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夏洛克》桐树里

35、末世1

　　（1）

　　脖子有些疼！

　　两个人挤在窗边，向外瞅。

　　没敢打开窗户，一切都像看电视里播的监视器画面一样，有一种现实的缓慢。

　　但同时，它也是真的。

　　小区里静悄悄的，地砖上散落一些零落的肢体，以及一滩滩血污。

　　小时候乡下过年，村里杀猪杀牛，就会有那么大的血污。

　　并且牛还会流眼泪。

　　但是现在没有牛。

　　几只丧尸游荡徘徊，走的很慢，面相恐怖。

　　“那只小的，以前我们还一起玩儿，他是三六班的朱明明，他可胆小了，可是现在，他指甲长长了，就胆子大了！”

　　——夏洛克说的是一只小丧尸，是个异类，速度很快力气很大，敏捷程度已经可以媲美猫狗，我们这栋楼出去觅食的人，十个里面有六个都是被它咬死或者抓伤后感染的。

　　问题是，它好像对我们这栋楼特别执着，不肯离开，总是用腐坏的眼睛阴森森地盯着这栋楼看。

　　一楼的防盗门锁的死死的，它进不来，试图爬墙，虽然初期看起来很可笑，因为他总是掉下去，可是架不住他一直变着法子试呀试的——这表明它是有智商的！

　　楼里的人神经如吹到极限的气球，一碰就爆，不断有人往下砸东西，百万分之一的希望能这样凭空砸爆它的头。

　　但是怎么可能，不是说了，他像猫一样快！

　　“以前他总是在我面前哭——可也不怨我啊！别的小孩儿抢他的钱，一次全抢完，我还给他留一块钱呢！”

　　我：……

　　居然抢小学生的钱？呸呸，我的意思是，居然抢钱！

　　拧他：“抢小学生的钱！丢不丢人你……为什么抢他的钱？”

　　夏洛克往后缩：“好玩儿嘛，大家都这么抢来抢去的。”

　　这下可好，感情是来报仇来了。

　　“夏洛克你说他是不是冲着你来的？要不你下去引开他——”

　　震惊，继而愤怒：“最毒妇人心！你居然这么对我！”

　　“可是我们已经没有吃的啦，再不出去找吃的，饿也饿死了！”

　　夏洛克想了想，扯开袖子：“要不你咬我一口吧。”

　　我：……

　　一点儿都不感动好吗！

　　捂捂脖子，我脖子有点儿疼！

　　砰砰砰砰——急促的敲门声。

　　两人对望一眼，迅速走到门口，透过猫儿眼往外看，是三楼的户主，五大三粗一男人，长得凶神恶煞。

　　“开开门，求求你们，让我进去！”

　　——居然是哀求的声音？

　　夏洛克双手一抱，横在我面前：“抢食物的。”

　　——倒吸一口气，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果断转身回客厅。

　　“求求你们……有没有奶粉，孩子妈妈没有奶水……”

　　门外的男人开始哽咽了。

　　他说的是实话，我见过他们家妻儿。

　　夏洛克怒了，冲他嚷嚷：“我虽然是小孩子可是我也不吃奶粉啊，我只喝牛奶！”

　　我：……

　　“牛奶也行啊——”门外的声音陡然充满希望。

　　——所以你们俩是逗比吗？

　　“求求你们，小孩子饿的很，哭得厉害，会招来丧尸——”

　　夏洛克懒洋洋的：“不会的，哭几声就没力气了，很快就会死了，你们可以睡个安稳觉。”

　　门外男人：……

　　累觉不爱。

　　取出冰箱里的最后一袋牛奶，走到门边。

　　夏洛克看着我的动作，惊诧：“为真你难道准备饿死我？”

　　眼睁睁看着我把牛奶顺着门缝塞出去，他也没有拦。

　　门外的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夏洛克尚处在不能置信当中。

　　反应过来我已经在整理东西了。

　　“为真你要干什么？”

　　“总躲着不是办法，迟早饿死在这里，与其这样，还不如到外面搏一搏！”

　　——它们走的很慢，虽然看起来力气很大，我打不过，但一般还跑得过，我们必须要出去搜刮物资，虽然已经有很多人出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灾难突如其来，大家谁都没有准备。

　　套好一层层的衣服，戴好头盔背好包，以及一根长长的木棍——我不知道这玩意儿本来是做什么用的，这是我曾经在垃圾桶旁边捡的，造型像棒球棍，但是明显大了很多。

　　夏洛克还在愣，催他：“快点多穿点儿衣服。”

　　“你要出去？”不能置信。

　　“对啊——你倒是换衣服啊！”我着急，“那件皮夹克一定要穿！”

　　后悔，曾经夏洛克在一家兵器店里相中一副铠甲，要买，那个时候世道太平，我神智也清醒，当然不给他买，结果现在，他连一件厚点儿的衣服都没有！

　　出了这里，可能不会再回来，出去找食物的人说，这附近已经没有吃的了，而且城里现在情形很不好，没有军~队没有警~察，秩序全乱了，最关键的，越来越空荡，有车有关系的都已经开始出城，北上。

　　潜意识里，大家觉得首脑住的地方更安全。

　　我没有什么有用的脑洞，只能随大流。

　　而夏洛克，从灾难开始到现在，他都很无脑很轻松，好像在玩儿。

　　他就像一个大型的人偶娃娃，我去哪里他就希望被带到哪里就对了。

　　而我妈和为丽，在灾难一开始的时候，就跟着亲戚走了，走之前打电话，叫我自己小心。

　　——为毛觉得，我们就这么告别非常的合情合理？

　　夏洛克终于兴奋，做了一个yes的姿势跳起来：“太棒了！我们要出去打怪了！”

　　我：……

　　怎么有种这家伙比外面的丧尸更凶猛的感觉？

　　唉，我脖子疼！

　　（2）

　　夏洛克什么都没有武装，穿着风衣提着小金属箱，一副变态精英范儿。

　　“你确定要这样吗？”

　　——你真的确定就这么混末世？

　　装逼被雷劈！

　　而且居然提着小金属箱——在这个时候提着他的小金属箱？！！！

　　有毛用！

　　“确定——为真你把头盔摘下来吧，好难看，像个大头的ET ！”

　　“我不要风度我要温度。”

　　“可是这样不方便我亲你啊！”

　　——滚！

　　滚了，出楼就被小丧尸堵截！

　　双手握紧木棍，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家伙，疯狂地给自己点赞——曾经姐也是怕熊孩子的家伙，现在居然可以淡定地正面迎敌！

　　妈淡，腿不要抖好吗！

　　夏洛克一把扯我到身后，大义凛然：“朱明明，冤有头债有主，我知道你恨我，现在我就把这一切了结了——”说着掏兜。

　　抓出一把钢镚儿来！

　　Me：……

　　“这些钱是我抢你的好几倍——虽然现在‘机甲战士’用不着钱买了，但我还是还给你！”

　　就在我彻底无言以对的时候，朱明明——哦不，是小丧尸，闪电一样扑过来！

　　“小心！”还没有喊出口，小丧尸颓然从半空坠落，像是一只飞到一半儿的鸟儿，就这么直直地坠毁在地上！

　　一切都在手起刀落间完成——发生了什么？

　　“你太执着了，拿了钱走不就好了！”夏洛克叹气，看看手中硬币，又揣进了兜里。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真，我们走吧。”

　　——到底发生了什么？

　　“夏洛克你用意念杀死了他？”——果然，夏洛克是隐藏的进化人！

　　无语地瞅了我一眼：“是硬币啦！”

　　“什么硬币？”

　　“穿过他脑袋的硬币！”

　　我复又瞅它的尸体，看见脑门上一个硬币直径的线，脑浆外溢。

　　“你看，只要我这样一挥——”他随手一甩，一只过路的麻雀就这么直愣愣地再次坠机，悲鸣一声的机会都没有！

　　得意：“准头好伐？”

　　我：……

　　“快为我欢呼啊！”他推推我。

　　突然有不想活了的感觉。

　　这简直太可笑了！

　　简直荒谬！

　　——小丧尸吃了我们半个楼的人，而你其实只用这么一挥！！！

　　就在我这么抒发自己无处发泄的圣母的情怀的时候，夏洛克又挥了一下手，然后传来“扑通扑通扑通”尸体纷纷倒地的声音。

　　于是我们楼下就被这么轻易地肃清了!

　　静默三秒钟。

　　空气渐渐由平静变成慢慢沸腾的粥。

　　汗毛竖起来，我缓慢抬头，对上住楼窗边一双双恨毒了的眼。

　　——易拉罐纸团小椅子铺天盖地砸下来！

　　“危险！”夏洛克抱着我就地一翻。

　　爬起来拉住他：“快跑！”

　　——果然是永远不能再回来了！

　　（3）

　　夏洛克轻易地撬开一辆车，推我进去。

　　对一些事情我已经无力吐槽。

　　某男轻松自得地坐在驾座上，一脸地成竹在胸。

　　“你会开车？”我怀疑，不是怎么都不肯学吗？

　　“珊姐很喜欢我坐她的车。”

　　——所以呢？这有什么因果关系？而且……珊姐是谁？

　　“我就大概会开了！”

　　——你去死！

　　然后我们这辆车就这么歪歪扭扭地上路了。

　　所幸路上活人很少。

　　不幸的，也是活人很少。

　　我彻底地闭上了眼睛，夏洛克则兴奋滴合不拢嘴！

　　车子不停地碰撞，如果乐观一些，可以想象自己在开“碰碰车”。

　　还是主动找撞的碰碰车。

　　“为真你看你看——这个家伙长得好有爱！好胖啊，他嘴角还挂着半截小肠！”

　　碰——

　　撞上去！

　　“这个女人最可恶了，总是装大妈跳广场舞！”

　　碰——

　　“呀，卖花的小姑娘，她都走到这里了！”

　　碰——

　　“夏洛克——”我面色苍白。

　　他抽空看我一眼，一下子紧张：“怎么了？”

　　“我想吐！”

　　本来就晕车，况且——！

　　停到一开阔处，我推开车门狂吐！

　　夏洛克拍我的背，又乖乖地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水。

　　“别……别再撞了！”我喘着气。

　　车前糊了一层腐烂血肉，呕——

　　“好，为真不舒服我就不撞了！”无比乖巧！

　　爬上另一辆车，这次夏洛克稳稳当当前行。

　　丧尸当我们的车子是静默的石头，统统不给反应。

　　之前夏洛克主动出击，我还没有注意到，此刻才发现，这些家伙居然没有扑也没有追我们的车子。

　　“好奇怪，它们都不攻击我们！”

　　“这是意念！”夏洛克得意地说，“就像《美丽人生》中的爸爸，只要在心里拼命地喊‘看我看我看我’，或者‘滚开滚开滚开’，就会真的起作用！”

　　我：……

　　“那你现在用意念说‘一切都是梦一切都是梦’！”

　　“那不行，那个动用的能量太大了，我会晕倒，然后你就会给它们扒皮吃掉！”

　　Me：……

　　车子就这么平静安稳地前行，直到来到我们小区附近最大的连锁超市——福客隆！

　　里面的灯早就坏了，只剩下下一盏，不停地明明灭灭。

　　只觉得阴森森的。

　　咩有任何活物死物。

　　货架上空空如也，看来前期扫荡的人很多，也很仔细。

　　不死心，我试图往里面走。

　　夏洛克一把抓住我，抬头看了一下，突然开口：“里面的朋友喂，我们家真真要进去了，你们赶紧躲起来——呦，说你呢，就是那个肾被掏出来的那个！”

　　我：……

　　——还能不能好好滴玩耍了！

　　笨拙的脚步声四处响起，然后又消失。

　　一切回归静默。

　　夏洛克推我：“好了，他们都走了，进去吧。”

　　“夏洛克，”我站住不动

　　“怎么了？”

　　——呜呜，腿软！

　　“哎，没有我你可怎么办啊！”说着一把抱起我。

　　“你现在口头禅就是这个吗？”

　　还有这种抱小娃娃的姿势真的好吗！

　　挣扎：“放我下来，我能走！”

　　“表，再抱一会儿！”

　　“……”

　　过了前面的货架，里面居然有很多散落在地的小食品！

　　蓝莓片、果汁、方便粥、鸡蛋干、香豆鱼、果仁、花生、果酱——小蛋糕！！

　　居然有这么的多的小蛋糕！

　　哦哦，袋装小蛋糕，Mua，我耐你！

　　狂喜，赶紧往包里装。

　　夏洛克打着手电筒，笑眯眯地看着我蹲在地上捡，一副非常有成就感的样子：“为真你好像捡松果的仓鼠。”

　　——是松鼠捡松果啊笨！

　　直到包里再也装不下，我忧伤了：“应该再多拿一个包！”

　　然后猛地一拍头：“收银处有袋子啊！”

　　Pia pia地跑去拿袋子，结果迎头遇上三男二女。

　　光线昏暗，相互都吓了一跳。

　　还好来得及，反应过来都是活人。

　　一行五人，眼睛直直地盯着我鼓鼓的背包！

　　夏洛克走到我身边，睥睨：“你们，离开！”

　　原本没什么的男女，闻言炸毛：“凭什么！大家都是来找吃的！这又不是你们家开的！”

　　“这是我们真真的地方，等我们走了，你们再进来。”夏洛克傲娇。

　　女人的脸浮现尖刻：“哈，开玩笑！”男的则开始捋袖子。

　　夏洛克皱眉，把手插进兜里。

　　——NO！

　　我抱住他的胳膊：“我……我们带不走那么多的，让他们捡……捡一些——”

　　“表！”

　　——就是这么坚决地任性！

　　又看对面的三男两女，统统横眉冷目——怎么办？求他们走？好像也不现实。

　　拉住夏洛克，哀求：“我们走吧。”

　　“你不要了？”

　　“不要了，到下一个超市再……再……搜集。”

　　努力背上包，牵着夏洛克，绕着他们走开！

　　两个男人盯着我的包居然还想尾随，被夏洛克一眼瞪怂！

　　没走多远，就听见他们的欢呼声——看来最近食物真的紧俏。

　　结果刚出店门，惨叫响起，接着就是货架倒塌，疯狂奔逃的声响！

　　霍然扭头看夏洛克，他面色平静，推着我进车。

　　“他……他们——”

　　“里面丧尸挺多的，估计他们出不来了。”

　　我：……

　　为什么又开始犯恶心？

　　“为真，我头疼。”夏洛克脸色突然苍白，虽然他本来就白。

　　“怎么了？”

　　“不知道，我头疼。”慢慢趴倒，最后干脆伏在方向盘上。

　　“夏洛克，你别吓我——到底怎么了？”我扶他坐好，脸惨白的像雪。

　　“它们在我的脑子里叫唤。”

　　“谁在叫唤？”

　　“那些丧尸，它们在我脑子里拼命地叫唤！”

　　“它们在喊——滚开！快滚开！你这个怪物！”