着裂痕,刺激着神经末梢,传来酥麻的痛感。她像个不谙世事的小鬼推开了屋门,准备前往白雪口中的缝纫店。
那只野猫还在她旁边吱吱歪歪叫嚣着不满,她干脆直接抬起脚来狠狠地踹了过去,但是被那个小混蛋灵巧地躲开,她自己倒是趔趄了几下差点摔倒。
埃尔哈哈大笑然后点头致意,请您务必死远一点。
她的身影融化在了黑夜中。
此时的白雪公主已经爬上了有些袖珍的小床,柔软的被褥让她浑身放松,方才的惊恐似乎都已经云烟一样消散了。她阖上眼睛,眼前却依稀浮现出城堡的轮廓。那一座冠冕堂皇的建筑,因为恶疾父亲已经去世了,它将在若干年后属于自己的后母。
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但是白雪并不孤独。
床头是一面铜镜,锈迹斑斑的镜面折射出她清秀绝伦的脸庞。自娱自乐,她想起后母愚蠢的嘴脸,唇边勾起一个嘲讽的笑容。纤细的手指轻轻触碰上精子里自己的额头,就像是井底的□□一样孤芳自赏。
『谁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然后干脆自问自答,语气淡得不着边际而又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尊贵。
『是你哦,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