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夏洛克》桐树里

7、找工作的夏洛克

　　我一直试图让夏洛克融入我的生活，但他就像是浮游在我生活之上的一粒油花子，始终沉浸不了。
　　 
　　想想也对，油和水到底不一样。
　　 
　　冒险的小夏夏抵达我的公司，之后每天随我上班窝~藏在附近的咖啡馆，戴着口罩被人街拍，然而最终章的草莓之旅加公司门口的大打出手——他教训了我们那个总是喜欢在软弱女员工（例如，咳，我）身上揩油的咸猪手上司——导致我被辞退。

　　咸猪手也是幸运，多次作案，只被看到了一次，也是倒霉，偏偏被最不懂何为“通情达理”的员工家属看到。但终归还是幸运的，因为我在旁边，不然他就不会是现在身体零件仍然齐全的状态了（到底是赔不起医药费）。
　　 
　　没敢给我妈说。
　　 
　　很惶恐，被开除后有一种无所依傍的凄惶感，我说了我这个人没有强大的精神力，需要人群的承认和包容，而这家公司，几乎是从我大学毕业之后一直工作的地方，我熟悉它的一切，也曾经想要为之付出一切，所以走的时候非常伤感，甚至鼻青脸肿的咸猪手当场让我打开收纳箱的时候，我感觉到的都不是愤怒。
　　 
　　呃，也不是完全没有愤怒。
　　 
　　试想你在一个地方呆了四五年，可以说看周围的同事来来去去，自己几乎就是资格最老的员工，虽然别的不敢说，但一向胆小爱惜，从不贪图别人一丝一毫，周围的人甚至上司应该了解这个人，最后却被要求当众检查箱子，恶意不信任与故意羞辱。

　　愤怒，只是有更大的情感将这种情绪覆盖，毕竟我们早就接受了在苍蝇和蜜蜂共同飞舞的草丛中生活。
　　 
　　抱着箱子回家，闭门思过的夏洛克表现出强大的乖巧。
　　 
　　进门拿拖鞋接箱子神马的做的理所当然顺风顺水。
　　 
　　我不想做饭，他自告奋勇：“夏夏去买！”
　　 
　　拉住他。
　　 
　　“脚痛，歇一会儿再做。”
　　 
　　其实是精神有点儿萎靡。
　　 
　　记得自己进公司的时候还不会穿高跟鞋，现在每天预备一双高跟鞋在办公室。
　　 
　　盯着自己的脚发呆，突然夏洛克蹲在我面前。
　　 
　　“干嘛？”
　　 
　　捞起我的脚：“捏捏！”他的蓝眼睛盛满喜悦，好像一个打胜仗的将军，不过回想下上司的猪头，他确实打了场胜仗。
　　 
　　“不用。”
　　 
　　“为真脚痛。”
　　 
　　“那也不用，歇一会儿就好了。”乖，我不要你当二十四孝好老公，况且你本质上也不是。
　　 
　　“以前为真帮夏夏捏脚。”
　　 
　　“那是我们花不起请医师的钱。”想起来还是不甘，“——以后一定要把这些医药费还给我！”
　　 
　　“夏夏把自己还给为真。”大大的笑脸。
　　 
　　“拒收！夏夏是个奢侈品，维修起来太费劲儿！”
　　 
　　嘟嘴，抱着我的脚坐在地上：“那夏夏还没有长大，等到长大了，找到藏着财宝的山洞，就不用为真花钱了。”
　　 
　　“夏夏，史矛革的财产是从矮人那里抢过来的，不是它自己的，你找到也没用。”霍比特人之后他坚信自己是里面的巨龙Boss。
　　 
　　“夏夏还可以抢精灵的白宝石！”兴奋。
　　 
　　——眼泪要落下来！
　　 
　　如果是心情好，陪着小孩子发发梦没什么，但是遇到被现实敲一闷棍的时刻，这种对话就很费劲儿了，因为实在没能力去维护小孩子的梦境。
　　 
　　人是一种情感动物，一直被自己的情绪控制，只有很少的人能逃脱，一念天堂一念地狱，说得就是这个。
　　 
　　我现在在地狱，不要跟我说天堂。
　　 
　　不接他的话，试图把脚抽回来：“松手，这样我不舒服。”
　　 
　　“表。”夏洛克像是一只大型萨摩耶，衔着主人的钱包不放。
　　 
　　“那你揉吧，反正脚没洗，一定很臭！”
　　 
　　夏洛克：“……”
　　 
　　乖乖滴把脚放下。
　　 
　　“为真以后不上班了？”
　　 
　　“夏夏以后不吃小西红柿了？”
　　 
　　“吃呀！”
　　 
　　“为真不上班怎么挣钱买小西红柿？哦，对了其实是可以不用上班。”
　　 
　　夏洛克的脸色转了几转，从一开始期待我不上班，到小西红柿的莫名到我必须上班的不满到原来可以不用上班的高兴：“什么？”
　　 
　　“就是那个戴着宝石戒指的家伙，人家约我晚上吃饭。”本来不想去，现在想想还是去吧，我有点儿想念我妈的话了，嫁人不是没有好处。
　　 
　　“吃软饭！”愤愤！
　　 
　　“某人在说自己？”真好意思。
　　 
　　“夏夏不是吃软饭，夏夏是用肉~体~交换！”理直气壮！
　　 
　　——你想的美！
　　 
　　抻脚脖子，不理他。
　　 
　　“为真不要去~”凑过来抱胳膊。
　　 
　　模仿他的口气：“我也想用肉~体~交换！”
　　 
　　“为真不系那样滴人！”
　　 
　　笑他：“乃知道我是什么样的银？”
　　 
　　“为真洁身自好，为真勤劳勇敢，为真天真善良，为真——”卡词。
　　 
　　揉他的头，叹气：“为真就是山那边的蓝精灵——为真这么好，但为真不能用这些当饭吃。”

　　躺倒在沙发上。
　　 
　　夏洛克转而趴到沙发扶手处，从上面俯视我：“就不能等夏夏再长大一些吗？只要再一点点时间，夏夏就有本领了，夏夏养为真。”
　　 
　　看着他卷发下的蓝眼睛，心情一阵潮湿。
　　 
　　海水涨潮了。
　　 
　　唉，这样情绪化的一个人。

　　墙上的挂表模拟座钟的声音，布谷鸟鸣叫，阳光从窗户外边撒丫子跑进来，伸到二楼的楝树枝桠，开始顶风作案，一下一下敲击着玻璃。
　　 
　　玉兰花撒了一地，紫叶李樱花一样飘散。
　　 
　　所有的家具都静默，沦为旧时光浮动的背景。
　　 
　　这个春日的下午，这个人。
　　 
　　——忍不住摸他的脸。
　　 
　　高热的皮肤，鱼骨一样的睫毛，柔软的卷发与看着并不柔软的嘴唇。
　　 
　　夏洛克招惹出人的一腔情愁来。
　　 
　　真是奇怪，每当他的面孔悬浮在我的上方，我就想抱他，好像猫忍不住去抓一片漂浮的羽毛。
　　 
　　好在这种魔咒很快解除，因为一根头发落在我的鼻子上。

　　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夏洛克：“……”

　　啊啊啊跺脚挠头！
　　 
　　我抽着纸揉鼻子：“干神马你！”
　　 
　　“头发！头发！”揪头发，怒。
　　 
　　“别揪了，一会儿到处都是毛毛，不好清理！”
　　 
　　“啊啊啊——为真刚才要吻夏夏的！”
　　 
　　“谁说我要吻夏夏？”
　　 
　　“为真眼睛说的！”忽然他顿住，盯住我，好像一条蛇盯住一只青蛙。
　　 
　　鸡皮疙瘩起来了：“又放杀气！”
　　 
　　“为真表动！”
　　 
　　腿有点儿小僵硬，手有点儿麻。
　　 
　　“为真表动！”
　　 
　　咦，手真的动不了了！
　　 
　　“为真表动——”

　　终于，他走到我跟前，伸出手，捧脸，低下头，越来越近——
　　 
　　一巴掌拍飞他：“就说不要看那么多无聊的小说！”
　　 
　　还真当自己有超能力了！
　　 
　　（2）
　　 
　　晚上接到一条短信一个电话。
　　 
　　短信是老妈催我给老妹汇生活费。
　　 
　　电话是好友莫仁艾的哭诉。
　　 
　　“我想离婚！”她在那边一把鼻涕一把泪。
　　 
　　“嗯。”支持。
　　 
　　“我受够了！每次都保证得好好的，过后还是……还有他妈，非要跟我们住在一起，每天当我是丫鬟似的使唤——现在还有这样的婆婆吗？你看现在哪家不是婆婆在家带孩子，儿子儿媳在外面打拼的……况且我们家也请的起保姆……”

　　跑神，想到自己的现状，忍不住感慨：“做全职家庭主妇也不错。”
　　 
　　“季为真！你诚心给我添堵是不是！”
　　 
　　“没有，你看我不是可怜巴巴滴骑着城墙羡慕你嘛！”
　　 
　　——其实是经常接到她的哭诉，也知道她只是哭哭罢了。
　　 
　　有些时候别人给你诉苦，诉苦本身差不多就是她想要的结果了，抱怨一下，得人安慰，然后继续过原来的日子。
　　 
　　真正的忍受不了，是一声不吭地结束掉，一了百了。
　　 
　　莫仁艾是个奇葩，老公也是奇葩，一个城市长大的女孩子，嫁给了一个凤凰男，婚前男方各种好，婚后日子先是顺风顺水，接着男方借着老丈人的势力迅速发迹，接着……频繁出轨。
　　 
　　偏偏莫仁艾紧张他紧张得要死。
　　 
　　不知道中意他哪一点，那男的矮个子丑脸蛋，结婚照摆到二十年后照样可以用，少年老成得厉害。
　　 
　　遇到莫莫同学我才知道，神马叫人间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别的不说，就像夏洛克，好歹当初咱也是看上了人家的高颜值！
　　 
　　虽然现在有点儿审美疲劳。
　　 
　　“咔吧”一声，抬头，夏洛克站在房间门口，穿着霸王龙搂着乌龟抱枕，一副小狗儿被抛弃的泫然欲泣样。
　　 
　　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咧嘴，似乎要放声大哭。
　　 
　　结果莫莫先放声大哭：“哇……你们都欺负我！你们都在看我笑话！说我眼瞎看上这么一个……”
　　 
　　夏洛克不哭了，蹑手蹑脚走到我跟前，挤到耳朵旁一起听。
　　 
　　拍他，被捉住手，糖果一样放在嘴里咬。
　　 
　　努力往回抽。
　　 
　　“季为真，你就笑我吧！反正你注定一辈子找不到真爱！一辈子看人家吵吵闹闹！一辈子孤家寡人！一辈子活该倒贴被人骗——你就一个人在那里做白日梦吧！”
　　 
　　啪嗒，电话挂了。
　　 
　　夏洛克眨眨眼：“地主婆婆家的儿媳妇儿？”
　　 
　　“对。”——莫莫也有在夏洛克这里存档，当时我向莫莫借钱，莫莫刨根究底，就把夏洛克给揪出来了。
　　 
　　两个人看着对方，直面人生的离奇与惨淡！
　　 
　　还记得当时莫莫的震惊：“天啊，这整容技术——你在哪里弄的倒是！”
　　 
　　而夏洛克的反应是倒退一大步——天啊这个怪物肿的像泡泡鱼眼睛都要米有了！
　　 
　　当时莫莫怀着他们家老二，她婆婆坚持要男丁。
　　 
　　“什么倒贴被人骗？”夏洛克问。
　　 
　　我看着他——呵呵！
　　 
　　夏洛克不自在：“她乱讲，为真才不会孤家寡人，为真有夏夏！”
　　 
　　累觉不爱：“回自己房间睡觉去。”
　　 
　　“表！”
　　 
　　“我明天有面试，面试=工作=赚钱=买小西红柿=你不能打扰去睡觉！”
　　 
　　“夏夏找到工作了！”得意！
　　 
　　石破天惊！
　　 
　　“什么工作？——保安？”，小区正招保安。
　　 
　　“保安丑——莉莉安打电话了！”
　　 
　　“莉莉安？谁？”
　　 
　　“——法拉利胡莉莉，她让夏夏喊她莉莉安，她有酒吧，小区对面的超市的另一面，HALF。”
　　 
　　一时之间接受不了这么多讯息，伸手打住，整合：“你是说，广场上的HALF酒吧是莉莉安的？而她是曾经开车载你的法拉利女郎？”
　　 
　　叮咚！答对了！

　　“莉莉说夏夏有事可以找她——明天夏夏就去HALF上班，可以挣钱养为真！“
　　 
　　我：呵呵！呵呵呵呵！
　　 
　　挥手：“行，那你去吧——记住表对人家动手，不然回来砍了你的爪子！”已经经不起医药费事件了。

　　“夏夏要在这里睡！”要奖励！

　　“夏夏是大人了，都参加工作了，自己睡！”

　　夏洛克眨巴眼睛：“不系这样的，为真靠夏夏养，要讨好夏夏——妲己就是这样讨好纣王的！”

　　我：……

　　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