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貂蝉传》梓墨澜心

2、初遇 又是一个

　　又是一个三月，这个司徒府邸，虽然比寻常人家华贵得多，也种有不少桃树，而今春意盎然，花团锦簇，花瓣簌簌扑朔，

　　少女对时间这种不可名状的东西向来没什么概念，一晃几年过去了，白驹过隙，寒来暑往，日月交替。对于女孩子来说，光阴荣华是最最宝贵的东西，是万金不换的东西，王允那老头子尚且还在伤春悲秋，可她却表现得十分麻木不仁。好像无论是多少光阴苒苒消逝，多少经年蹉跎流失，都与她无关。

　　在这几年里，她渐渐懂了不少事情，要说究竟是什么事情，什么事情都有。少女没有名字，王允便唤她作貂蝉，一个十分匪夷所思的名字，但是她对这种东西表示漠不关心。

　　王允十分小心翼翼地照看着貂蝉，把她当做自己亲生的孩子来养。可在有些人看来，貂蝉便是一个被圈养的宠物，一个华而不实的花瓶，供主人闲来无事抑或是心烦意乱时调节心情用的。至少有些心有不甘的奴仆是这样想的。但不得不承认，这只宠物生得委实忒好，就连那些与貂蝉朝夕相对的丫鬟们，不经意间看到她的正脸时，都要敛声屏气、瞠目结舌，暗忖世上怎会有如此完美无瑕的尤物，仿佛是一个活过来的人偶，完美得有些许可怖。

　　然而有一天少女熟睡时，有个胆大的丫鬟曾经刻意观察过她，少女面颊绯红，冰肌玉骨，肤若凝脂，表情安详恬淡，鼻息间隐约还有轻微的鼾声，乍一看明明是十分健康的女孩子，可是聚精会神地细看时，便愈发觉得憯憯恻恻，妖冶阴异，诡谲幽魅，令人不寒而栗，仿佛她一旦睁开那双星辰似的眼睛，便会展现出一双猩红浓烈的瞳眸，随后露出一副锋利尖锐的獠牙，就像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魔，随时会张开血盆大口将人芊屑无遗地吞噬掉，骇得那丫鬟面如死灰，险些跌倒在地。

　　司徒府里很多人对貂蝉评头论足、蜚短流长，这一点貂蝉自己老早就心照不宣了，可是她生性娇懒倦怠，总也在意不起来。就算走在院子时站在旁边的奴仆们死死盯着她窃窃私语，她也照样充耳不闻、目不斜视。

　　在司徒府邸里，有一个常客，雄姿英发，器宇不凡，沉沉稳稳，王允称呼他为孟德，孟德是那个人的字，本名为曹操，似乎与王允交情匪浅，在房间的幕后说一些貂蝉听不懂而且也不想懂的内容。但是有一点貂蝉清楚得很，那些内容若是泄露出去，王允那家伙一定会万劫不复的。

　　但是貂蝉有时候也会蹑手蹑脚地在卷帷珠帘后面偷偷窥觑，并不是对谈话的内容有兴趣，除了无聊以外，还是对那个不怒自威的曹操颇为好奇，久而久之，一种朦胧飘渺如云似雾的情愫在貂蝉心中逐渐生成。曹操虽然生性诡谲狐疑，却对自己背后的那双炯炯炽热的目光一直浑然不觉，倒是王允发现了，于是苦口婆心地劝慰貂蝉：小孩子不要随便乱跑，会被坏人拐跑的。

　　就在那么一天，荼蘼花已开，春末来袭。艳阳高照，晴空一片，万里无云。草木菁菁，浓郁葱茏，翠绿清新的颜色令人心旷神怡，然而天气已经逐渐变得干闷燥热。

　　貂蝉已经连续睡了很长时间，本来还想继续再睡下去，奈何有个粗枝大叶的小丫鬟打碎了东西，震耳欲聋的一声脆响，破坏了貂蝉自以为难能可贵的安逸。

　　醒来之后便再也睡不着了，貂蝉垂着那似睁非睁的困酣娇眼，怨念深重，却也无可奈何。于是默默地打了个哈欠，十分不情愿地下了床。百无聊赖地在院子里慢慢悠悠地闲庭信步。

　　馥郁薰芳的花香草香惹得人微醉，好像用鼻子闻一闻，舌尖便能尝到那花蜜的甜津。

　　走着走着貂蝉偶然间想到了前天看的诗歌，正是借景抒情的：“青青河畔草，绵绵思道远。远道不可思，宿昔梦见之。”不觉魂颠梦倒。又正值春末，貂蝉好像想到了什么不能说清道明的事物，思绪开始不由自主地游离飘飞起来，若有所失地向前走着，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篇鳞次栉比一望无垠的桃花丛的阡陌小路上，前方的终点可望而不可即。

　　突然，由于思绪如飞絮一般地飘摇，貂蝉一个不留神，踉跄着撞到了一个人身上。貂蝉猛地回过神来，如大梦初醒，遂抬头定睛一看，便是那个常来司徒府邸的人，也就是她常常窥觑的人——曹操。

　　貂蝉素来只喜欢写字，不喜多言，因为写字时心如止水，可以修身养性，再哪里些都是可以的，墙壁上，石阶上，之上，竹筒上，但是不能在衣服上，尤其是不能在王允的官服上乱涂乱画，否则就会有被王允挥舞着笤帚木笏满园子的追杀的风险。然说话费力劳神，若是不经意间失言了还有可能得罪别人，遂貂蝉从不轻言妄动。而今天这个情况，这个被王允称作孟德的前辈诧异地盯着，若是他先开口的话自己会显得很不礼貌，虽然她自进府以来一直养尊处优，几乎没和谁道过歉，今天便是第一次和外人道歉，也是第一次和外人讲话。

　　于是，貂蝉快速地酝酿了一下说辞，回想着别人道歉时的情境还有书上描写的礼仪和各种谦称，须臾，薄唇轻启。磕磕碰碰地：“大，大人，失礼了，在下并非有意，在下......”由于紧张，说出话来时声音显得有些发颤。

　　奇怪，她被人蜚短流长时都不曾这般紧张悬心，大抵是身份不同，抑或是其他的原因。无论是什么原因，都无从得知。

　　还不等貂蝉说完，曹操便提前开口了，道：“无碍，你就是王大人的女儿吧，王大人现在身在何处？”

　　貂蝉眨了眨眼睛，微微怔了一怔，道：“出，出去了。”

　　“几时回来？”

　　“不，不清楚。”

　　“......你很紧张？”曹操问道。

　　“嗯，嗯。”貂蝉很诚实地点了点头，“如，如果，没有其他事情，在，在下就......先......先......先......”

　　曹操见她期期艾艾地接不出话来，一张娇艳无匹的小脸亦是憋得乍红，就像是要滴出血来，便下意识地帮忙说道：“先告退？”

　　“不......不......不是......是先......先带您进......进......进，进屋歇息。”貂蝉将话说完时已是气喘吁吁、香汗淋漓，遂用手扪着胸口，抑制住跌宕起伏的心跳。

　　然而在喘息的那一瞬间，貂蝉自己也觉得太丢人了，于是无地自容地低下了头，捂住了脸。然而貂蝉惊奇地发现捂住之后好像没那么提心吊胆了，掩耳盗铃也是不错的，总之就是没有之前那样紧张了，于是貂蝉机智地把脸别过去不看曹操，不疾不徐地说道：“让来客总是站在这里，显得我们小家子气了，您大可进屋等候。”

　　“主人还未回来，客人便自行进屋，岂不喧宾夺主了？”

作者有话说

　　妹子是大叔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