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中回忆录》西秦

6、第六章

　　夏去秋来，榕树上的叶子由绿变黄，喧闹了一整个夏天的知了亦开始销声匿迹，随着日出的渐渐推迟，新的一个学期如期而至，颜又清作为被贴上责任与负担标签的高三，又一次步入了校园。

　　终于来了，一轮二轮三轮复习，猩红的倒计时牌，满天飘飞的试卷，尽心尽职成模范教师的老师们，这是高三专属的体验，没有上过高三的人绝对无法感受，它给人无与伦比的压力，亦给人无与伦比的希望。考试多如牛毛，没有人抱怨，大家都勤恳的拿起了笔，为他们人生第一道关卡奋斗，没有人能帮助他们，这是一个人的战斗。

　　颜又清做题目做红了眼，咖啡当成水喝，一片寂静的午睡教室她刷刷做着纠错，下课铃声响起之后才允许自己眯会眼，上课时一点点的走神时候都自责不已。她甚至改掉了睡前胡思乱想的习惯来保证自己少的可怜的睡眠。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酸涩的眼睛都在叫嚣放弃，她就滴点眼药水再接再厉。长期缺乏睡眠使她身体里泛出一种空虚，偶尔她矫情的想不行了太累了要死了，闭了会儿眼睛之后就觉得没事的我还能再撑一会，然后就又坚持了下去。

　　一份又一份理综试卷，一道又一道数学习题。做错，改正，再做错，再改正。颜又清拼着一股劲，同所有的高三学生一样，想在千军万马中杀出一条血路，想用高考来证明自己的价值，令养育自己的父母展颜，令关心自己的老师欣慰。

　　时光飞逝，转瞬高考。

　　最后一门考完，颜又清走出考场长吁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像个刑满释放的犯人，这一整年积蓄下来的沉稳啊冷静啊理智啊瞬间跑光了，她又能做一个毛毛躁躁蹦蹦跳跳的丫头片子了，又能跟好朋友们浪的飞起了，况且高中毕业谈恋爱也不会有人管了，呦吼——

　　说起谈恋爱，颜又清不禁又想到小半辈子唯一喜欢过的林潇沛，有点心酸有点心烦，自己都说不上现在对他是什么感觉 ，于是转头就将他抛到脑后了。

　　第二天拍毕业照，颜又清一身美丽短裙，誓要将高中三年被校规禁止的都浪回来。结果到学校一看，大家穿的都一样骚气四溢，她这么穿完全翻不起浪来，于是瘪瘪嘴低调的回了教室。

　　她依旧回了以前的位置，就好像她还在读书一样，只是现在心态轻松的不行，跟周围的男生嘻嘻哈哈闹成一片。笑闹间余光突然透过窗外看见操场上有人在打篮球，于是饶有兴致的看起了帅哥。

　　嗯，小伙子篮球打得不错啊。

　　哇哦，看他三分投的很准呢！

　　咦，怎么这个身影有点眼熟呢？

　　颜又清越看越不对劲，她觉得这个打球的男生很像林潇沛！

　　男生又一个精准的投篮，短发甩的飞起，露出清俊的脸庞。

　　什么像！明明就是啊！

　　颜又清猛地站起身，盯着窗外的身影犹疑不定，突然阮十五兴致冲冲过来，眼中满是异彩看着颜又清：“你知道吗？今天林潇沛也来了，据说是来看老师的！现在就在楼下打篮球，而且我还听说他跟校花早分手了，你……”

　　阮十五话还没说完，颜又清已经迫不及待的推开她冲出教室了。

　　颜又清一边跑一边想待会说什么，这太神奇了，就像上帝安排好的一样，上次林潇沛生日的时候她没法祝福，这次完全不一样。无论如何她也不愿意再放弃这次机会了，上帝保佑，不要捉弄她了。

　　颜又清一路气喘吁吁跑到操场上，停下来之后手撑着腰大口喘气，林潇沛听到动静转过身来，跟一副累成狗样子的颜又清来了个对视。

　　林潇沛：“……”

　　颜又清：“……”

　　颜又清刚想了一路措辞全忘了，现在脑子一片空白，呆呆的看着林潇沛不说话。

　　林潇沛用手抹了把汗，歪头痞笑了一下，率先打了招呼：“小学妹，好久不见啊。”

　　“学长……学长好，”颜又清尴尬的笑了一下，忽然灵光一闪，脑子旁边一只小灯笼一亮，然后镇定了下来。

　　“学长，”少女收敛了笑容，郑重其事问道，“你现在有在交往的对象或者喜欢的人吗？”

　　林潇沛被这直白的问题弄得一愣，嘴唇动了动，又像是意识道什么，回答道：“没有。”

　　很好，少女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道：“林潇沛，我还是很喜欢你。”

　　少年神色一凛，正要回答什么，颜又清却完全没打算给他开口的机会，接着道：“我跟你认识完全是巧合，但自从我喜欢上你之后，我就管这叫天意，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是生活中总会有些奇迹，如果奇迹出现的话，请你和我在一起好吗？我会努力让你喜欢上我的。”

　　颜又清上前捡起底下的篮球，眉眼坚定道：“我从来没有打过篮球，平时体育方面也一直可以称作是菜鸟，今天我站在篮框下投个球，如果进了的话，就和我交往吧。”

　　林潇沛看着少女完全不标准的拿球姿势有些出神，眼前的少女，他见过她很多种样子，愤怒的，发呆的，失意的，唯独此时坚定勇敢一往直前的样子最可爱迷人，她第一次告白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神情，他实在动容，要描述的话，就像是怦然心动。可当时正与校花交往，虽然自己也不知道喜欢校花什么，但有个那么漂亮的女朋友对少年来说像是莫大的光荣，因此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回应颜又清，所以也只好疏远她不想带来更多伤害。只是从此之后她的模样却在脑子里越印越深，挥之不去，甚至和校花约会时都会想起。敏感的校花察觉到了他的心不在焉，越来越多的争吵和猜疑之后，最终提出了分手。

　　而如今……林潇沛甚至不敢说自己这趟回来是不是抱着能再见她一面的侥幸，他神色复杂的看着少女，半响都沉默着。

　　颜又清却不愿意再等了，她的心突突乱跳，抱着球挪到篮框下，开始闭眼回想很久之前那个梦境，眉眼清俊的少年手把手温柔的纠正她不规范的姿势，在她耳边轻声鼓励，带着她将手缓缓举高——

　　那梦中的怀抱散发着少年蓬勃的气息，温暖的令她贪恋不已，不知日后多少日子，将这虚幻的梦境当做现实，甜蜜而苦涩的回忆着。

　　忽然，那想象着的怀抱落到了实处，陌生而温暖的气息环绕上来，颜又清惊慌的睁开眼，发现少年真的如同梦境那样，正用他并不太宽厚的少年脊梁包围着她！

　　颜又清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这又是她一个不切实际的妄想，唯恐下一刻她就醒了。直到他温暖的手附在她手上，不紧不慢的纠正她不规范的姿势，颜又清终忍不住红了眼眶，她的手被少年带着缓缓举起，然后用一个巧妙地角度万分随意的一抛。

　　颜又清这次没有看球，结果都已经不再重要了，她转头盯着林潇沛熟悉又陌生的眉眼，看他嘴角志在必得般的微笑，有种梦想成真的不切实际的感觉，想开心的大叫，又想激动的流泪，只是直到篮球刷一声精准的投进篮框，她也只是害羞的反手牵住了少年温暖的大手。

　　林潇沛眼看篮球进了，默默加重了牵手的力道，低下头，眉眼的温柔简直要溢出来，笑道：“小学妹，你赢了哦。”

　　那现在是属于她的温柔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