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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人妖殊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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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下山后在客栈歇了一晚,原是打算今晨一早赶路的,可白荥见了满市的灯笼就不肯走了,沈千宸无奈之下就近入了一家客栈,白荥满口絮絮叨叨的也跟着进了客栈。离吃午饭的时辰尚早,沈千宸要了间客栈径自走进二楼房间,白荥也晃悠悠跟进去。
沈千宸揭了茶杯倒茶喝,白荥坐在他对面也揭了个杯子伸长手递到他面前示意给他倒一杯。
沈千宸看着他伸到自己面前的白生生的一截手臂,纤细的五指握着白瓷杯,愣了愣给他倒满了一杯茶。白荥两手捧着茶杯,递到唇边细细的抿着茶水,小心翼翼又格外认真的样子,似乎所有凡人的事情,他都很有兴致,
沈千宸饮了口杯中粗茶,荒野小镇,确实是粗茶,但看白荥如同酌尝玉液琼浆般,心想这是个贪念尘世的妖精,答应囚困重雪山修炼百年之约,不知是为幽篁上神“渡你成仙”之诺,还是一句“我来接你”?“你刚刚问我男男之事,莫非你有喜欢的男子?”
白荥将脑袋自一杯清茶之中抬起来,问:“怎样的,才算喜欢?”
沈千宸说道:“就是愿意生死相许的人。”
白荥把玩着茶杯摇头说:“没有。”复又问:“你是说男子之间也可以生死相许?”
沈千宸莫名的看他一眼,说道:“既是没有,你为何追问这些。”
白荥更加莫名的问:“我问你生死相许可不可以用在男男之间,是想多学一点凡人的文化,”说到此,一脸憧憬的说:“以后我是要在凡间生活的,不懂得多些凡人之事怎么能行。”
沈千宸摇摇头,说:“高看你了。你其实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懂,以后就不要乱说。”
白荥不高兴的说道:“你是凡人自然什么都懂,我不懂我可以学,我没有生死相许的人,以后也可以找。”
看他说得如此认真的样子,沈千宸不禁打趣道:“不知你打算找个男子与你生死相许?还是打算找个女子?”
白荥听不出沈千宸的打趣,只是隐隐觉得此刻他说话的样子,和平常不大相似。明明是一句打趣的话,白荥却认认真真的想了片刻,说:“我小时候,偷偷到村镇里玩耍,听一位先生念了一首诗,‘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听那先生说大概意思是美丽贤淑的姑娘,君子都想求为伴侣,所以我应该也会找个美丽的姑娘做与我生死相许的人。”
沈千宸冷冷的说:“我看你还是找个妖的好。”
白荥:“为什么?”
沈千宸不紧不慢的说:“因为诗里还说,人妖殊途难成双。”声音里是一如既往的冰冷。
白荥虽不大明白,但却无端觉得心里一滞。
就这样,沈千宸无奈陪着白荥滞留在这个小镇。
沈千宸除了偶尔下楼吃饭,都待在房里调息养伤,而白荥则将这小小的村镇转了个遍,什么稀奇的玩意儿都买回来,像炫耀玩具的孩子似的兴致勃勃的给沈千宸看,在贴了几次冷脸后,便作罢了,但依旧兴致高昂买回来,摆了满桌子。
买东西的钱自然是从沈千宸那拿的,沈千宸即使不想给他也没办法,因为他想要从他那里拿什么东西,是轻而易举的事。一天夜里,当晚归的白荥无声无息的回了房间,直到躺在他身边后他才察觉时,他也明白了如果没有佛玉,即使他想要自己的命,也是轻而易举。无奈之下,沈千宸不仅主动给了他银子,还亲自教会他怎么用。
一个凡人,想要控制一只妖,能有什么办法呢?殊不知,这世间,最能牵制人心的,是情!
区区三天,对于兜转在重雪山中的数月而言,不值一提,但是想着过一天,柳卿卿活着的日子便少一天,沈千宸就觉得心急如焚,可心心念念着灯会的白荥是不可能答应马上和他走的。沈千宸只得陪他在这待着,终于到了第三天,明天晚上就是灯会了,沈千宸的心里也越发焦急,一个人要了壶酒坐在窗边自斟自饮,他一向严于律己,依得平时,除非必要的应酬,断不会在外饮酒。窗外下着小雪,那妖正和在街边搭了一角棚子卖混沌的老汉说着什么,一脸言笑晏晏的样子,许是察觉了他的视线,那妖抬头望上来,微笑的眸子对上他清冷的视线,复又转头和老汉说话,不知说了什么,那妖抬手向他坐的窗边指了指,那老汉顺着他的手也向他看了看。
沈千宸皱着眉看了会儿,转开头,烦闷的饮酒。
须臾,无声无息间,白荥已经坐在了沈千宸对面。
沈千宸抬手斟酒间抬眼看了他一眼,他面前的桌上放了一碗混沌,白色的汤面上飘着几点青绿青绿的葱花,香气随着白色的热气飘在空气里,飘进了沈千宸的鼻子中。这妖精竟这样捧着一碗混沌上来了。
白荥见沈千宸看他,小心的将热气腾腾的混沌推到他面前,说道:“这个叫混沌,很好吃的。”
沈千宸看着面前的混沌一愣,他这,竟是为他捧来的。
沈千宸将酒杯放到一边,拿起碗中的白瓷汤匙轻轻搅了搅,香味便随着白气争相恐后的溢出来,勾的白荥也不禁吞了吞口水。
沈千宸看着他的馋样,不禁又故意搅了搅,问道:“你没吃?”
白荥又吞了吞口水说:“吃了。你别搅了,快吃吧,不然都冷了。”
沈千宸:“嗯。”然后舀了一只白玉似的混沌进嘴里,慢慢的嚼了嚼,在这荒野小镇,确实当得好吃二字了。
白荥百无聊赖又垂涎三尺的瞧着沈千宸一口一口的吃着,不知为什么,看别人吃竟觉得比自己吃着还要好吃。未免自己忍不住抢过来吃了,他便东瞅瞅西摸摸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于是就注意到了桌上的酒,他伸手将酒杯拿过来,放在鼻尖嗅了嗅,便闻到一股特殊的香味。小镇的茶是粗茶,酒自然也是浊酒,比不得天歌城的佳酿,香飘十里,方才这浊酒的味被浓浓的混沌香遮盖了,这会儿白荥凑近鼻间嗅了竟觉得这香比混沌还香,而且很特别。
沈千宸斜眼看了看他,问道:“没喝过酒?”
白荥:“什么是酒?”
沈千宸觉得不能从酒的酿造原理和他解释什么是酒,一来麻烦,二来他也不一定听得懂,于是便简单对他说:“和茶一样,都是用来饮用的。”
的确,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茶和酒一样,都是饮品,但不同的是,一个使人清醒,一个使人沉醉。
白荥把玩着杯子里的半杯酒,复又拿到鼻间嗅嗅,终于就着沈千宸喝剩的半杯酒抿了一口,咂咂嘴,仰头饮尽。
沈千宸看着,没说什么。
于是,一人不紧不慢的吃着混沌,一妖一杯接一杯的喝酒。
沈千宸的混沌吃完了,白荥却也醉倒在桌上。
沈千宸默默的看着趴在桌上酣睡不醒的白荥,千方百计想制住这妖精而不得其法,没想到几杯浊酒便能让他醉到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