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神奶爸》Lady_乐宁

6、Mini 碧池（1）

　　当樊星飞奔而至，隔着玻璃门看到院长办公室里面，母亲徐金媚正一手抱着婴儿，一手叉着腰，手指不时伸出来对着李尚的脸比比划划的背影时，脑袋嗡地一声炸响。如果可以，她恨不得直接徒手把眼前的地面撕出一条缝，她钻进去，下辈子也不钻出来见李尚了。

　　樊星发现，母亲的身边还站着一个人，看一眼便知道，那也不是别人，而是她的好友习大美。这个笨蛋一定是没顶住徐金媚的威逼利诱，轻易被缴械投降了。

　　樊星握紧双拳，深吸一口气，敲门走进院长办公室。

　　“阿拉告诉你，侬这个猢狲不要妄想做完了事拍拍屁股就走人，想推卸责任吃白饭，门都没有！我那个女儿是有点戆头戆脑（傻头傻脑），但好在他妈妈不傻，想占我们家的便宜，我劝你想都不要给我想！”

　　“妈，你别说啦！”樊星冲过去拉住母亲，才发现被母亲和习大美身影遮挡着没看见，李尚身边竟然还站着一个人，李尚的母亲，这家医院的前任院长，金娟女士。

　　徐金媚甩开樊星，苗头指向李尚身边的金娟愈发地义愤填膺道：“有的人，养个猢狲出来做泥心（恶心）事，还想要和猢狲一起弗要面孔（不要脸）地抵赖，不用太——”

　　樊星看到穿着白色的高级套裙，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的李尚母亲脸气得一片惨白，盯着自己妈妈的目光带着三分嫌恶七分畏惧。樊星最了解自己老妈的吵架功力，是上海老女人中的翘楚，说话难听到比划玻璃声音还让人无法招架。

　　“老院长，您也来啦？”樊星想向金娟行礼问好，却觉得喉头干燥冒烟。

　　“我不老，而且早就不是院长了，所以我很不喜欢你的称呼！”金娟恢复一些镇定自若。

　　“雌老虎（指中年妇女）都说自己不老！”徐金媚忍不住插嘴骂人。

　　“妈，你闭嘴啦！”

　　“又教训起你老娘啦？痴呆货，没名没分，替猢狲养孩子——”

　　“妈，你不要再乱说话了，孩子根本不是李尚的，你不要在这里闹了！”

　　“什么，不是他的？你真是人蠢没药医啊，没名没分没好处拿，替人家养孩子不说，现在还帮人家撇清，你这是既不要钱又不要脸啊？！”徐金媚狠狠在樊星胳膊上掐一把。

　　“妈，你不要再丢人现眼了，我以后还要在这里上班呢！我说了，孩子真的不是李尚的！”

　　“孩子果真不是我们阿尚的？”金娟的眼里开始“滋滋”冒出怒光。

　　樊星紧握拳头，不敢看金娟，更不敢看李尚，低头说：“不是，阿姨，这个孩子真的不是李院长的！”

　　“你也不要叫我‘阿姨’！除了你在我们家的医院工作这一点外，我们没有任何私人关系，而且，我也不想和你扯上任何私人关系。所以，你正好今天弄明白我的意思。我不知道你的朋友今天为什么会误会我们阿尚是你的男朋友，但是如果你对我们阿尚有任何非分的念头，我劝你赶紧断了这个念头。就我这一关，你就过不去！还有，你趁早安置好你的孩子，绝不许和和我们李家扯上任何关系，明白吧？哦，对了，虽然父母的素质不是你做儿女能控制的，但我们也不能允许员工家属随便来到我们医院这么无理取闹。樊医生，你要是安置不好家属，那我也只能说你也不适合在‘亦星’工作！”

　　“雌老虎，你什么意思，想开除我们星星啊？——你晓不晓得，我们家星星手术技术高到天上去了，想挖她的人排着队的多呢！”徐金媚又气势汹汹插话进来。

　　“那正好，我们亦星不介意他另谋高就！”金娟据理不让。

　　“妈，现在我是这家医院的院长，只有我有权利资遣我的员工！”

　　樊星没想到李尚会在这个时候开口，心里有一丝感动，只是，自己仍没有勇气抬头看他。

　　“阿姨，对不起，我想应该是我搞错了，我误会李院长是星星的男朋友，”一直站在原地默默不语的习大美突然说话，“所以，刚刚当徐阿姨急着要找星星的男朋友时，我才会带她来到这里。”

　　习大美说着，从真皮提包里拿出一张名片双手递到金娟手里，接着说“我是樊星的好朋友，叫习樱美，我也是医生，是心理医生，这是我的名片。阿姨能听我说几句话吗？”

　　金娟虽然没回话，但已用眼神默许。

　　“阿姨，您是李院长的母亲，我能看得出您很爱自己的孩子，所以，我想阿姨您也一定能理解同样身为母亲的徐阿姨，在遇到今天这样突然的事情时，过于激动的表现。您试着设身处地、转换身份地想一下，今天要是您的女儿出了这样的事情，也许就能理解——”

　　“理解归理解，但有些事是个人修养和素质的问题！”金娟瞥徐金媚一眼说。

　　“侬指桑骂槐说谁素质低啊？”徐金媚立刻又火起来。

　　“妈，你不要再闹了——”樊星努力扯住母亲，却徐金媚甩开，又要去和金娟对峙。

　　金娟这一次也不甘示弱，指着徐金媚质问：“刚刚是谁一进门，不分青红皂白就——”

　　金娟话没问完，就被徐金媚打断，“就怎么了？侬不要以为我这个戆头戆脑的女儿说孩子不是你儿子的，你就真逃过去了——”

　　“什么叫我们逃过去了？你女儿都亲口说了孩子不是我儿子的，你还想怎么样，赖给我们李家不成？”

　　“谁赖你们了？侬真是——”

　　“都别吵了！”樊星突然大吼一声。

　　瞬间，金娟和徐金媚两个人都敛声不语。

　　“妈，我最后说一遍，孩子不是李尚的！——我们回家！”樊星从母亲怀里一把夺过孩子抱起来，转身就走。

　　樊星抱着径直走出医院，一直走上大街。习大美从后面追上来，把徐金媚甩在后面。

　　“星星——”

　　“干嘛带我妈来医院，你不是明明知道这个孩子根本和李尚没任何关系吗？”樊星转头质问习大美。

　　“你一个月没回家，阿姨来找我，看到了孩子，逼问孩子是谁的，我怎么说？他问我你是不是有男朋友了，问我你男朋友是谁，逼着我带他来找你男朋友，我能怎么办？”

　　“可你明知道孩子不是李尚的，为什么还要来找他，这样他不就知道了孩子的事吗？我不是说过，孩子我会很快送走，我不想要别人知道这件事，尤其是李尚！”

　　“可是，从头到尾我也根本不知道孩子是谁的，你也从来没告诉我！”习大美也激动起来。

　　“我不是说了，孩子是谁的这件事现在真的不能说，是因为很特殊的原因！我也身不由己，为什么你不相信我？”

　　这时候，捣着碎步紧追而来的徐金媚来到樊星背后，重重一巴掌打在女儿背上，怒问：“你个蠢瓜，我问你，这孩子她爸爸到底是谁？——你给你老老实实地说，这是不是你的孩子？”

　　樊星捂住后背疼得呲牙咧嘴，但灵光一现的，她竟然回答，“不是我的！——是大美的！”

　　习大美和徐金媚同时惊讶地盯住樊星。

　　樊星索性慌话编到底，“妈，孩子真的是大美的！我之所以说这个孩子是我的，是因为大美知道，她没名没分给男人生孩子很荒唐，所以不敢承认孩子是她的。妈，大美这么做确实很荒唐，但她是心理医生啊，哪个心理医生不心理变态？不过，既然孩子都出世了，也不能塞回去吧，所以我想帮她兜着——”

　　“在你眼里，心理医生都是心理变态，对吗？”习大美突然打断樊星说。

　　“大美，我随便说的呀——”樊星凑向大美不张嘴地说话，想让她帮自己先过了眼前这一劫。

　　谁知，习大美这一次却并不买她的帐。大美只是怔怔的看着她，然后一字一顿地说：“樊星，我都改名叫‘习樱美’六年了，只有你还在叫我‘习大美’，靠我的名字取乐。你每天你有张口损人，说话就拿别人开涮，心里才会很爽是不是？”

　　樊星一时语塞，不知道自己最好朋友怎么会突然变脸，怔在原地；而大美却拔腿走掉。

　　“你个偎灶猫（指胆小受气的人），谁都敢随便随便给你摆脸色！”徐金媚看到习大美冲女儿说狠话，心里不满，“侬给我老老实实说实话，这孩子到底是谁的？”

　　“妈！——”樊星一时间只觉得厌烦。

　　“侬少想骗我，孩子根本不可能是大美的！她哪里有长成那么好看，哪会有瘪三男人愿意讨丑女人当小老婆，躲在家里偷偷给自己生孩子？”

　　这时，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习大美突然转过身来。

　　樊星心里暗叫不好，母亲那尖锐的嗓音，大美一定是听到了。

　　果然，转过身的习大美定定地看着樊星，眼睛里亮晶晶的，竟似乎闪着怨恨的光。

　　樊星突然感到身心俱疲。

　　她撇下母亲，冲到马路中央，拦下一辆出租车，抱着婴儿跳上去，向司机随便报了一个快捷酒店的名字。

　　现在，自己不能回家，也不能去大美家，这个世界能收容她和婴儿的地方只剩下酒店了。

　　踢掉拖鞋，躺倒在酒店浆洗干净的白色被单上。身边摆着一个裹在粉红色襁褓里的白胖婴儿，正两耳不闻窗外事地睡得忘乎所以。牛乳果冻一样的脸蛋上一边一个梨涡，睡觉还在笑，笑着笑着就顺梨涡淌出口水来。哎呀---

　　“你-妹-的，真没心没肺，我们都已经无家可归了，你不但睡得着，还笑得出来，Mini 碧池！”

　　樊星望着婴儿长长又弯弯的浓密睫毛，刮一下她肉肉的小鼻头小声骂道。可她的一颗心却感到从未有过的痒痒的，也软软的感觉。只是，她可从来没想到，自己会因为这个婴儿落魄到无家可归的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