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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   人不中二枉少年。
      *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路虎,在深夜的高速飞驰而去。将对面车道上连作赤色虬龙的警灯,以及长鸣着开往神代宅邸的警车远远甩在身后。

      人质少年都被蒙住双眼,封住了嘴巴低声呜吟,双手反剪再向上一折,胶带紧紧缠住手腕。这样的绑法不消一个小时就会造成手臂螺旋形骨折,是个相当漫长而痛苦的过程——痛得你压根想不起要反抗或逃离。三人中唯有黑子幸免此难,因为赤司格外爱惜他那双敲键盘的手。不过特别优待也没换来好脸色,如果目光能杀人,赤司早就被他肢解上百上千回了。

      “赤司,我们脱身从来不需要人质,你这是……?”

      绿间托腮随口问了一句,隔着银黑色车窗空望,双手还在不自觉颤抖着。

      “真太郎,你的脸色不太好,”赤司避而不答,“又不是头一回杀人了,怎么,难道神代死了,你不开心?”

      “我不知道…他是错了,难道我做的就对么?那为什么现在我不能心安理得地回味刚才那一枪?”他越说越激动,索性一吐为快,“这世上本该有一条凌驾一切的准绳来束缚他的所作所为,以及…我的所作所为。是谁赋予我们妄自定人生死的权力?无论如何,杀人就是罪啊,我想我从前很清楚这一点,可现在…”

      路虎微不可见地放慢了速度,灰崎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

      绿间说不下去,捂住了脸,陷入安静的混乱之中。

      ——“可现在我不知道了。”

      赤司从副驾驶座回过头,严厉地看着他,语调却很轻柔。

      “真太郎,你知道我们是怎样看到这世界的么?我们与世界之间所隔的不过是这双眼睛,人是用自己的双眼去观察这个世界的啊。你懂么,你看到的一切,星辰,流风,荒野,还有尸体,”他顿了顿,竭力将那倒在血泊中的小女仆的影像抹去,“都是眼中心中一个虚幻的投影,没有你就没有这个世界,它因为你活着而存在,随着你的死去而消亡,所以你对得起自己就好,什么法律,什么文明世界的法则,这些人为制定的条条框框,从你决心复仇的第一天起就该有舍弃的觉悟——只要你足够强大,就没有什么更强大的力量能束缚你的双手,也没有什么凌驾一切的准绳能衡量你的行为。我们这些人端着枪提着脑袋,不正是为了将之全部粉碎么?你想要神代死,他就该死,你永远是对的。跟着我,你只要记住两点就可以了。”

      他眼中流动着蛊惑的色泽。

      “第一,我是绝对的法则。

      “第二,你是自己的上帝。

      “别再让我听见这些傻话了,只管颠来倒去地这么想,你和外面那些被体制化而不自知的蠢货有什么区别。”

      这一番话,不仅仅是说给绿间一个人听的,车上每个人的反应都被他看得分明。

      绿间的心悦诚服,灰崎的厌恶反感,以及黑子的诧异不解。

      现在的黑子必定很排斥这样离经叛道的观点,但日后他不住地回忆起今天,就会反复想起这番话,总有一天会彻底接受。

      对一个易于受到心理暗示的人,潜移默化的熏陶最有效不过。

      赤司笃定地喝了口茶,转过去看了灰崎一眼,灰崎难得的面沉似水,方才那一瞬正义感十足的厌恶,似乎只是自己的错觉。

      啊啊,真是可惜了这么好的飙车技术呢,他想,是时候该找个替代品了,得尽快。

      道旁的梧桐树投下狰狞诡魅的影子,路虎载着他们四平八稳地继续前行,如同石榴马车载着波赛芙妮奔赴冥府的盛宴,一路背离光明,奔向黑暗…

      ……
      ……

      夏天就要过去了,那是八月花园里最后一朵玫瑰。

      妈,偷偷摘下女主人的花,这样真的可以吗?

      可她如此热爱鲜花,热爱生命,热爱一切美好可爱的事物。嫣红的玫瑰挽入冰蓝色长发里,配上温婉微笑的脸庞,连上帝见了也会忍不住原谅她。

      啊,不对,不是花!世上没有这样刺眼又血腥的花瓣。那分明是血,蜿蜒的样子无力而粘稠,无法想像它们曾经是怎样汩汩搏动着流淌在她的身体里。

      眼前令人作呕的暗红色画面倏然扭曲起来,化作一个尖叫的漩涡,将他拖入地狱的深处…

      “子…黑子,你还好吗?黑子!”

      熟悉的声音由远至近一般传入耳中,黑子神经质地睁开双眼,冷汗已经将后背和头发湿透。身边的荻原满脸焦虑,黑子因为晕车、恐惧和仇恨在车上昏迷过去,此刻见他醒来,如释重负地舒一口气,靠过去一点,让他歪在自己身上。

      光怪陆离的梦境让黑子恍惚了很久。出身贫民窟的他,因为母亲在神代博士家做女佣,得以从小在那里帮工。如同往常一样,他利用低微的存在感躲在书房里看书,命运却给他来了个急刹车,继而失控地驶向最坏的结果。

      主人被暗杀,自己沦为人质,还有…啊,对了,还有,母亲死掉了。

      “荻原君…”他无意识地喃喃,“妈死了,她是死了。你头发上那点黑色,是她的血么?”

      “不要再说了,黑子,别说了…”荻原眼中流露出深重的痛苦,黑子眼神空洞,在他耳边颠来倒去念着“她死了”,好像始终不能接受现实,又好像自己是头一回听到这消息似的。

      “够了!对,她是死了,你妈妈她已经不在了,她是被人杀死的!”他终于忍不住对黑子提高音量,“这些人不光害死了她,现在还绑架了你!黑子,你听着,杀你母亲的人迟早也会杀了我们,给我清醒一点啊,黑子!”

      黑子怔了怔,荻原的话刺痛了他,但也让他惊醒过来。他发狠地咬住下唇,唯一的亲人不在了,而那些冷血家伙还打算夺走他唯一的朋友——黑子向来把身边的人看得比自己重要得多。无法饶恕这样的行为,杀人犯们举枪打碎他清贫却安稳的生活轨迹,夺走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不,现在他不能去想母亲,甚至不能想到这个词。黑子将她温柔的影像推进内心深处,并且砰的一声关上那扇门。他感受着荻原身上传来的温度,发誓决不让他们得逞。一经下了这个决心,就有一种冰冷的愤怒攫住了他,犹如一簇幽蓝的火焰,驱走所有无用的恐惧和悲伤。当时破译死螺的冷静和胆气重新回到他头脑中,这份冷静救过他的命,未来还将无数次将他从险境中拯救出来。

      这么一来,黑子打量起四周环境,非常昏暗压抑,借着门缝外一点光亮勉强能看清荻原的脸。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手在冷硬的水泥地上一撑,就摸到一手的积液。门外似乎有人看守,没有逃脱的可能。

      “我们在哪儿?”他低声问荻原。

      “地下室。”

      “你想他们会把我们怎么样?”

      “不知道。”荻原摇头,“大概是怕被当局查到,扣着人质做谈判筹码?”

      黑子回忆着车上听到的那些对话,“不,他们看起来根本没有这种顾虑。”赤司那惊世骇俗的言论还热烘烘在他脑子里回旋,无所顾忌地蔑视权威,践踏陈规;随心所欲地定夺生死,划分善恶…他理所当然地把自己当成神来裁夺世间一切,黑子不寒而栗,这个男人身后必然有绝对的暴力和可怕的实力作为支撑,否则没底气说这样的话。

      “我先给你解开手…荻原君的脸色很不好呢。”黑子一边说,一边用力撕开荻原腕上的胶带,已经脱臼的肘关节被大力拧旋,为了不让黑子困扰,荻原强忍着不叫出声来。但黑子察觉到他抽气的声音,便低下头去伸出舌头,在皮肤和胶带中间轻轻舔舐,用唾液湿润后再撕下。

      “荻原君,还痛吗?”

      没有等来回答,房间的另一头角落里却响起人声:“喂,那个叫…算了,叫什么都好,小子,快过来,帮我也解开!”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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