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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出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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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卡每次去河谷城都感到城里静得可怕,她能从人们的眼中看到恐惧和敌意,大概伏地魔去对角巷转一圈也就这样了。但卢卡不是伏地魔,她一点不享受这种感觉。于是卢卡只得继续呆在谷里当她的隐士,魔药材料的交涉工作就落在伊瑞达头上。
这一天,伊瑞达去找贝卡特时恰巧碰到他在宴请客人。
“我不知道你这么晚还会来河谷城。”西格拉说道,“坐下跟我们共进晚餐吧,你真该见见我们的客人。”
伊瑞达早就看到了这位身穿黑色简装的男人,他大概也就二十岁出头,虽然不像贝卡特那样魁梧,但却也清爽迷人,他微笑地望向伊瑞达,“奥鲁姆向您问好,尊敬的小姐。”
伊瑞达冲他点了下头算是回礼,又看向他旁边的伊兰卡:“每次我回来你都在卧床休息,好不容易看到你出来了,你身体可好些了吗?”
伊兰卡冲她笑了笑:“确实好多了。”
伊瑞达仔细看了她一下,脸色确实不像从前那样惨白,甚至还有些红润,只是嘴唇还有些灰暗,看来确实好了不少。伊瑞达点点头对贝卡特说道:“我来是替女巫问一下,她要的白鹿角找到了没有?”
“这个有些困难。”比卡特皱眉道,“你知道的,人们都认为向白鹿射箭会带来厄运。”
“厄运算什么?他们敢直接挑战八脚蜘蛛直面死亡,却怕什么厄运?”伊瑞达皱眉道。
“我听说白鹿是巨鹿森林的守护神,是受精灵一族保护的,我想城里人不愿意得罪精灵。”奥鲁姆突然说道。
伊瑞达看向奥鲁姆:“你来自哪里?”
“北方。”奥鲁姆说道。
“贝卡特也来自北方。”伊瑞达望向姐夫贝卡特。
“我们是旧相识。” 贝卡特说道。
“所以,他也是逃难来的?”伊瑞达问道。
“当然不是,不过奥鲁姆会在这里住一段时间,采购一些东西。”贝卡特说道。
伊瑞达点点头不再说话,默默地吃着饭,只听到伊兰卡和奥鲁姆那里时不时传来笑声。
“今天西比亚的母亲还来过,十分担心她过得如何?”西格拉突然对伊瑞达说道。
“你知道她,每天哭哭啼啼的,今天轮到她做早餐,她竟然忘了放盐。”伊瑞达说道。
“盐可是稀缺资源,并不是所有家庭做饭都会放盐,这并不是那个姑娘的错。”伊兰卡突然插嘴道。
“当然是她的错,迷宫谷有充足的盐,每顿饭都要放盐的。”伊瑞达不以为然地说,“这里吃饭不也是每顿都放盐吗?”
“这不一样,西比亚的家里并不是那么富裕——” 奥黛帮腔道,“你们不该那么苛刻。”
“苛刻?女巫又没有训她,只是没吃几口而已,是西比亚自己害怕女巫会责罚她。”伊瑞达不满地看了奥黛一眼,“我上次回来听到你教训自己的女仆,就因为她忘记换你的床单。”
“这不一样——”奥黛气鼓鼓地看着伊瑞达。
“姑娘们,少说两句,这里还有尊贵的客人呢。”西格拉打断了奥黛。
奥鲁姆尴尬地笑了笑,随后又想起什么拿出了一个小瓶子:“我在集市上发现了这个,卖得很贵,好像很稀罕的样子,所以就买来看看能不能卖出好价钱。”
“这个瓶子好精致,又透明又是紫色的!”奥黛叫道,伸手想要过来看一看。
“这个瓶子一定价值不菲,小心打坏了。”伊兰卡急忙拦住了奥黛。
“我也劝你不要碰它。”伊瑞达伸手从奥鲁姆手里拿了过来。
“你不让我碰,为什么你——”奥黛叫道。
“这是八脚蜘蛛的毒液,可以令人麻痹无法动弹。”伊瑞达打断奥黛的话,冲奥鲁姆说道,“这东西不可能在河谷城以外的地方卖出高价,因为只有女巫需要这个来做魔药。”
贝卡特笑道:“这话说得没错,一定是不知道门路的新猎手得到了却不知道怎么卖给我,你要愿意原价转给我,我明早就让伊瑞达带回去。”
“什么魔药?”奥鲁姆好奇地问,“是白鲜?还是——”
“都不是,怎么会是那么普通的魔药。”伊瑞达眨眨眼,“是用来制作福灵剂,一种能让你在短时间内十分走运的药水,在作用消失前,想做的事情都会成功。”
“有这样的魔药?”贝卡特和奥鲁姆异口同声地叫道。
“还在研制阶段。”伊瑞达眨眨眼睛。
“我猜你知道配方。”奥鲁姆说道。
“没有用的,即使我知道配方,也只有女巫才能做出来。”伊瑞达耸耸肩,“不要说没有魔力的人族,精灵也做不出啦。”
“即使知道配方也没什么了不起,你们没听到吗?还在研!制!中!”奥黛翻了个白眼。
伊瑞达瞪了一眼奥黛,气愤地咬了一口面包。
奥鲁姆在河谷城住了一个冬天,当他离开时伊瑞达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但另她惊讶的是第二年入秋后不久奥鲁姆又回来了。这次他给伊瑞达带来一些漂亮的衣服和首饰。
伊瑞达对着阳光看了看腕上水晶手链,奥鲁姆送了她一对,另一只——就在她脚下的土里。伊瑞达挖开土,一只和她腕上一样的水晶手链出现在她眼前,她懊恼地叫了一声,将土全部拨开,竟然露出了一个魔法阵。
到底是哪里错了呢?她明明想利用魔法阵将它变成红色!难道真的只有女巫可以使用魔法阵吗?
“好漂亮的手环,我猜整个河谷城都没有几只。”一个熟悉地声音吓了伊瑞达一跳,她抬头,只见哈尔迪尔倒挂在树枝上,“还在帮女巫画她的魔法阵?”
“恩。”伊瑞达撒谎道,“不知道她为什么让我画这个。”
哈尔迪尔转换了话题,指着伊瑞达手上的手环说,“女巫让你偷偷摸摸来画魔法阵的酬劳?”
“当然不是,是奥鲁姆送我的。”伊瑞达心不在焉地回答,一道灵光闪过,伊瑞达突然想到,也许她一直没有成功,是因为精灵们偷偷动了她的魔法阵!对了!她不想解释她想用魔法的事情,所以撒谎称是女巫要求她来画魔法阵的,或许这些精灵忌惮女巫偷偷动了她的魔法阵!
想到这里,似乎原先的烦恼一扫而空,她笑了一声说道:“你觉得他为什么会送我这些?好像他也送了依兰卡她们一些东西,但都没有送我的好看,为此奥黛还大发脾气。”
“我想他是想追求你。”哈尔迪尔摆弄着树叶、头也不抬地说道。
“追求?我?”伊瑞达坐起来,几下跳了下来,“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哈尔迪尔顿了一下说道,“你长得很漂亮。”
不知为什么,伊瑞达的心突然跳得砰砰直响,她感到脸上发热。哈尔迪尔抬头看了她一眼,不由笑了起来,“有人追你,你还不好意思了?”
“我才没有因为这个不好意思。”伊瑞达说道。
“那是因为什么?”哈尔迪尔调侃道。
伊瑞达看了一会儿哈尔迪尔,“你第一次夸我漂亮。”
哈尔迪尔重新摆弄起手上的叶子。
“但他应该知道,我在为女巫做事。”伊瑞达转移了话题。
“等你结婚了,就不会再为女巫做事了,就像你姐姐一样。”哈尔迪尔说道。
“我还挺喜欢现在做的事情的。”伊瑞达想了一下西格拉的生活,“我不想像西格拉一样,做饭干家务。”
“你姐姐不会亲自做饭干家务,她有女仆不是吗?”
“说来你可能不信,虽然她没有亲自做饭、打扫,但她所有的时间都花在指挥女仆干什么,掌管家务上了。当然,还有社交上。偶尔她还要亲自做一下针线活儿。”
“你不喜欢那样的生活?”哈尔迪尔挑眉看着伊瑞达,“她有疼爱她的丈夫,她还会有可爱的儿女,有强大的家族保护着她。”
“不喜欢。”伊瑞达说,“我喜欢在植物田里照看各种植物。”
“可你连体验都没有体验怎么知道不喜欢?”哈尔迪尔说道,“结婚之后你依然可以种你的植物,甚至不用通过女巫的同意,种任何你想种的植物。”
“我是没有体验过,但我为什么要放弃现代喜欢的生活,去开始一种不知道会不会喜欢的生活,然后在闲暇时间做我自己喜欢的事情。我现在全天都可以做我喜欢的事情。”伊瑞达想了想又补充道,“何况我不爱他。”
“你都把我绕晕了。” 哈尔迪尔笑道,“我希望你找一个,能带给你你想要的生活的人,不仅仅因为你爱他,你应该更爱他能给你的生活。”
伊瑞达不知道奥鲁姆是否能给她想要的生活,她甚至不明白自己想要怎样的生活,但生活总是不给你想明白的时间。当西格拉再见到伊瑞达时,她欣喜地告诉她,奥鲁姆求婚了,她希望伊瑞达能够接受。事实上,伊瑞达觉得西格拉已经替她接受了,她都已经开始替她准备去北方用的皮草了。
伊瑞达浑浑噩噩地回到了迷宫谷,她觉得这事应该找卢卡商量一下。
“我才见了他几次,虽然不讨厌他,但也没想过要嫁给他!”伊瑞达有些困惑地说。
“如果你不想嫁给他,你可以等你想嫁的人出现。对我来说,我是不想让你嫁得那么远,你的姐姐和哥哥、你姐夫一家,还有我和龙族,都愿意在你危难时保护你,但如果你嫁出了河谷城,我们就鞭长莫及了。”卢卡看了一眼情绪稍微有些稳定的伊瑞达,“不过西格拉不是头脑不清楚的人,她一定有她的道理。”
“她能有什么道理?”伊瑞达嘟着嘴道。
卢卡摊摊手:“也许对方家道殷实,也许她认为嫁得远就能摆脱我带来的坏影响。”
伊瑞达低头不说话。
“想在这种乱世讨生活,嫁人是必须的。”卢卡在呼啸的风中坐在一块岩石上,“你需要一个强大的家族保护。”
“你也一直没有结婚——”伊瑞达说道。
“我有自己的联盟。”卢卡打断她。
“我觉得奥鲁姆并不喜欢我,他只是——” 伊瑞达想起上一次见到奥鲁姆和伊兰卡在小花园里时的情景,伊兰卡居然哭了,虽然她没听到他们的对话,但女人的直觉告诉她那一定不是另她高兴的事情。
“大多数家族联姻都是如此。”卢卡失笑道: “如果你实在不喜欢他,我可以为你阻止这场婚礼,但你要知道,还会有下一次。”
伊瑞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卢卡抬头看了看月色:“以前看到一本书上说,这样的夜晚最适合占卜。”
“占卜?”伊瑞达抬起头好奇地问。
“能够预言一个人的未来。”卢卡挥了挥魔杖,变出一套茶具,倒了一杯茶递给伊瑞达,“不过这东西并不是很能令人信服。”
“不准为什么还要做呢?”伊瑞达一口口喝完茶,按照指示将茶杯递给卢卡。
“不是不准,只是无法令人信服。命运是很奇妙的,它明明预示了结局,却又让你笃定它的荒诞。”卢卡微笑地望向茶杯,有那么一瞬她以为自己看错了。
“是什么?”伊瑞达问道。
“没什么。”卢卡说道。
“是没有看出什么吧,就像我现在的感觉一样——迷茫。”伊瑞达叹了口气,过了好一会儿说道:“如果我要选择结婚的话,我能不能请您释放哈尔迪尔,作为我的新婚礼物?”
“什么?”卢卡从沉思中回过神儿来,望着伊瑞达:“我不会释放任何一个精灵,包括哈尔迪尔,他们知道的太多了。”
伊瑞达停了一会儿,从斗篷下取出一个小包裹递给卢卡。
“这是什么?”卢卡好奇地问道。
“复方汤剂的药材。”伊瑞达说。
“这不可能!”卢卡跳了起来。
“我发现了一种卷须草,可以替代非洲蟒蛇皮,它们的功效是相同的,而且产生的效果更好,只要一粒,你就可以支撑两个月之久。”伊瑞达看着卢卡,“你一直活得很孤单,你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就是我。我想这是你的机会,可以改变样貌,融入人群,感受这个世界。”
卢卡接包裹的手停在半空中,“你想用这个换哈尔迪尔的自由?”
“是的。”伊瑞达说道。
“可以,但有个条件,我想你不会接受这个条件。”卢卡想了想,“我要消除他在迷宫谷的全部记忆。”
卢卡以为伊瑞达不会答应,她背对着月亮,卢卡无法看到她的表情,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之久,卢卡听到她轻轻说道,“也许这样做才是最好的。”
卢卡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你了解我,我一向言出必行。”
伊瑞达离开后很久,卢卡依然坐在那里,直到冷得不行才起身回了小屋,在温暖的灯光下,卢卡再次端详了一下手中的杯子,杯底残留的茶渍隐约看出黑狗的模样——死亡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